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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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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第 121 章 收到平北王妃回来……

    收到平北王妃回来观礼这一消息, 原家一众人自是喜不自胜,却是很小心地捂住消息,不让旁人知晓, 毕竟贵人身份尊贵,还是要谨慎为上。

    原大郎君是原氏主脉嫡长,其婚事自是举族之力,整个宅院遍布红绸,高朋满座。

    “这冀州的婚仪看起来和盛京也并无太大区别。”

    赵筠看着缓缓而来的一对新人, 轻声笑道,她是见过长姊和姨母成婚时的,对于盛京的婚仪也有些了解。

    长子成婚, 原家夫妇正忙着接待客人,此时被叮嘱陪在贵人身侧的是二房的夫人, 身边还跟着二房的长女。

    二房夫人长相秀气温婉,因着知道身边的几位都是贵人, 举止有礼恭谨,闻言,温和解释,“女郎有所不知, 如今冀州的婚仪大多效仿皇城。”

    冀州自然也是有本土婚仪的,只是高门大户大多讲究, 不爱冀州的婚仪,更是热爱追捧一切来自皇城的礼节和事物。

    虽说婚事繁杂琐碎, 可待新人拜完堂后也就没有太多看头了, 见四周的一些高门妇人已经意欲上前攀谈,未免惹得贵人烦忧,原二妇人眉头微敛, 轻声请道,“礼已成,贵人不妨随我一起入席?”

    阮秋韵应下,跟着原二夫人往设宴的院子里走,可还没等到行至院子,却看见院子里的宾客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走水了,快跑!”

    “走水了,走水了!”

    “……”

    滚滚浓烟升起,场面一片混乱。

    阮秋韵眉目敛起,下意识就想带着两个女郎往侧面走,可还没行至一侧,却见十数个穿着奴仆衣物的人从四面奔来,匕首从袖口划下,寒光凛凛。

    贼人迎面而来,尖锐的刀尖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划过挡在身前的人,顷刻间,血色满地,不过几步之遥外就已经躺了几具尸首。

    本就嘈杂的小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形色狼狈的宾客脸色刷白,不敢继续往前走,只战战兢兢地站在一处。

    “姨母!”

    赵筠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几步来到姨母身侧,而跟在身后垂眉敛眸的奴仆更是脸色一变,迅速散在了王妃和女郎周围,眼看着刺客即将来到跟前,立即迎了上去。

    平日里言笑晏晏的几个婢子侍从如同彻底变了一个人一般,周身气势森寒,手无寸铁却丝毫不落下风。

    紧紧攥着身旁两个女郎的手,不让她们挡在自己身前,阮秋韵面容清冷,她目光划过不远处厮杀血腥的场面,最后将目光缓缓落在了神色凛冽,出手狠绝的春彩身上,抿了抿唇,眼睫慢慢垂下。

    混入的贼子近二十个,很快就被尽数拿下,待贼子被折断了手脚再也没有行刺的能力,春彩才带着一众奴仆回到王妃身侧,依旧垂眉敛眸。

    不远处的院子依旧浓烟滚滚,可宾客们却已经无心顾忌了,他们敬畏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艳绝妇人,垂眉敛目,惶惑不安。

    平北王妃在自己家中遭遇刺杀!

    听着下仆传来的消息,原家夫妇只觉晴天霹雳,连忙带着医者赶了过来,直到见到几位贵人平安无恙后,才勉强安下心来,躬身请罪。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些刺客是冲着自己来的,还坏了原家长子的婚宴,阮秋韵心里清楚这事和原氏没有太大干系,自然也没有什么可怪罪的。

    原家夫妇这才松了一口气。

    贼人已经被制住,春彩也退到了王妃身后,小姑娘这两年长高了不少,脸蛋依旧是圆圆的,面上还带着青涩稚气,见夫人看着自己,还扬起俏生生的笑,天真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刚动手扼住贼人咽喉的狠辣。

