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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娄语当下就想转头回去把东西收起来,但只是这么一想,依然没有改变方向地往摄影棚走去。
就算被看见也没什么,只是一个后辈送给自己的礼物而已。
只是便签上的最后一句读起来有点撩拨的意思,让前任看见多少会有点别扭,但她又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期待,希望他看见。
因为这没什么值得害臊的,反而是她魅力的一种佐证。
三十二岁了又怎么样呢,依然前仆后继有人追在她身后示好,像夏乐游这样的年轻小演员更不是第一个了,所以她收到礼物的时习以为常,只是随手放到一边。
但这些年要说对其中的谁动过心吗?很难。
这五年里疲于拍戏,片场算是她唯一可以邂逅恋情的地方。可她不是体验派选手,体系的专业训练和大概算是天赋的东西让她能在角色和自身之间来去自如,所以她不会移情到对手演员身上。
而她却不清楚那些对她抱有好感的人是不是因为入戏驱使,即便不是,也目的不纯,只想做剧组夫妻来排遣寂寞。
和闻雪时分开的头两年,自己还没完全起来,但周向明把她塞进了一个比较大牌的组,虽然只是配角,但这个班底对她而言也是高攀了。
男主角是电影咖第一次转小荧幕,算是个大人物,她在其中饰演他的情人,对手戏几乎都是和他。
开拍第一天,他就借着一些亲密互动有意无意地做出越界的举动。
那天晚上,他就加了她微信,让她晚上来房间里对剧本。
她委婉地找借口推拒了。没隔几天,在剧组聚餐时他又刻意换座到她身边,趁大家喝作一团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不用担心我结婚了。放心,我老婆不会知道的。我技术很好,剧拍完我们就一拍两散,如果你不舍得,下部戏我想办法再凑我们到一起。”
这个男人自以为是地以为她是囊中物,只是胆子小不敢上钩。
娄语替他倒了杯酒,推到他手上,很柔和地顺着他说:“可是你老婆在我朋友圈里呢,我要是情不自禁给你点赞,她真的不会察觉到什么吗?”
他脸色一变,干笑道:“……你们认识啊?”
娄语耸肩:“之前在晚会上碰到过,我们换过微信。”
他便不再提这茬,之后拍戏全程都非常规矩,不再对她动手动脚。
这就是声色场里大多数的男人,眼睛盯着女人的三两肉,脑子里飞快地算盘着切下这片肉会不会钝到自己的刀。
要对这些人动心,就像在岩浆里找片雪花那么难。
可她的手心里的确曾真切地飘落过一片雪花。纯净,洁白,理想主义,所以无法在她庸俗的手掌里永存。
从此,她两手空空。
娄语拍完几套衣服后轮到下一套造型,她快步走向化妆间,急于去确认那罐喉糖。
它依然安安静静地摆在化妆台上,没有丝毫挪动。
看来没有被人注意到。
闻雪时已经离开了,娄语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还是松口气。
比起彰显自己的魅力,不希望被他看见的心情还是更占上风。很奇怪,虽然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但闻雪时就是有一种能让她心虚的本领。
人既然走了,她也就没有特意去收喉糖的心情,任由它摆在原位,坐下来继续改妆换衣服。
下套要换的衣服穿上后却有点大了,需要紧急拿去改良。这是定妆很常见的问题,虽然剧组采买衣服时都会和演员团队沟通细节尺寸,但依然会有不合身的情况,等到定妆这天再根据现场的试穿临时调整。
娄语便把衣服脱下来拿给造型师,里面配套的内搭就偷懒不脱了。这件内搭穿上的过程很繁琐,要从后背系带,她懒得再折腾一遍。又鉴于刚才夏乐游的情况,怕又有人突然进化妆间,这件内搭还是挺暴露,就待在试衣的帘子后面玩手机。
栗子在三分钟前给她发了条微信,报备已经按她嘱托买完咖啡了,正人手一杯分发给摄影棚的工作人员。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买多了……闻老师的助理也刚刚买了几袋咖啡过来’
娄语看着这条消息一愣。
‘闻雪时他们没走吗?’
