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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碰上这样的时机,就被自己赋予了添油加醋的联想。

    娄语呼出气,扔掉手机,门口传来敲门声,是约好的私人医生上门。她打上了一剂营养针,立刻恢复精神准备今天的拍摄。

    到片场收拾妆发的功夫,栗子问敲门进来,拿来了一份新的飞页。

    娄语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涉及她的台词改动,但这场其他人的台词变了,涉及到另外两个对手戏演员。

    娄语一看其中一人是杨欣美,大概就明白是她做的妖。

    栗子撇嘴道:“昨儿下午姐你不是拍摄没来么,统筹把好几场杨欣美的戏提前了,据说她现场改了好多戏呢,把没动到您相关的部分都给改了,今天这场飞页也是因为改了不得已也得跟着改。”

    娄语嗯了一声,果然猜到的和栗子打探来的八九不离十。

    不过杨欣美就算再豪横,现阶段也不敢改戏改到她头上来,动的都是另外一个女演员的戏,她也不打算插手。

    毕竟杨欣美背后也还有资本,她最好还是别和对方硬着来,明面上关系还是得虚假地维持着。只要改的戏别太过分,别动到主线,她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导演都没坚持,她就更没立场反对了。

    妆造完成后娄语来到现场走位,杨欣美居然还未到,另一个演员倒是就位了,娄语瞥了她一眼,内心多少带了点感同身受的同情。

    她也曾在那样的处境里,知道被随便抢戏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

    那位小演员注意到娄语的目光,随即紧张地看过来,小声地向她问好。

    “娄老师您好,今天第一天和您合作,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请指出来,我一定会改正。”

    娄语温和地点头:“你是叫冯慈?看上去年纪挺小的。”

    她拘谨道:“我今年刚满二十。”

    “啊……”娄语一笑,“真的很年轻。”

    冯慈赶紧摆手:“您才是,看上去还和以前一样,演技却磨练得那么老练,我一直以成为您这样的演员为目标!”

    夸得娄语怪不好意思,忍不住就多嘴了两句。

    “这种经历很正常。”娄语扬了扬手中的飞页,“你还年轻,以后机会还有很多,坚持下去,总会等到拥有自主权的一天。”

    她从前经受这些挫折时,除了闻雪时不会有人来和她说这些,而闻雪时的安慰有时候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但如果这个安慰来自于旁人,尤其是圈内的大人物,她当时的心境或许会不一样吧,至少会有一种可以预见的盼头。

    既然目前无法帮这个小孩扭转局面,但至少言语上的安慰她还能办到。算是一种代偿心理吧。

    冯慈估计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完全藏不住情绪,显而易见地露出一种非常感动又振奋的表情。

    她很用力地点头:“谢谢娄老师,其实我不在意的,毕竟这是我拿到的第一个角色!我之前当替身当惯了,能有开口讲台词的角色就很满足,哪怕就讲一句。”

    这番剖白令娄语微愣。

    意想不到又似曾相识的经历让她的心底产生一种奇妙的感受。

    不远处杨欣美从房车上下来,娄语不再多想,顺势结束话头,鼓励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加油。”

    杨欣美入场后赶紧和娄语假惺惺地客套了一番,表示自己刚才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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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点问题,不是故意迟到的。娄语懒地和她掰扯,心道这人这些年过去了依然没长进,永远在意自己镜头前的样子,根本沉不下心进入到角色中去,糊到底真是必然的结果。

    简单走位过后就开始了正式拍摄,好在拍摄时杨欣美没再出太大岔子,这场戏来了三条总算过了,景别切换,接着补拍各自的特写镜头,这个各自主要是指她和杨欣美。

    而冯慈作为接戏的人,镜头只会带到背影,但她还是依然认真地提供着情绪的变化,仿佛此刻有无数架镜头打在她身上。

    娄语在间隙里很轻微的恍神,似乎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站在她那个位置上,同样不被镜头眷恋地一遍遍表演着……两片身影慢慢地,慢慢地重叠。