    阮秋韵顿了顿,也含笑点头。

    小孩子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包藏祸心的大人。

    正准备离开原家,收到了消息的褚峻就赶了过来,高大的男人一袭黑色常服,身上披着御寒大氅,脸色冷峻,被簇拥地进了屋。

    见夫人安然无恙地坐着,眼底的狠厉才稍稍褪去些许,褚峻大步来到夫人身前,攥起夫人的手,低声轻询。

    眉目温和,柔情缱绻。

    因为平北王莅临而跪下的一众人不敢抬头细看,可距离近些的,却还是能够听见平北王温声的安抚。

    刺客一共有六个,皆是原家奴仆的打扮,被拿下时其中有四个已经要破毒囊自尽,还余下两个被春彩扼着喉咙卸掉了下颚骨,保住了性命。

    跟来的亲兵已经将刺客及其尸首带了下去,扫了眼跪下请罪的原氏一众族人,褚峻和夫人上了马车。

    “春彩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阮秋韵没有拐弯抹角,问地近乎直白。

    褚峻嗯了一声,握着夫人的手,低声解释,“是养出来的暗卫,就放在了夫人身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春彩是从卫家时就来到自己身边的,阮秋韵睨着面上不漏丝毫心虚之色的郎君,几乎被气笑了。

    “为什么要在我身边放人?”

    还是那么早的时候。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应该仅仅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春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彻底决定好要不要去盛京看望外甥女。

    “把春彩放在夫人身边,有两个原因。”褚峻低声认真解释,“其一,是因为我担忧夫人,夫人猝然晕倒,可身边几乎没有一个得用的奴仆在身侧,我实在不放心。”

    唯一一个顶用的苏嬷嬷有家有子,每过一段时日总是要回家看看的,尽管已经尽量把心思放在夫人身上,可毕竟年岁已大,精力也是有限的。

    “其二……”郎君直视着夫人潋滟的眼眸,垂眉一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放肆的话,“是我对夫人起了觊觎之心,更是想要乘机了解夫人,诱夫人入怀啊。”

    这话已经近乎是直白了。

    旖念起于初见,不过是在卫宅短短的几日,男人就已经付诸于行动,他编织了密密麻麻的网,在夫人还尚未察觉之际,这张网就将夫人包裹地密不透风。

    “所以我每天做什么说什么,你是不是都知道?”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时刻被盯着的。

    阮秋韵就更不喜欢。

    “怎么会。”褚峻立即含笑摇头,“春彩既已来了夫人身边,自然是忠于夫人的。”

    褚峻不愿让夫人不安,而事实上亦是如此,初时是打着想更了解夫人的念头送的人,可这两年来,他也从未试图在春彩口中获取夫人的举止言语。

    夫人的厌恶喜好他可以从日常相处间得知,忠于夫人,保护夫人,是他对于那个婢子唯一的要求。

    粗糙的指腹落在夫人敛着的眉眼上,褚峻顿了顿,轻声道,“夫人要是不喜春彩,我就再给夫人换几个。”

    他伏低做小,却绝口不提将人撤下这一事,毕竟暗处的保护总会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即便是夫人不喜,那些留在夫人身边的人他也绝不会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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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彩很好,不用换。”

    阮秋韵无意去迁怒春彩,她抬头看着身侧的郎君,似笑非笑,“只是郎君以后做这种事,还是不要瞒着我,你要让我知道。”

    兴许是早有察觉,她实际上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生气,毕竟对方的痴缠利诱她也有所体会,更是深知褚峻并不是表面那样看起来光风霁月的人。

    这关应该算是过去了。

    看似游刃有余的郎君暗地里终于松了口气,立即郑重应下,他交握着夫人的手,将夫人揽进怀里。

    阮秋韵从善如流,耳畔贴着男人的胸膛,听着急促剧烈的心跳声,想到今天的刺杀,“……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知道是谁吗?”