‘又拎着咖啡回来了,闻老师刚还亲自给摄影师送了杯咖啡呢,不过现在不在棚里了,可能回车上要走了吧’
娄语还和栗子发着消息,就听到了开门声。
没有敲门,直接进来的。
这下,她不必再问闻雪时到底走没走——进来的人就是他无疑。
帘子外的人没出声,她便也沉默,假装自己不在。
结果手机没静音,叮一声,微信的提示消息暴露了她的位置。
栗子在微信里还在同她通风报信——
‘刚刚闻老师的助理和我说他去找您,给您送咖啡了!’
“你在换衣服?”
与此同时,帘外闻雪时的声音响起。
娄语尴尬地嗯了声:“衣服需要改,我在这里等。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道:“给你们送咖啡,感觉会拍到很晚。”说着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帮你拿了两杯,热的和冰的。看你要哪一种。”
“谢谢,闻老师太贴心了。我现在不方便拿,麻烦放到化妆台上就好了。”
她刚说完,突然意识到那个台子上的喉糖,登时头皮一紧。
“等等!”娄语慌忙出声,拉开帘子的缝隙探出头,“还是现在拿给我吧……”
她的身体掩在帘子后面,伸出手,示意他递过来。
闻雪时的眼神往化妆台上轻轻扫了一眼,转道走向她。
隔着帘子,他站到她面前。
“要哪杯?还是都要?”
她胡乱选了一个:“冰的。”
他依言拿出冰咖啡,贴到她的手心:“虽然不能润喉,但能提神。”
娄语捏住杯身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杯套,冰块的水汽贴得人一激灵。
她装傻:“什么?”
“看见了台上的润喉糖。”他笑笑,“夏乐游送的?”
“啊,对。之前算是帮了他一个小忙。”
现在这个氛围难以言喻地微妙……刚才他们还老师来老师去的,生疏地为一杯咖啡你来我往地道谢。现在却近乎于像是情人般被质问,她连衣服都没穿好,全靠帘子挡着。
“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出去吗?我一会儿还得换衣服。”
他闻言未动,垂眸看着她。
“有事。”他说,“关于之前对的那句台词,你不喜欢多加的那句姐姐,为什么?”
“……你现在和我聊台词?”
“突然想起来。”闻雪时沉吟,“是不是我叫你姐姐有点太恶心了?毕竟肯定不会年轻人那样那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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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语哽住,他肯定是看见那字条了,在这揶揄呢。
“你是你,角色是角色,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加不加区别不大,所以不如不加。”她扬了扬下巴,“我说明白了,现在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然而,他的手指忽然冷不丁越过帘子,“怎么总是马马虎虎的。”
说着,挑了下她不经意间滑落的内衣肩带。
他的指尖残留着刚才递过咖啡时沾下的水汽,冰得她打颤。
娄语另一只撑住帘子的手不由得收紧,恼怒道:“这就不用闻老师帮忙了。”
他抱歉地笑:“我只是看你双手都没空。”
说完,若无其事地转身推门离开了。
娄语松开帘子,终于得空的手又往上徒劳地拉了拉肩带,手指却在他刚才抚摸过的位置停住了。画面噼里啪啦带火,以前肩带被那只手指钩住通常都是往下掉,这次却是往上提了。
但依然会心悸。
造型师去而复返,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发呆,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回想些什么,立刻板正表情,清清嗓子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造型定完,景也搭完,前期的筹备工作都已到位,就等良辰吉日开机。
正式开机前大家先提前进组试拍。这次拍摄大致分为两个场地,一个是国内的戏份,主要是翁煜和秦晓霜从前谈恋爱的回忆以及两个人分开各自的情感线,之后会飞国外某海岛拍摄外景,主要是他们从派对相遇后一起离开,漫无边际度过的那一夜。