    这场戏直拍到深夜结束,娄语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

    她的日程排得非常满,尽管为了拍戏已经推了非常多,但还有一些是周向明觉得必须参加的。比如明日她得录制一个国民度很高的唱歌综艺,她是这一期的特邀嘉宾。后日是某品牌周年纪念展,她是代言人。

    原定的就是今天离组,这是本来请好的假,但因为意料之外的肠胃炎不得不多请了大半天,导致之前的戏份没能按时完成,拖到了深夜。而录制在中午开始,她因此不得不临时坐红眼航班赶在那之前到达京崎。

    这也是她要打营养针的原因,没有它撑着,自己恐怕很难撑下去。其实近两年她已经很少打了,头几年很拼的时候才是家常便饭。这两年也只有活动连轴转的必要时刻她才会打一打。

    红眼航班出了名的不舒服,哪怕是头等舱的空间都很狭窄。但娄语对飞行内心会有一种抵触,却不是因为坐飞机难受。

    以前还不太火的时候,她和助理的位置都分开坐。那个时候没有意识,结果有次某个男粉丝买到了她的航班信息,将她旁边的位置锁了,坐到她旁边非常狂热地要求合影。

    娄语当时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不太对劲,假借着上卫生间离开了位置,结果对方也尾随着她过来,不停敲卫生间的门,咚咚,你在里面吗,我能不能进去。

    飞机已经起飞,她紧紧抵着门,将那片方寸之地当作唯一的避难所。

    那真是一次噩梦般的飞行。

    自那以后,她和助理都会坐到一起,避免再发生此类事件。可偶尔也会有机票紧俏,位置没办法一起买的时候,只能去协调换座。

    这次的红眼航班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她还以为人会少,结果上座率出乎意料地高,尤其是头等舱,相对其他航班的价位便宜许多,因此买的人也格外多。她们临时换到这班来,只买到最后一张头等舱。

    娄语先登机入了座,打算等邻座上来后和对方商量补贴换座位的事,然而等对方真的到来后,她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腹中。

    她目视着闻雪时走进机舱,第六感提前发出警报。

    他的目光同样锁定住她,又顺移到她旁边的位置上,低下头和手机上的票号核对了下位置。

    他脚步一滞,接着朝这个位置过来。

    两个人都带戴着口罩,但不妨碍他们视线相接。

    “真巧。”娄语干笑两声招呼,“我还以为你一早就飞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早上和晚上也不差这一会儿,不耽误明天的事。”

    意有所指,像是在责怪她分秒必争习惯性push自己。

    娄语撇了撇嘴:“是你发的樱花让我觉得你到了什么更南边的地方。”

    “那就是在怀南看见的,早上开车经过条不知名的小路,远远地看到了,开得挺隐蔽的,需要下车走很久。如果你要去,可能会很折腾。”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看我朋友圈了?”

    “……随便一刷就刷到了。我号上人少。”

    “那我还能占一个位置,挺荣幸。”

    这话说的,仿佛他们是刚通过《夜航船》认识的新朋友。

    娄语不甘示弱道:“闻老师是谁,当然要给您留位置。”

    他就着她的话反将一军:“是么,那我是谁?”

    娄语抿了下唇,玩笑道:“名人。”

    两人虽然互相说着客气话,但比起之前在综艺录制时的那份客气,变得更轻盈。

    但这份轻盈,很难判断是不是好事。

    如果两个人不再尴尬了,也意味着不再特殊了。

    娄语的手机忽然一震,是栗子发来了微信。

    ‘姐,我也登上飞机啦!现在过去找你吗?’

    她瞥了眼闻雪时,踌躇片刻,回道:‘不用了’

    栗子惊讶:‘对方不愿意换吗?要不要我来说?陌生人坐姐旁边我会担心的!’

    娄语垂下眼,打下几个字。

    ‘不是’

    对她而言,巧合坐在旁边的这位,不是陌生人,更不是什么名人。

    栗子发了个呆呆的鸭头表情:‘啊,那是姐的熟人吗?’