    暖意消散,褚峻唇角含着凉意,“其中两个已经抓回军营了,还是要审过了才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褚峻心里也是有了成算的,对夫人下手,显然是和自己有私怨的……这个范围并不算大。

    扯了扯嘴角,眼底的狠厉不断蓄积,褚峻环着夫人的臂膀微微收紧,闭上了眼。

    ……

    原、戴两族素来不合,两家的主宅更是相隔甚远,所以即便是原家吹锣打鼓、热闹喧天,戴家也听不见一丝喧闹声。

    听见前院的贵人在见了自己父亲就出门后,戴昌心有顾虑,只叫人看着父亲,然后又派人出去打听大都督府的异样。

    可派出去的人没多久就跑回来了,面带慌色,说平北王妃遇刺,如今整合荥阳城内外戒严,兵卒巡视。

    平北王妃遇刺!

    戴昌心猛地一沉。

    第122章 第 122 章 平北王和平北王……

    平北王和平北王妃遇刺, 荥阳外城的几个人城门日夜寻守,整个荥阳城全城戒严。

    不过短短半日,整个戴氏主支除了长子戴昌以外, 其余所有人被尽数下了牢狱,旁人探查不到分毫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生怕一不小心就沾了上了什么罪责。

    大都督府,正院。

    跟着王妃进了内室, 春彩头越垂越低,眼看着夫人已经坐下了,她垂着脑袋来到王妃身前, 斯斯艾艾地轻声唤了一声,“夫人……”

    竟是丝毫看不出刚刚的煞气。

    阮秋韵叹为观止, 唇角却是忍不住浮出笑意,她支着下颚, 从善如流地应道,“怎么了?”

    春彩咬着下唇,小脸一片紧张,“春彩欺瞒了夫人, 给夫人请罪,请夫人责罚。”

    她是从卫宅始就开始服侍夫人的, 对夫人的了解也仅次于苏老嬷嬷,知晓夫人不喜旁人跪下, 因此此时她请罪也并未跪下, 只是如往常一般屈身行礼。

    夫人会怎么罚她呢?

    春彩抿了抿唇。

    鞭刑,禁闭……她都可以受着的,只要夫人不赶自己走就好, 哪怕是一个院里的洒扫侍从,她也想待在夫人身边。

    如同被最后宣判的罪人,春彩胡思乱想着,只觉得这片刻在此时已经无限拉长,焦心地等待着夫人的宣判。

    “那我就罚你这个月每日多写十篇大字吧。”知道春彩这段时日在习字,阮秋韵想了想,“功过不相抵,你们刚刚挡住了刺客,也立了大功。”

    正胡思乱想着的小姑娘闻言一怔,立即抬起头来看着烛火下的夫人,春彩看着看着,眼眶逐渐发红。

    阮秋韵眼里泛笑意,起身像以前那般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所以请完罪,也可以请功了。”

    ……

    前院

    才堪堪坐下,就敏锐地嗅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气,仲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上首脸色冷寒的主公几瞬,随后以扇掩鼻,娓娓分析。

    “听闻宫里那位这段时日汤药不止,似沉疴难起。”

    被捉住的刺客宁愿自杀也审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显然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死士。

    这一次刺杀的手段粗糙,行事没有章法,恐怕太皇太后也是快死了又想到被灭门的宣平公一家子亲眷,心有不甘,狗急了跳墙,才想着最后拼上一把。

    仲羽心里暗忖着,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上首的主公说了话,“派人去一趟凉州。”

    凉州。

    仲羽微怔,后哂然。

    凉州,刘氏余孽。

    主公这是要给盛京的那位送一份大礼,仲羽心下了然,垂首领命。

    回到正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去,褚峻站在外间往内室看,见烛火莹莹,却并未立即进去,反而是进了耳房,后才携着水汽进了内室。