国内的部分,美术就在京崎找棚搭了景,省去了飞外地。但棚的位置很偏,方便起见娄语还是住进了剧组提供的酒店,和在外地拍戏时没差。
她不确定闻雪时是不是也选择住剧组,说起来,她甚至不知道他从老房子搬出去后如今住在哪里。
她对他现今的生活一无所知,对他这些年的私人情感经历更是不明。
不是不好奇,只是没有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向他打探的机会,干脆不问,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之前误解过的黄茵花已经让她明白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她根本做不到自以为是的大方。
车子驶到剧组安排的住处,和市内的星级酒店相比也不赖,是一处度假山庄,楼不高,四面环起来围成中间的小院,栽种四季常青的玉树。
这个环境在偏僻地带算是不错的了,毕竟是专供有咖位的演员导演等主创住的,和剧组大本营驻扎的快捷酒店不同。娄语的保姆车驶进院落时,旁边一辆商务刚熄火,长手长脚的青年从移开的车门处蹦下来。
娄语一看那个身影,关于润喉糖和便签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坐在车内犹豫片刻,还是照旧推开车门下去,和夏乐游平常地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
夏乐游回过身,笑逐颜开。
“姐姐中午好。”
娄语说着没意义的话寒暄:“你也刚到?”
“是呀!”他拉长语调,“来得早还真是不如来得巧。”
“行了,别拍马屁了。谢谢你上回的喉糖。”
夏乐游眼睛顿时亮亮的:“那台词的事你可以有空辅导我吗?”
“我……”
她刚想斟酌着怎么措辞拒绝,有个声音遥遥地从头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娄语一怔,循着声源抬头。
闻雪时正站在左面二楼露天的走廊上,胳膊支在凭栏处,微微俯下身望着中庭,也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阵风吹落玉树,几片叶子打着旋儿从他身侧飘过。白色衣领也被风吹鼓,贴着他那串细长的脖颈摇摇晃晃,喉结若隐若现。
他在楼上问他们:“你们刚到?”
娄语仰面点了点头:“闻老师很早到了?”
“我也才刚来。房间在几楼,需要帮忙吗?”
“就在二层,不麻烦,会有人帮忙搬。”
“那很方便,我们就在同一层。”
夏乐游插嘴道:“欸……为什么我是四楼。”
娄语哦了一声:“你喜欢二楼?我可以跟你换。”
“那倒不用了……”
闻雪时又问他们,拐了个话题:“你们吃过饭了吗?”
她摇头:“还没。”
“那要一起吃吗?”
他这么一回,娄语反倒有点懵。
她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不然她肯定会说已经吃了。
夏乐游看不懂眼色似的地点头:“好啊!我正好饿了!”
至此,娄语也不好再扭捏,毕竟之后都要个把月抬头不见低头见,跟着说:“行。要不要叫上导演一起?”
“叫过了,但她要调分镜。”
于是,最后还是他们三人来到山庄的餐厅包厢吃饭,闻雪时率先拿出手机扫码点餐,递给夏乐游。
“你先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夏乐游埋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很快就点完了,他想着顺位递给娄语让她接着点,却被闻雪时截过。
娄语要接的手势一顿,有些尴尬。
闻雪时却直接道:“我帮你一起点了,还是之前的口味?”
夏乐游闻言,视线微妙地转了一下。
娄语察觉到,含糊地嗯了一声:“谢谢。”
夏乐游似是不经意地问:“你们关系挺熟的呀?”
“……我们从录完夜航船之后私下关系就变得不错。”娄语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是吧闻老师?”
他颔首,算是默认。
娄语觉得气氛古怪,又无法吃菜转移注意,干脆推开椅子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她一走,包厢里剩下闻雪时和夏乐游两个大男人。
夏乐游从怀里掏出烟,手指捻着一根看向闻雪时:“要么?”