    熟人吗……这么定义可能太宽泛。

    是最初的同伴,是过去的爱侣,是给予过最深伤口的破坏者。

    也是现在,依然能击中她,却再无法有后续的人。

    也许她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太多太多前缀,娄语却只事不关己地打下一行字。

    ‘也不是。’

    非要说的话,是一个认识的,会在开车时突然停下来去拍樱花的人。

    至于她呢,则是眺望几眼,最终克制地摇上车窗,不要耽误赶路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还能同座,实属难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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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夜晚的航行开始了。

    她和闻雪时开头说了几句之后便各自沉默,她从包里掏出眼罩戴上,戴上颈枕歪着头入睡。这张脸唯一露出的部分也被挡住,帽子眼罩和口罩把她裹得像个恐怖分子。

    闻雪时看了她一眼,折起的眉头似乎是在担心这个人会把自己裹到窒息。

    他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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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语表现出困倦的样子,事实上因为坐在身边的人是闻雪时,她紧张地毫无睡意。越是强迫自己入睡,反倒勾起了尿意。

    她强忍了一会儿,心想也许他已经睡了,便悄悄拉下眼罩。

    机舱的灯在上升平稳后已经灭了,没有合下的窗板外和机舱内如出一辙,漆黑一片。有个别的乘客开开着阅读灯,但客舱总体都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安静中。

    她旁边也是暗的,娄语还以为闻雪时果然已经睡了,结果扭头一看,他正在昏暗中费力地看着剧本。

    “……你怎么不开灯?”

    他闻声侧头:“你不睡吗?”

    是怕阅读灯会闪到她?

    这种无法界定是因为她还是礼貌的温柔实在让人难以消受。

    娄语喉咙发干,有些手足无措地指着眼罩:“我这个很遮光。你不用顾虑我。”

    说着她伸手就帮他按开了阅读灯。

    他合上剧本:“这样的话我还是不看了,你睡吧。”

    他又要去关灯,她连忙道:“不用,我不睡。”

    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去卫生间。他连忙起身给她让出位置。

    两个人小心又客气地到了可笑的地步。

    再回来时,闻雪时没有再关灯,依旧在看剧本。她下意识看了两眼,发现那不是当时在酒店里和她对的那个。

    “之前的决定不接了吗?”

    “再看看。”

    “那现在的这个呢?”

    他打了个哈欠:“我带上来就是为了催眠的。”

    娄语深有同感地点头:“看来你们电影的本子也不太好挑。”

    “是不够好。”他合上剧本,“但好在想不接就不必接。”

    娄语嗫动嘴唇,附和了一句。

    “是啊,我们都到了可以靠兴趣接本子的时候,挺好的。”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黑色,零星的记忆碎片划过。

    从前他们还在一起都是小糊糊的时候,能接到角色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早年接的几个角色,剧本哪怕非常差劲他们也接了。尤其是《白色吊桥》之后,他们原本有火的可能,却因为黑通稿事件比之前的处境更艰难。

    人物台词浮夸,毫无逻辑动机。就算他们尽力用演技挽救,可只会被那些三流导演指着鼻子骂你的表演和剧的风格差太多,必须调整你的表演方式,不然就换人。

    剧播出,她被大众审视,和白色吊桥的差距让原本喜欢的人失望,娄语忘不了在网上小心翼翼地搜自己的名字时,看见关联词是木偶、浮夸、做作的那瞬间是怎么样的心情。

    【说实在的,这个演技连我小学文艺汇演上的小侄女都可以吊打。】

    【好油腻,不会演戏就放弃吧行不行?】

    【我只是下饭想挑个剧,老天爷你我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么张牙舞爪的表情,食欲都没有了!】