    内室里的奴仆皆悄然退下。

    披着青丝的妇人坐在榻前,正摆弄着案上的竹筐,竹筐里放着的是一些黑色的布料,以及一个条状护套。

    褚峻认得这种护套,那些新入伍的小兵时常会在习剑练武时将其缠在腕间,以避免在动刀动剑时手腕受伤。

    护套已经成型,不同于旁人的粗糙随意,窄细的护套上带着颇为精致的秀丽织绣,昭示着这对护套的最终主人是谁。

    夫人对后辈的照顾总是无微不至的,而对于最为疼爱外甥女的照顾更是让人眼热。

    不善女工,也不喜女工,可每逢热闹的年节时或是生辰,夫人总会亲自给女郎准备一些诸如小香囊小玉佩一样的配饰,女郎每每收到都是喜爱非常,视之若宝。

    烛火渐暗,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阮秋韵抬睫,却见郎君站在案旁的几步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手上的护套?

    顿了顿,阮秋韵伸手朝后着软榻后侧摸索,又从身后摸出一条已经完全做好的护套,放在了桌案上。

    郎君在另一侧坐下后,施施然拿起护套,慢条斯理地缠绕在自己腕间。

    骨节分明,脉络清晰,行军多年的手上带着几处斑驳的伤痕,黑色金边的护套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血管清晰的腕部。

    “很好看。”讨要了礼物,男人唇角勾起,阮秋韵同样弯了弯唇,目光在对方筋骨结实的小臂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视线。

    “盛京就要乱了,我派人将赵盼山一家送出了盛京。”

    阮秋韵听到赵盼山几个字时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后抬眼,有些疑惑,“怎么会突然想起他们?”

    自从将筠儿接到身边后,她已经很少想起这一家了,也从没有想过去主动了解过这一家子这两年的近况。

    “赵盼山求到伯羽跟前了。”褚峻含笑解释,“说想带着一家老小离开盛京。”

    平北王离开盛京,龙椅上的小皇帝换了一个,太皇太后和太后更是你来我往……整个朝堂都不算安稳安分,如同赵盼山这样的小官也不好过。

    加之他还有个平北王妃外甥女的女儿,以往沾了光有人巴结,如今却也少不了明里暗里的针对,实在受不住了朝堂的暗潮涌动,为了保命,特意求到了姚伯羽跟前,想要一个平调出盛京的机会。

    阮秋韵认真听着,待听清楚后,问道,“他想平调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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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峻反问,“夫人想要他调到那里?”

    阮秋韵敛眉,并未立即回答。

    作为不受重视的女儿,自赵筠出嫁后,赵家真切地做出了嫁女如泼水的漠然,在那本书里,即便赵筠最后难产而亡,也没有丝毫提及赵家来人……因此,她其实不太愿意让赵家的人亲近筠儿的。

    只是……

    这也只是她个人的私心。

    阮秋韵有些纠结。

    褚峻看着夫人的神色,见状低声笑了笑,缠着护套的臂膀圈住夫人的腰肢,将夫人整个人抱起搂住。

    夫人在意赵筠。

    那赵筠便只能是夫人膝下养着的孩子。

    ……

    浓重的药味夹杂着袅袅檀香,整个宫室弥漫着沉沉的死气,伺候的宫侍垂眉敛眸,一动不动,嘶哑的咳嗽声再次在内室里响起,守着的太医闻声立即上前,却被挥手退下。

    短短几日,躺在榻上的老妇又消瘦了不少,发丝苍白没有光泽,五指消瘦佝偻,眼睛浑浊无神地看着虚空。

    伺候的老嬷嬷担忧地看着主子,眼里含着泪花,自冀州传来消息后,主子就好似被消耗了大半的生气了。

    沉沉地叹了一声,老嬷嬷虽心有戚戚,却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主子大半的人手依托于刘氏而建,没了宣平公府,那些死士暗卫便也折了大半。

    听闻荥阳大都督府被护地滴水不漏,又如何能够寻着机会……只是主子也等不了太久,左不过是孤注一掷罢了。

    只可惜,这最后的孤注一掷还是败了。

    正想着,置于榻侧的手被猛地攥住,老嬷嬷回过神,忙看向床榻里侧,却见昏昏沉沉的主子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嘴里张张合合,似要说些什么。