他婉拒:“正在戒。”
夏乐游悻悻耸肩:“那我抽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闻雪时随口补充,“但小楼受不了烟味,你现在抽,她一会儿回来就会闻到。”
夏乐游捻烟的动作一顿,诧异地重复着:“小楼……?”
“哦……就是娄语。”闻雪时扬起唇角,语气平淡地笑着讲,“十年前一直这么叫她,叫顺口了。”
作者有话说:
夏乐游:走了,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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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娄语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得气氛好像比之前更奇怪了。
菜上桌,看上去很健谈的夏乐游反常地挺沉默,脸上闷闷的。这顿饭吃得无比尴尬,吃到一半,娄语就放下筷子说自己饱了,先回去收拾东西。
其实栗子已经在房间帮她收东西,并且拿来了晚上的试拍通告。娄语看了眼通告单,场次不多,且都是单人各自的戏份,毕竟是试拍,挑的都是些轻松的戏,用来上手找找状态。
这对娄语是最驾轻就熟的部分,前提是,闻雪时没有提前这么早来片场。
他的戏份明明在今晚最后拍,但娄语进摄影棚时却看到了闻雪时从他的房车上下来。
房车她和闻雪时一人各一辆,剧组给安排的,就停在拍摄棚里。他一走下来,娄语一眼就瞧见了。
她心头拂过很轻微的微妙的紧张,拜今晚的妆容所赐——她要拍的是回忆杀的青年戏份,所以现在的造型也是年轻时的状态,眉毛画得很淡,眼线卸掉,睫毛也没夹,全妆最用力的地方就是底妆和腮红。
刚完妆的时候她看着镜子,托这些年费尽心思保养的福,等把发型刻意往嫩的方面做,好像还真和当年大差不差。
但总归还是有些区别的吧,再怎么饱满,人工发明的注射液体和自然产生的胶原蛋白也是无法抗衡的,不然大家怎么都偏爱只绽放在正好时候的鲜花而不是永生的塑料假花呢?她已经到了需要依靠这种从前不屑的外物来抓住时间的年纪,屈服的瞬间其实很简单,就在某天拍摄了一整个大夜,她匆匆洗了个澡准备入睡,一边困得不行一边吹头发,翻过发际线时在镜中看见了一根不太起眼的白头发,混在黑发中,像正午十二点的阴影,原本是垂直的,你看不见,然后时间推移,它慢慢倾斜,你不得不发现,从此就跟着你。
握着吹风机的手一抖,这个世界静止了,连风都停止流动。
然后,吹风机狂躁的声音再度回来,噼里啪啦的热风大肆翻起更多内里的头发,露出陆续几根的白色,不多,但那几根数量就足够令人抓狂。
她慌得手僵在半空,然后把吹风机一扔,仿佛它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一个早上,本该去入睡好好休息的她抱头呆坐在马桶上,意识到无形中流逝的时间真的是可视的。
它是一只啃噬身体的寄生虫,最先啃噬的就她的意志。
她害怕变老,且当着闻雪时的面,不愿意现在自己这幅装嫩的样子被拿去和曾经比较,因为她在他回忆里的样子绝不是这样的。
尽管她知道他不一定会这么想,就像自己看到他年轻的装扮时,她依旧觉得他和当年一样,依然很令人心动。
但她还是下意识紧绷了脸,故作轻松道:“闻老师怎么这就过来了?”