    ……

    她如同一个干渴的人终于拿到了一杯水,在靠近唇边时,杯子被这些刻薄的评价震裂。水撒一地,玻璃四溅,她最终喝到的是被割伤的血液。

    她也同样去搜了闻雪时的名字,同样看到了那些傲慢的评论,嘲讽他演技有模仿某老戏骨的痕迹,但完全是东施效颦。太尴尬了。

    她刚才涌起来的脆弱顷刻退去,变得异常愤怒,抄起小号和那些人对喷。

    她看到对自己的评价会感到不确定,自省差距在哪里,选择默默忍下那些言论。可看到闻雪时的,她忍不了。

    她很确信他的厉害之处,因此由不得别人这么信口雌黄。

    她和人吵了好几天,被闻雪时发现了不对劲,她遮遮掩掩半天,才老实交代自己在和网友因为他的演技辩论。

    他听后挺无奈的,无所谓的语气说:“这有什么。”

    娄语听后,连日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生气过。

    “把你骂得一无是处怎么就没什么了?!”

    “确实没什么……被骂演技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被记住。”

    “……行,所以我就是吃饱没事干。”

    她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一边在心里默数,如果他过来跟自己低头道歉,她就原谅他。

    结果背后没有动静。

    她不动声色地偷望身后,看见他居然远远地做着低头玩手机……

    她火气噌噌冒得更厉害,抱着被子去客厅的沙发,出房门时把门甩得震天响。

    那一晚她根本没睡好,一直睁着眼看着卧室的门,如果稍有动静,她立刻闭上眼装睡。

    然而,那一晚他开门只是出来上个厕所。

    第二天起来,她整只眼睛熬得通红。怨气冲天地刷着牙时,闻雪时刚好进来。她别过脸不看他,却在镜子里瞥到他同样熬红的眼睛。

    她恨恨地吐掉漱口水,心里却好受了些,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没睡好,至少这场争吵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过了好几天,她才发现了那一晚他并不是没睡好,他是根本没睡觉。

    至于他在做什么——

    娄语在网上再次搜索自己的名字时,发现那些刻薄的评价之下,都有一个大熊猫背影头像的小号在维护她。

    那个头像她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她亲手截的那张,也是他一直在用的微信头像。

    她立刻猜到了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

    ……笨蛋,这怎么能叫小号啊!

    她有和闻雪时专门提过微博冲浪最好要建一个小号,他依言照做,只不过娄语一直不知道这个号是什么,她没刻意过问,就像她也没有告诉他她的小号是什么。

    再亲密的两个人,也总得有各自的空间。就这样无意发现了闻雪时的小号,她很犹豫要不要点进去看。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她发誓只偷偷看一眼就退出,绝不关注。

    看到他主页的时候,娄语差点没笑到背过气。

    “@用户237023415:#每日一善##阳光信用#

    善良是一种修养,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要想得到别人的爱,首先要学会爱别人,一个善良的人一定是温暖的人,乐于助人的人,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

    他的号因为掐架,被人举报到快不能发言了,所以主页全是这些复制粘贴来提高信用分的鸡汤。

    娄语这时候已经完全不生气了,只觉得他可爱。

    她划拉两下打算退出,却在清一色的阳光信用里,滑到了唯一一条原创博。

    他发了一张图——是首映那一晚,电影开场在即,她站在那张概念海报前,没注意到被他偷偷拍下。

    配图一行文字:

    【你永远是我无人知晓的女主角。】

    那时她摁灭手机,黑下来的屏幕里,映出一张想要哭又极力忍住,最后有点皱巴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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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经年后,这趟夜航的飞机窗板,漆黑的夜色隐隐照出她因为回忆而皱起来的脸。

    不同的是,不再青涩了。

    这些年过去,她曾有一次没忍住去偷窥过他的小号。

    那条微博他删了。

    娄语在座位上摸索着眼罩,仓促地往脸上一戴,遮住有点泛酸的眼睛。

    明明写下那条微博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这么唾手可得的距离,却是有时限的。飞机一落地,就各自拜拜。这趟飞机飞过的不是一千五百公里,而是五年。

    其实她并不贪心,也并不难过。

    能当过他人生最初一段时光的女主角,她已非常满足。

    娄语拉着眼罩佯装又继续睡了,但依然能听到耳边传来的窸窣动静。似乎是闻雪时按灭了阅读灯,又在黑暗中无所事事地看起了剧本。

    为什么不休息会儿呢,她在心里暗自腹诽,这样的你也没资格说我。

    她恢复了情绪,拉下眼罩看向他。

    “不睡会儿吗,离落地还有一会儿。”

    他动作一顿:“吵到你了?”