    老嬷嬷心定了定,忙凑垂头凑了过去,只听到嘶哑不明的一句话,“……凉州…信…观舟……”

    老嬷嬷心领神会,“主子的信已经遣人送走。”迟疑了片刻,又说,“……齐郎君定会明白主子的意思,也定会护着两位小主子的。”

    主子如今最挂念的便是母家的两位主支郎女郎郎君了。

    似被她的话宽了心,嘴巴张合的老妇终于平静了下来,老嬷嬷松了一口气,正想弯腰掖一夜被角,却见几个宫侍端着两个锦匣进了屋,眉头一拧,正要呵斥,却听为首的宫侍屈身恭敬道。

    “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安。”宫侍面带笑意,“这是从凉州献来的奇珍,是要献给太皇太后。”

    凉州送来的,注意到主子的目光,老嬷嬷遂又看向为首的宫侍,俊秀的宫侍笑了笑,侧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个宫侍。

    锦匣华美,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让人忍不住对匣里的珍宝生出几分期待来,老嬷嬷让几个宫侍走近前来,又将缠绵病榻的主子扶坐了起来,就吩咐他们将锦匣打开。

    锦盒顶端被打开,一股气味也随之而出,气味浓烈,让人不适,老嬷嬷屏住呼吸,下意识得想要人宫侍盖上,却不曾想随着顶端被打开,锦盒四周也随之落下,盒内的东西彻底暴露在视线下。

    这是……

    “啊啊,是人头,是人头……”

    殿内响起哗然尖叫声,让老嬷嬷猝然回神,她目露骇然,却也顾不得其他,忙看向主子。

    瘦削苍老的妇人显然已经认出了盒内的人头是谁,她鼓睛暴眼,眼球充血,嘴里不断地发着嗬嗬嗬的声音,整个身体还不断往前栽,几乎要挣着到出床榻。

    尖叫声,呵斥声,杯盏破碎声……整个长生殿内殿彻底乱成了一团。

    对太皇太后贴身奴仆的呵斥置若罔闻,为首的宫侍扫了眼被装在锦盒里的两颗被香料保存得面部清晰的人头,又看向上首目呲欲裂的贵人,依旧言笑晏晏。

    ……

    笔墨低落纸上,齐牧看着下首的人,面上多了几分意外,“死了?怎么死的?”

    “据说是半夜有贼子闯入宅院,将刘郎君和刘女郎掳走了……待奴仆寻着,尸身已经在乱葬岗了。”还被人割去了头颅。

    自刘氏姐弟勾结陈信的弟子于荥阳传播疫疾后,便被齐牧赶出了府,只在外头购置了一处宅院落脚,守宅的护卫除了一部分是当初护送他们离开盛京的人,还有一部分是在陇西收拢的,鱼龙混杂,稂莠不齐。

    只是杀人割颅……这颅被送去了那里,扫了眼刚从盛京而来的书信,齐牧若有所思。

    第123章 第 123 章 太皇太后薨了。 ……

    太皇太后薨了。

    消息自宫廷传出, 朝堂大乱。

    自平北王北伐离开朝堂后,幼主初亲政,太皇太后与太后两位后宫之主依旧垂帘, 世家朝臣各有拥趸。

    如今太皇太后薨逝,依附于太皇太后和刘氏残余一脉的朝臣彻底没了依杖,被太后及邹氏一脉打压得苟延残喘。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看着身边一个个被以莫须有罪名抄家灭族的昔日同僚好友, 赵盼山只恨不得立即接到调任的旨意,带着家眷离开盛京。

    等到调任的任书终于下来了之后,他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 只立即让人收拾好行囊,即刻启程赴任。

    赵盼山火急火燎, 迫不及待,可家里其余人却对于离开盛京表现地有些不情不愿。

    看着乱糟糟的屋子, 夏氏快步来到赵盼山面前,捻着手帕纠结道,“我们真的要举家离开盛京吗?老太太年岁大了,经不起奔波。咱们家几个姑娘也都到了议亲的年岁了……”