他抬眼看她,表情有一闪即逝的怔忪。
这一眼看得她头皮一麻,卷了下手心。
“……很久没拍剧了,过来提早感受下。”他神色很快自然,“我在拍剧上是新手,还请娄老师多多指教了。”
她干笑:“谈不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摄影棚的方向走,中途他转向去了导演所在的监视器处,她继续往里走到搭的景内,两人分开,但她却无法放松。
因为她知道,他或许就在监视器的那头看着她。
这让娄语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受检验的学生,五年过去,她的肢体写满了待批阅的文字,他的目光隔着摄像机一寸寸游移。她收不到及时的反馈,就像等待着成绩发下来那段难熬的时间,总是忐忑的,对自己不确定的。
哪怕她已经荣耀加身,拍了那么多年戏,但在他跟前,她还是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面对面和他站着,局促到浑身冒汗也不知道开口要纸巾的愣头青。
她长长地深呼吸,再次睁开眼后,抛去了这些杂念。
过了一遍走位之后,拍摄正式开始。
这场戏拍的是秦晓霜和翁煜之前还在谈恋爱的回忆,秦晓霜提前在家里布置,想给翁煜一个生日惊喜,全都布置完了,却突然接到上司的电话,让她赶紧回公司加班,同时她还接到翁煜的信息,因为她刚才先故作神秘地给他发信息,让他赶紧回来。
摄像开机,娄语推着椅子到墙边,踩上去把最后一颗气球挂上,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满心欢喜地以为是翁煜打来的,但看到界面上的备注,立刻翻起白眼。
她接通电话,一边翻白眼一边特柔和地说:“周总好,我在,嗯嗯……”
说着说着,她不耐烦的表情变得僵硬,嘴上还保持着刚才一致的语气:“没问题周总,我这就过去。”
她刚挂断电话,一条翁煜的信息就进来,满怀期待地告诉她我会尽快回来的。
娄语看着手机,脸上显现出一副无从处理的疲惫和生气。
她捏紧拳,抬头将那颗刚挂上的气球砸爆。
这个动作是娄语自己的处理,剧本上的提示是秦晓霜无奈地把气球取了下来。
章闵从对讲处传来指示:“卡。”
“不好意思,我临时觉得这个动作更合适。”娄语听着对讲回道,“需要再来一条按原剧本来吗导演?”
“不用,你现在这个更饱满。”章闵很斩钉截铁地作出判断,“这条过,换景别吧,切特写。”
摄影和机位开始调整位置,娄语从片场来到监视器旁休息,看到闻雪时还坐在导演旁边。
娄语微微抿了抿唇,在导演的另一侧坐下。
章闵扔掉耳机,赞赏她:“你那个动作改得真的挺好的。”
娄语松口气:“那就好,那也是我演到那儿突然就想这么做了,所以事先没和导演你沟通。”
“理解。只要最后效果好,怎样来都行。”她反而反省自己,“我当时写场戏的时候没考虑到愤怒这层情绪,你处理的是对的。”
娄语替章闵铺台阶下:“这不是导演的问题,我是因为这场戏有过差不多的经历,被调动了。”
章闵脸色好受些,又显出几分好奇:“也是过生日?”
“对……我曾经有个朋友,没能帮他过成生日的经历和这个挺像的。”
说这话时,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右侧坐着的闻雪时,他似乎在听他们对话,又似乎低着头在发消息。
她说得很隐晦,但说的确实是那一次闻雪时生日,她拼死拼活想飞回却没能成的经历。只要一回想,那时的愤怒仍无比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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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杨欣美,对操蛋的剧组,对毫无怨言的闻雪时,最强烈的是对无能的自己。
惊喜没能送成,她干脆摆烂,只在23:59分发了一条祝他生日快乐的短信作为唯一的庆祝。
即便如此,他也没表达什么不满。
闻雪时没问,她也就没提自己其实想过来却又没能成的一系列原因。说了反倒成自己的委屈。
她不想在结果是他也感到委屈的情况下,再反过来安慰她,没意思。
就这么一直到现在,事情也过去了,她终于觉得可以了。
通过借说某个朋友,旁敲侧击地说出来。闻雪时不明白说的这个朋友其实是他也无所谓。
“我当年拍戏的时候就碰到过类似周总这样的傻逼。”娄语凑近章闵,压低声音,“一个真的很傻逼的女演员。她当时觉得自己造型拍出来不好看,就任性地要把之前拍过的这一套造型全部重拍。”
章闵面露无语:“这可真是……我要是那部剧的导演我可能已经气进ICU了。”
“算我一个。”娄语笑笑,“那之前我和统筹都说好了,帮我戏挪前面。我一口气连拍了好几天,总算把自己的戏份都拍完,想着能在生日那天飞去找我朋友,偷偷给他一个惊喜。”
至此,章闵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连假都不给你请?”