    “……那倒没有。”她调侃地指了指剧本,“不是为了催眠看的吗,怎么越看越起劲了,写得很好?”

    他摇头。

    “比想象中好一点,但没有到舍不得去睡的地步。”

    娄语一怔。

    他又道:“是我飞机上睡不着。”

    话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劝的了,点点头再度拉下眼罩。之后两人没再交流,一直到飞机降落,她特意等在最后下机,为了和闻雪时拉开距离。

    然而她下到机舱后,看见闻雪时并未完全消失。

    他在廊桥那头转过了身,冲着她遥遥招手。

    她微怔,也小幅度地伸出手,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但他依然看见了,虽然距离这么远,但她总觉得看到了他似乎笑起来的样子。

    她停在廊桥这头,目送着闻雪时转过身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道别。

    一场五年前,他们分手时未能好好完成的道别。

    娄语想,之所以这五年他们刻意避而不见,总归是没能做到真正放下吧。没有把那场分手当作真的分手,互相顶着一口气。毕竟当时连面都没见。

    可真正见了,发现能自如地像对普通朋友那样聊天了,原来以为无法办到的事情,终归被时间轻易捋平。对不起也好,爱意也好,都无差别地被时间打了折扣。

    娄语压低帽檐,走出了廊桥。

    次日是歌唱综艺《歌王》的录制,这档综艺以所有参与的歌手均带着面具唱歌出名,观众和嘉宾不知道歌手的身份,全凭歌声判断是否可以晋级。

    因为这个悬念的模式,节目在开播以来就很受欢迎。娄语作为特邀嘉宾不是每期都参与录制,毕竟她本人五音不全,起初还非常犹豫想要推掉。但节目组很坚持,称正是因为她不是音乐圈的人,所以不容易认出歌手,能更纯粹地作出判断。他们请的很多嘉宾有一大半都是如此。

    娄语便答应著录了几期,播出效果也意外不错。网络评价说观看这档的乐趣除了猜歌手和听歌之外,观察娄姐的reaciton很有趣。也许是演员的缘故,她总是很容易和歌共情,因此反映镜头非常生动。

    共情的歌当然有,但非常少。但她强迫自己每首歌都给出各种反应,人家请她来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录制在中午过后准时开始,娄语提前来到电视台的演播棚,看着台本愣住了。

    特邀嘉宾中,闻雪时的名字赫然在列。

    ……怪不得,他和自己同一班飞机赶到京崎,说也不耽误明天的事情。这个事情原来就是《歌王》的录制。

    娄语放下台本,对着化妆镜深深吐出一口气。

    无所谓了,现在就只是一个正常的同事而已了。

    节目组并没有把两人的位置安排在一起,相反还隔得挺远。就跟昨夜的廊桥一样,互相在两端。

    娄语保持着平常的工作状态,和闻雪时的交流仅限于入座前的招呼,任谁也看不出昨晚两人还是同班飞机邻座一起回来的。

    她调动着情绪给予各种反应,一直录制到晚饭点,就差最后一个歌手就可以暂时中场休息了。

    娄语在间隙悄悄扭动酸疼的脖子,再次专注地看向舞台。

    上台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歌手,灯光暗下来,前奏响起。

    娄语立刻表现出被惊艳到的反应,但逐渐地,她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知所措。

    那个女人唱道:

    “你最近好吗

    身体可无恙

    多想不去想

    夜夜偏又想

    真教人为难”

    她是唱得真好,嗓音醇厚地像一首平静的叙事诗,字字都唱到人的心头。

    娄语听清楚歌词,喉头暗滚。

    “你的脸庞

    闭上眼睛就在我面前转呀转

    我拿什么条件能够把你遗忘

    除非我们

    从一开始就不曾爱过对方”