    十六七岁议亲已经很晚了, 何况她的筱儿嫁在京中,婆家也算不得良善人家, 这让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是啊大哥,不说冀州苦寒, 就说这千里的长途跋涉, 母亲如何受得住……”

    “要不再去求一求姚尚书,吏部下的调任书,总归是还有撤回的余地的……”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说着, 盛京乃天子脚下,他们生于盛京长于盛京,早习惯了盛京繁华,哪里会愿意去那种荒凉之地生活。

    整个赵家有资格上朝的只有赵盼山一人,其余人根本感觉不到近来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因此也只顾着盛京的繁荣。

    “调任旨意已经下了,即刻就启程。”赵盼山扫了眼他们,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不休,语气冷淡,“老二老三,你们要是不愿意跟着去就留在盛京,只是山高水长,以后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也鞭长莫及。”

    盛京权贵云集,四品官算不得高位,却也能够勉强看护着算个小吏闲职的兄弟。

    两兄弟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既舍不得盛京的繁荣,也舍不下赵盼山的庇护,何况两人的身上的小吏差事也是靠着赵盼山得到的,若是没了赵盼山,盛京的繁荣也同他们无关。

    赵家人离开得悄无声息。

    等到朝堂的风雨波及到时,那些人才发现,那位备受平北王平北王妃宠溺喜爱的外甥女的母家早已经消失在盛京中。

    ……

    授课一直是在大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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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冷,前院的一个暖阁收拾妥帖,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穿着窄袖衣袍的女郎提笔写字,只是写着写着又莫名出了神,仲羽见状,指尖轻敲案面。

    赵筠回过神,看向上首。

    “女郎今日似有些心绪不宁”

    “抱歉,老师。”赵筠斟酌着言语,“我只是觉得,最近的功课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

    仲先生作为平北王的谋士,自是学识深厚,只是在姨父还未出征前,她学的几乎是一些浅显的经史子集,名章名篇,而如今……赵筠垂睫看了眼自己案桌上的课业,握着笔的手指略微收紧。

    “女郎年岁渐长,所学自然会有所不同。”仲羽望着下首身姿挺拔的女郎,唇角带笑,“女郎仰慕前朝女将,若是想要成为那样的人,除了寻常经史子集外,其余的也还是要有所涉猎的。”

    老师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赵筠抿了抿唇,颔首应下,收回视线再次将注意力放在课业上。

    起了风雪,赵筠也放下了要去军营的念头,待下课后就往正院赶,边走着还边想着昨天姨父说的话,脚步不由地加快。

    可愿意成为姨母的孩子?

    愿意吗?

    自是愿意的。

    赵筠脚步逐渐缓缓,看着唇角含笑望着自己的姨母,自昨日始就起伏忐忑的心绪陡然变得平静了起来。

    怎么会不愿意呢?

    还未记事时,母亲就去世了,没有亲生母亲护着的女孩儿在后宅里生存总是艰难的,当家主母不算磋磨,却也不会多加照看,下人们踩高捧低,每月的月例子才一进了院子就没了,小的时候,厨房送来的好饭好菜大多时候也落不到她肚子里……

    姨母是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翠云外,第一个护着自己的人,她所接受到所有关怀和爱意,都是来自于姨母。

    “怎么了?”

    赵筠摇摇头,坐在姨母身侧,语气平静,“我听老师说,我那父亲调任来了冀州。”

    阮秋韵失笑,“不乐意见他?”