“当然了。她要重拍已经是拖累进度了,剧组不可能再容忍我拖累。”
一旁的闻雪时终于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向正在闲聊的两个人。
他像是纯粹好奇的听众,问她:“那后来呢?”
娄语轻描淡写:“后来……后来我气急败坏,迁怒到对生日的朋友特别冷淡。最后在生日快过去的一分钟才给他草草地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她看向闻雪时,“到现在都偶尔会担心当时他是不是会难过,很想对他说其实我做了很多努力。但有些东西就和金牌一样吧,没有拿到,中间的曲折讲出来就像在为自己开脱。”
他瞳孔微颤,却沉沉地注视着她,近乎于叹息地说。
“感情不是竞争金牌……结果并不重要的,你完全可以说出来。”
她别过眼去。
“或许吧,当时太年轻了,不能够很好地处理自己的情绪。”
章闵感叹:“谁年轻时能保持完全的理智呢,心理医生都不能。”
对讲机此时咔咔作响,传来现场导演的声音:“导演,准备好了,演员可以来现场了。”
话题就此中断,娄语调整情绪起身:“那我过去了。”
章闵点头:“好。”
这场依旧是顺利地一条过,今晚她的戏份便完成了。
等她出来时,闻雪时已经离开了摄影棚去上妆,她也去卸妆,但这次两人是各自独立的化妆间,不会再像上次定妆那样碰上。
她一边卸妆一边看手机,微信里,某个被压在很下面的头像动了一下。
是闻雪时发来的两条消息——
‘那个朋友当时并不难过。’
‘但是我想,他现在反而会有一点吧。知道事情的背后是这样。小狗妹当时一定很伤心,他却没能抱抱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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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娄语看着这两条消息,心情复杂地掐灭了屏幕。
她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心情。
但她没预料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会这样想。
尤其是,那个很独特的称呼被他打出来。
她以为这是绝不会再被提起的。
娄语闭上眼,任由卸妆棉铺湿眼皮,油润浸到眼角,眼睛变得很难受。
他第一次这么喊她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那一年他们颗粒无收,年末的尾声还在跑各种剧组,模卡投出去全部石沉大海。就连12月22号这天自己生日她都忘了。老房子在西城,剧组的筹备面试地在东城,那天她挤着满员的地铁来回近四小时,沉浸在奔波中,回来累得真跟条狗一样。
然而闻雪时回来得比她还晚,一进门就看到她像具死尸趴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脸压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死尸立刻闷闷地从沙发里发出哀嚎:“不许摸那儿,越摸越扁!”
后脑勺是她对自己浑身上下最不满意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老是仰躺的缘故,虽然可以靠蓬松的发量遮盖,但如果一扎马尾,看上去可能就像嵌着把手的门……扁平得令人心碎。
所以后来,她的红毯造型绝对拒绝高马尾。
可这个地方反倒是闻雪时最爱摸的地方。
她为此还对他发过脾气,说你干嘛老摸那里,他笑笑不说话,气死人。
这回她扭过身一看,他果然又在笑了。
“你就是觉得我扁头很好笑是吧!”
他闷闷地笑个不停:“没有啊。”
娄语也冲着他脑袋扑过去,从沙发上跳起来可以轻松地摸乱他的发顶。
他却毫无还手之力,任她弄。娄语这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蛋糕?”
她疑惑地收回手,闻雪时这才委委屈屈地拨正发丝,一边说:“是啊,我去给你拿生日蛋糕,你这么回报我。”
“啊……我生日吗今天?”