    镜头扫到娄语的脸,想抓住她的表情。

    一向生动的她却在此刻失去反应,在深蓝色的灯光下,她的面目沉静,又像是面无表情,完全走了神。

    “你的近况

    断续从朋友口中传到我耳畔

    我拿什么条件可以袖手旁观”

    另一个机位,镜头专注着另外半边的嘉宾席,闻雪时的反应正好和娄语相反。前面所有歌手出场时他都反应平平,唯独这首,听得异常入神。

    唱到尾声时,一直正视着舞台的他,微微偏过了头,看向远处某个位置。

    “除非你说

    离开我你从不曾觉得——

    遗憾。”

    娄语意识到似乎有谁在看她,可当她扭过头去找,又空无一人。

    女歌手唱完,灯光乍亮,娄语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摸了下耳朵,用力鼓掌。

    嘉宾团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并猜测歌手身份。娄语不是专业音乐人,在这个环节她一般都是从自身感受出发去夸,可到这首歌时却一言未发。

    旁边的人以为她是插不进话,刻意将话头抛给她。

    “娄语觉得这个歌手会是谁?”

    娄语猜了一个名字,夸赞道:“听着这首歌,我脑子里仿佛过了一场遗憾结尾的电影,尤其是最后两个字的收音,我是不知道技巧什么的,可在我看来,我觉得收得特别好,像是在对自己拷问……到底有没有过遗憾。”

    她慢吞吞地说完,眼神一晃,对上了闻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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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的眼神。

    当然,因为是她发言,所以大家都在看她。

    她别过头,听见中间又有两个人发言,轮到了闻雪时。

    他点评道:“我也给不出多么专业的评价,但我可以肯定,这是我全场听下来最打动我的一首歌。”

    主持接话:“雪时这话说的有点早吧,我们之后还有两位蒙面歌手没有上台哦。”

    闻雪时笑着点头:“是我武断了。但我觉得……有些歌就和有些人一样,你听过,经历过,就知道是最好的。不必再对比接下来。”

    他说话时,娄语也趁机正大光明地看着他。当他说完时,两人就像刚才那样,视线偶然撞了一下。

    他们在这短暂的对视中结束了上半场的录制。娄语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休息室,电视台的影棚没那么多房间,就匀出两间,一间专给歌手,另一间则是给嘉宾们。

    房间里已为他们备好餐食,大家说说笑笑地坐下边聊边吃,娄语没吃几口就饱了,放下筷子陪着聊天。

    她的斜对面坐着闻雪时。他吃东西还是那样快,并且不喜欢边吃东西边说话,可能就是因为很沉默,所以吃得快也不显粗鲁。

    他紧接着在她之后也放下筷子,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结束进食,大家都是艺人,晚餐吃得都很节制,其余时间都在客套。

    话题不知不觉间就闲扯到过年的话题,一个人抱怨带家人出去过年,自以为着了偏僻的地方,却还是被人认出来,玩得好不痛快。

    “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地儿吗?更偏一点暖和点的。”

    大家纷纷推荐度假胜地,闻雪时摇摇头:“我倒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别为难雪时了,我之前和他一块拍戏,过年其他演员都请假,就他这个主角还兢兢业业留下来拍戏。他能想到什么好玩的地儿啊。”

    娄语闻言,正附和着其他人的假笑微僵,心头微妙地抽了一下。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着:“那不是和我们劳模一样,我之前两年都和她拍戏,她那两年都在剧组里呆着。”

    “哟,怪不得二位现在这么厉害呢,原来都得这么拼才行。”

    话里有几分阴阳怪气。

    娄语迅速回过神,化解道:“我们哪能和你比啊,勤能补拙呗。蒋哥你都这么厉害了,要是也这么拼我们就没饭吃了。”

    脱口而出后发现话不对劲……她下意识地说了我们。

    她把闻雪时和自己归纳在一起免于别人的奚落。而这是一种有点越界的说法,显得两个人好像很熟。

    她口中的蒋哥也是个人精,不会错漏这一点,倒也没多想,只是调侃:“啧啧,你和闻雪时现在挺熟啊。之前都不见你们有互动来着。”

    “我们才刚录完《夜航船》,熟了很多。”闻雪时搭腔,看向她,“对吗?”

