nbsp; 那枚遥控器外壳尚有体温,按键下方三颗红灯却彻底熄灭,连待机微光都无。
他把它掏出来,翻转,按压侧键——毫无反应。
电池仓盖已被撬开,两节cr123a锂电池被替换成了哑火的惰性模拟块,表面还残留着极细微的纳米级胶痕。
有人在他登井前,就在车里,或更早——在他换装时,就完成了物理劫持。
不是黑客。是渗透。是贴身,是呼吸可闻的距离。
他猛地抬头。
井壁上方,一道极淡的红外激光束,正从西北角通风管残口斜射而下,光斑停驻在他左肩胛骨位置,纹丝不动。
不是瞄准。是标记。
标记他,也标记整口井。
“撤。”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岩缝,“走应急梯。”
话音未落——
五百米外,雪脊崩裂!
不是爆炸,是引擎的暴怒。
两辆改装越野车如蛰伏已久的雪豹撕开伪装,履带碾碎冻土,车身倾斜三十度,以近乎自杀的角度冲下陡坡。
车头绞盘高速旋转,拇指粗的钛合金钢索绷成一道银色弓弦,末端磁吸钩在离井口二十米处轰然弹射,精准咬住悬垂于井沿外侧、那根裹着黑色绝缘层、直径仅四厘米却承担着整套地下传感阵列供电的主缆线!
“扯!”雷诺吼声未落,绞盘电机发出濒死般的尖啸。
钢索瞬间绷直,继而——
“嘣!”
一声沉闷如巨兽咬断颈骨的钝响。
主缆应声断裂。
断口处迸出一簇幽蓝电弧,随即熄灭。
井口周边所有指示灯、传感器外壳上的状态灯、甚至远处工程车顶的led警示条……齐齐黑屏。
黑暗,从井底向上漫溢,比雪更冷,比铁更重。
一之濑在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已撞开应急爬梯入口的锈蚀铁门。
梯阶湿滑,覆着薄冰,他左手扣住冰冷的角钢扶手,右手匕首反握,刀尖朝上——不是防备身后,而是感知前方气流变化。
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是气体压缩的微响。
是高压罐体泄压阀开启的“嗤”一声轻鸣。
催泪瓦斯。
紧随其后——
“轰!!!”
不是爆炸,是震爆。
一枚高能脉冲震爆弹在井口下方十米处凌空引爆。
冲击波裹挟着致眩强光与次声波,沿着垂直井道向下狂涌。
一之濑耳膜剧痛,视野炸开一片惨白,胃部翻搅,双腿瞬间失衡。
他本能扑向梯壁,额头撞上锈蚀铁架,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滑下。
但身体比意识更快——他一把拽住身旁队员的战术背心,将人狠狠掼向梯阶下方,自己借力翻滚,蜷身躲进梯井拐角凹槽。
强光褪去,世界只剩嗡鸣与灼烧的泪液。
他抹了一把脸,抹掉血与涕泪,抬眼望向井口方向。
那里,已无月光。
只有三个人影,逆着雪地微光,站在井沿。
中间那人穿着深灰羊绒大衣,领口未系,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
他没看井下,只微微侧头,对身旁穿战术夹克的男人说了句什么。
雷诺颔首,抬手,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遍。
一之濑瞳孔骤缩。
不是枪口。
是一支短管麻醉发射器,枪口距他面门不足八米。
扳机扣下。
没有枪声。只有一声极轻的“噗”,像雪落进炭火。
一之濑想偏头,肌肉却已迟滞。
视野边缘泛起灰雾,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冰阶上。
他看见自己抬起的手在抖,匕首当啷一声坠入黑暗。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站在井沿的眼睛——平静,幽深,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古井。
井底没有波澜,只倒映着雪,和他自己正在坍塌的轮廓。
竖井监控房内,灯光惨白。
楚墨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三十七个不同角度的井下实时画面:应急梯第三段,四名人员呈瘫软姿态堆叠;第二段,一人试图爬行,手臂刚撑起便脱力垂落;第一段,一之濑仰面躺在冰阶上,胸口微弱起伏,睫毛颤动,尚未完全失去知觉。
他没看人。
目光落在桌上——那枚被拆开的遥控器旁,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箱未启封的c-4改型炸药,箱体标签下,用纳米蚀刻技术印着一行极小的编号:jpn-met-2023-087-ns-09;
另一台巴掌大的黑色通讯终端,外壳无标识,但拆机后主板右下角,蚀刻着樱花国经济产业省(meti)专用加密芯片的六芒星徽记。
楚墨拿起手机,解锁,拨号。
屏幕亮起,显示联系人:穆勒·h·l(eu mining oversight, hokkaido field office)。
他按下通话键,听筒里传来忙音。
窗外,雪原尽头,一道微弱的航灯正刺破云层,由远及近,稳定,不可阻挡。
楚墨没说话,只是将镜头对准桌上两样证物,轻轻按下了拍照键。
快门声,在监控房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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