她后知后觉地睁大眼,这副样子好像又取悦了闻雪时,他又用空着的手揉了把她的后脑勺,在她再次发火前赶紧开口。
“不然还是我生日吗?快起来吃蛋糕。”
娄语没动,在沙发上蹲着,仰头一时沉默地看着他,半晌突然向他张开手,撒娇道:
“抱一下。”
“小狗吗你。”
他把蛋糕撇到桌上,俯下身将她整个包住。
其实娄语是非常不在意生日的,她爸和他妈离婚之后,生日这页仿佛就从她的人生日历中被撕去了。
阿公阿嬷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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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给她过农历生日,而农历每年的日子都不一样,她不懂这些,全靠他们提醒她说小楼你快生日了。
可他们一走,她的闹钟也就坏了。
一个已被忽视的日子又被人珍重地拾起,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小蛋糕,她已倍感满足。
然而事实上,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小蛋糕。
这对富有仪式感的某人来说,如果真的认为他只准备了一个蛋糕,那对他是种侮辱。
蛋糕只是最必要的前菜,重要的是之后呈上来的礼物——
娄语刚要准备开动时,他对她说等一等,然后从厨房最顶端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坛酒。
一坛杨梅酒。
“夏天的时候我去果园里摘的,泡到现在应该味道还算不错吧?虽然是第一次泡。”他有点紧张,“不过肯定比不上小楼的阿公。”
……自己只和他提过一次爱喝阿公的杨梅酒,还是在他们在一起之前,那个时候他就记住了吗?
而且,夏天就去摘来泡好,那不得从春天起开始惦记这件事?慢慢地筹划着,安排着,经过秋天的漫长沉淀,到冬天送到了她的手中。
何其短暂的一天,他却用一年去完成。
更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别的,那是杨梅酒,阿公走了之后再也没尝到过的。
他叫她小楼,为她泡杨梅酒,从这些琐碎而日常的生活中面面俱到地告诉她,你的遗憾我会补全,我会像家人一样成为你最亲密的人。
娄语将杨梅酒捧过来时全线溃败,心脏变成一颗杨梅,被扔进罐子里密封装好,在无限又柔软的爱中发酵膨胀。
那一天她喝了很多,闻雪时任由她喝,毕竟他曾亲口答允过她,如果是杨梅酒的话就允许她乱喝。
虽然那时他们连熟都算不上,他只当作在哄一条醉酒的小狗而已,哪会想到今天能和小狗有这样的关系。
他盯着她双颊酡红,醉醺醺地扑在桌上伸舌去尝杨梅酒。他很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当时在阿维伲翁的餐厅里面对面吃饭时,她就是这样,喝酒会先伸舌头尝,被酒辣到也会吐出半截舌头。
真的就像一只小狗啊。
他忍不住笑着勾了下她鼻子,趁她醉了低声说:“小狗吐舌头了。”
她却没真的醉,大着舌头瞪他:“我听到你骂我了。”
他好笑又无语:“我怎么骂你了?”
“你骂我是小狗。”
喝醉了,连说话都难得幼稚。
但他看了只觉得可爱,耐着性子像教育小朋友一般回答她。
“就像你喜欢熊猫一样,我喜欢小狗,它是世界上让人最心软的小动物。人呢……也是动物,复杂又自私的动物,怎么比得上会露出软软肚皮的小狗。”
她唔了一声,似乎被说服了。
“虽然我那么喜欢小狗,但我从来没养过。”他凑近她,声音如同闷雷在她耳边回旋,“小楼做我的第一只小狗好不好,我唯一的小狗。”
她还没回答,他又低喃:“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说法,那换我做你的小狗也可以。”
我们互相做对方的小狗吧。
她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
他弯下腰,碰住她的上唇,缓慢地沿着唇线,把杨梅酒的酒渍勾到自己的舌边,“我泡的真的不错。”他说。
一本正经地用着品鉴酒的神色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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