    不是我和她才录完,而是我们。

    他也用了我们这个词语。

    娄语愣了下,说:“对。那档综艺闻老师帮了我很多。”她有模有样地补充,“要是早知道这一点,我肯定会更早和闻老师熟起来的。”

    “那档综艺我也有追,真的很精彩!”

    其他人插话,大家又就《夜航船》开始聊,聊到其他综艺上,各自七嘴八舌。娄语的手机一震,她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就注意到闻雪时把手机扣在桌上的动作。

    ……是他发的?

    她抱着这种预感低头一看,微信里果然一条来自他的信息。

    ‘刚才谢谢你帮我一并怼回去了。’

    她环视四周,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挪到桌下,手指悄摸打字。

    ‘不客气’

    他垂眼注意到手机震动,也同样将手机挪到了桌下。

    ‘你这几年都在组里过的年?’

    ‘你也是吗’

    ‘嗯,组里反而比较清静。’

    两人在吵闹的休息室里就这么通过手机隐秘地聊了起来。

    “这些年没想重新找一个一起过除夕的人吗?”

    娄语在对话框里打出这么一句问话,绿色的光标在句末闪烁,指尖在发送键上游移,最终落在删除键,光标一字一字地往前吞噬。

    最终发出去的——‘是啊’

    聊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可对方的状态变成了显示正在输入中,娄语便依旧瞄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却只等来他发来一个表情。

    一个绿色小人的拥抱。

    这个表情看上去还是那么笨,呆头呆脑,和他外表一点都不相符。不过她其实觉得,真正的他和这个小人非常像,会在她面前露出并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喜欢他在自己面前露出缝隙,当然现在已经看不到,毕竟他年岁渐长,也不再沉浸在对她的爱里了。

    录制到晚上十一点全部结束,娄语并没有急着回她在京崎的住所,又驱车去了corvena,为明天的周年纪念展台活动做皮肤管理,折腾到凌晨才回到住所。

    她从老房子搬出来后,辗转了几个房子才住到现在的别墅,是在三十岁生日那年买下的,当作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个别墅相比其他的别墅并不算奢华,两层楼,五个房间,方便团队的人有需要的话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泳池和小花园,虽然她使用它们的次数少之又少,毕竟她呆在家里的时间本身就不长。

    但只要回到这个地方,她就能得到放松。

    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亲手布置的,客厅的墙面上挂着她参演的各个电视剧的海报,中央是阿公和阿嬷的照片。每当她觉得自己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她会坐在沙发上,抬眼就能看到这张照片墙,久久地看上半天。

    车子驶到郊外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娄语直接让栗子留在客房住下来,毕竟第二天就是开幕活动,要很早出发,免得她来回跑。

    栗子不是第一次住娄语这儿,她一般都住在一楼的客房,但这些天暖气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娄语便让她来上了二楼的房间。

    二楼共有三个房间:娄语的卧室,还有一间客房,一间书房。两人在楼梯口互道了晚安便各自进房间。

    栗子睡到半夜被尿憋醒,摸索着上了趟卫生间,回房时打开房门,迷迷糊糊地摸摸索着往床上走,却发现不对,哪里有床啊?

    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打开灯一看,发现自己走错房间,推门进到了客房对面的书房。

    桌面上摞着一堆剧本,旁边的陈列架上摆放着一些私人物品,像是她的毕业照,出席电视节的红毯照,还有放在最中央的,一件花样老土,却叠得十分齐整的酒红色毛衣。

    最顶层的自然就是她获得视后的奖杯。

    只不过奖杯旁边,还搁着一包未开封的五月花的纸巾,有点碍眼。

    大概是为了方便擦奖杯蒙上的灰吧。

    栗子心里嘀咕着,赶紧关灭了灯,退出了这间自己不该进来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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