    “不乐意。”赵筠理直气壮,难得稚气地小声嘟囔着,“他调到哪里不好,还非得调来冀州……”

    子不言父过,可她自幼对她那父亲无甚感情,这两年又一直被姨母放在心尖上上宠着爱着,因此脾性桀骜了不少,自是无所顾忌。

    只可惜她不知道会被调到那里,若是被调到荥阳,少不得是要见面的,毕竟礼法上的孝还是要遵的。

    思及此,赵筠抿了抿唇,莫名又想起昨日姨父说的话,除了在外头惹了有损姨母心中她乖巧形象的事,其余她向来不会瞒着姨母的。

    便将昨日姨父的话复述了一遍。

    阮秋韵听完敛眉,只是见外甥女面上有些忐忑,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等到外甥女离开后,她自己一个人坐在软榻上,面上多了几分思忖。

    事关筠儿,不明白她总是要问明白的,面对夫人的惊疑,褚峻却也坦然,“筠儿承欢夫人膝下,不好么?”

    “她这两年一直在我身边。”

    “可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褚峻笑了笑,“若是嗣于夫人膝下,以后筠儿的婚事,旁人也没有资格去插手了。”

    这个旁人,指的是赵盼山夫妇。

    这个时代是重礼法的,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即便是地位尊崇,也管不到人家父母为自己的孩子择选婚事上去,可要是筠儿成了自己的孩子……阮秋韵指尖微动。

    “我和夫人不会有孩子,筠儿以后就是我们的孩子。”男人声线低沉,循循善诱,“学文习武,领兵从军……我们的女儿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成婚两年来他们第一次直接提及有关于孩子这一事,阮秋韵微怔,眸底浮现出几分复杂,却还是轻声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没有孩子。”

    男人闻言笑了笑,粗糙的掌心抚上夫人的小腹,掌心的热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着,“夫人想怀孕生子?”

    还不待夫人回答,他又自顾自道,“可是夫人案上的那些诊籍我都看过,夫人愿意,我却不放心。”

    能够拥有夫人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固然好,只是那一大沓的亡于生产的妇人名册历历在目,他记在心里,也不愿让夫人冒这个险。

    阮秋韵沉默了片刻。

    她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有点乱。

    前世从结婚到离婚都没有亲生的孩子,身边也有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外甥女需要照料,因此也从没有考虑过再婚生子这一件事,她也并不是很在乎自己有没有亲生的孩子。

    只是……

    “你没必要这样做。”

    阮秋韵抿了抿唇,又想这段时间来筠儿每天学的东西,面上的笑意消散了不少,眉头敛起,再次重复着道,“筠儿是我的外甥女,你没必要这么做。”

    平北王府唯一子嗣的名头,再加上这段时间来赵筠来的成长和转变……这一切,由不得她不多想。

    说实话,阮秋韵只觉头痛。

    这个时代对女子苛刻,时移世易,人心易变,她做不了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如今占着身份的便宜,也只能尽量地为外甥女安排好的以后。

    纠正性格,读书明理,练武自保,学医自救,足够家资,还有她这些天一直在想着让筠儿独自立女户,不受别人的束缚……这是她力所能及的,能够为外甥女筹谋好的以后。

    至于其他的,她从来没有想过。

    平北王府的继承人并不好做,而这个继承人不是平北王的血脉,就更不好做了……而且,这对褚峻来说,其实并不公平。

    将夫人的神色收入眼底,褚峻眸光略过案上有关于女户的文书,眸光微动,“世道要乱了,夫人让筠儿学文习武也是为了保全自身。”

    “我已经和褚氏断亲,礼法上也再无干系,筠儿便是我与夫人唯一的小辈了。”他顿了顿,含笑道,“唯一的小辈,也合该继承我和夫人的一切。”

    言语平淡,轻描淡写。

    似并不觉得将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仅仅只是妻子的外甥女的女郎确定为自己的后继者是一件多骇人听闻的事。

    阮秋韵欲言又止,却被郎君俯身含笑地堵住了红唇,唇齿交缠,气喘吁吁。

    烛火莹莹,身量高大的男人将柔弱的妇人彻底笼罩在阴影下,宽大桌案中间的文书被随手拂落在地,纤细的腰肢被一手扼住抵在桌案上。

    脸颊绯红,眸光潋滟。

    活色生香。

    狭长的眼眸微暗,粗糙的指腹游荡在妇人的颈间软肉,撩拨暧昧,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情/欲哑意,“夫人不必担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

    如今和未来。

    他都会为夫人安排好的。

    赵筠就是困住夫人的那根线,如今能够困住,以后也能困住。

    被抵住的妇人发丝散乱,泪眼婆娑,她怔怔地望着俯在上首的郎君,片刻后,才缓缓闭上眼帘,只努力压抑着声线,微不可查地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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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了一声。

    ……

    平北王妃荥阳遇刺。

    刘氏余孽头颅被送往盛京。

    太皇太后猝然薨逝。

    视线扫过近来传回的三个消息,齐牧神色不明,最后将眸光落在第一个消息上。

    第124章 第 124 章 “……平北王此举……

    “……平北王此举, 倒是让人有些看不透了。”帐下幕僚听了几个消息,也是若有所思。

    世家官员盘踞朝堂已久,姻亲干系盘根错节, 如今小皇帝即将亲政,前后两代的后宫之主所属派系为了手中权利更是你争我夺,手段百出。

    平北王离京,未尝没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毕竟唯有世家最懂世家, 如同照镜一般,同类相残最能一针见血……没成想,布棋的人却是把整个棋局给彻底掀了。

    垂帘的太皇太后薨逝, 刘氏一脉的官员没了倚仗,兴许会被彻底压制着, 到时候余下的世家朝臣同气连枝,也见不到狗咬狗的场面了。

    总不会真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纵使平北王对其王妃的爱重早被传得人尽皆知, 可常年浸在阴谋算计里的幕僚没人会将这种所谓的爱重当真,也没人愿意相信那个逼死先帝,屠杀无数戎狄的平北王会有儿女情长的时候。

    幕僚们从各种角度分析平北王此举的用意,分析着各种阴谋阳谋,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从第一个消息上移开,唯有上首宽袖清隽的男人眸光再次落在第一个信笺上, 后又移开,漫不经心地听着底下幕僚的一言一语。

    凉州的天冷地快, 白雪皑皑。

    生在江南的鱼儿不耐寒凉, 被养在室内的池子里,日日用温水供养,往池子里丢下几几粒鱼食, 数十条鱼争相哄抢着,齐牧看着这一幕,接过奴仆的帕子擦拭着指尖。

    “贾枯和秦天等人的叛乱虽然已经被压下去了,定远侯也已经开始腾出手来查幕后之人。”

    眼看着天下大乱,定远侯那不多不少的兵马也成了香饽饽,想要拉拢不在少数,想要将兵权握在手里取而代之的更不在少数。

    来人停顿了片刻,又道。

    “定远侯府世代忠于大周皇室,近几十年来多为保皇一脉,只是近来项午的态度,倒是多了几分含糊不清。”

    齐牧看向说话的人。

    “小皇帝下了旨意册封定远候独女为皇后,太后还欲接进宫教养,只是被定远侯拒了。定远侯爷回了交州,也把唯一的独女送走了。”

    “送去了冀州荥阳。”

    册封定远侯独女为后本就是打着拉拢定远侯的意思,倘若项午真的如祖辈一般拥护新皇,应该是不会拒绝这门婚事的……况且,冀州还是平北王的地界。

    曾经一南一北两位戍边将领,也从没有听说过有交情,可在如今这个关头,项午竟然愿意将自己唯一的独女托付给平北王,不得不说,的确耐人寻味。

    “听闻在盛京时,定远侯独女同平北王妃的外甥女交好,其对平北王妃也是喜爱非常……”

    这都是明面上可以查到的往来。

    无论事实如何,定远侯能将独女君送去荥阳,可见同平北王之间并无表面上看地着地水火不容。

    鱼米之乡的鱼儿受不得寒,春夏还好,一到入冬,即便是再仔细照料,也免不了颓靡。

    有底下人往鱼池里看了两眼,看着泛着热的水池,不免有些咋舌,主公虽是世家子,向来不喜附庸风雅的事,也并无明显的喜好,可当年只不过走了一次山塘,便染上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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