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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nbsp; 褚峻并不是日日都有闲暇的时候的,所以这段时日学马,阮秋韵有时候也会让王府里的女性马师教导,今日在马师的教导下,也在马场上骑了半个时辰。

    手心被缰绳勒出了一道道红痕,已经有些红肿,虽然看起来有些可怖,却并不觉刺痛,阮秋韵正欲解释,却见对方已经拿出了膏药,用膏药涂抹着自己的掌心。

    看着熟悉的药瓶,阮秋韵眼睫微颤。

    大掌托着手腕,古铜与白皙相互交叠,褚峻垂眸望着被绿色膏药覆盖着的红痕,用指腹的热意融化着膏药,将夫人手心处的膏药缓缓揉散。

    冰凉感在手心蔓延,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阮秋韵抬眉望着面前神色认真的郎君,柳眉细颦,指尖微不可查地蜷起。

    膏药很快涂匀了。

    褚峻松开了夫人的手腕,拿过了置于玄色外衣上的野果。

    一串红艳艳的野果,只用水囊里的水清洗过后,就可以食用,阮秋韵回神,侧眸便看到了被郎君掌心托着在自己身前的野果。

    野果模样看起来同之前吃地相差无几,红润饱满,一整串已经被分成了好几簇。

    “夫人尝尝。”

    阮秋韵眼睫微动,伸手从郎君掌心里捻出一粒,放进嘴里,不同于上一次的滋味纯粹的甘甜,这一次的野果甜中带酸。

    褚峻也捻了几颗吃了起来,敛眉道,“这野果不够甜。”

    夫人喜欢食甜的,不喜酸的。

    的确不太甜,却也并不难吃。

    阮秋韵又捻了一粒抿进唇里,想起了当初赶路时褚峻曾经说过的话,闻言不由含笑说道,“这时还未到下雪的时候,你之前说过,这种野果待霜雪过后,兴许会更甜一些。”

    褚峻将一粒野果抿进嘴里,笑意渐深,“夫人说得是。”

    野果酸甜,却也不至于难以下咽,一串野果也并不算太多,两人分食,很快就食完了。

    歇息了片刻,没有继续骑马。

    沿着溪河往下走,被稻穗压着沉甸甸弯下了枝杆的庄稼地很快出现在眼前,已近傍晚,可远远望去,却还能陆陆续续见到不少正弓着身子收割着庄稼的农户。

    收割粮食的时候,几乎是一整家齐上的。家中不管男女,只要是成人,都手持一把锋利刀镰,在地里收割着成熟了的庄稼,年岁较小的孩童也提着小篮子,也在已经被收割过的庄稼地里捡着零星稻穗。

    粗布麻衣,汗流浃背,很是辛苦。

    可大部分人面上都是丰收后的喜悦,他们载歌载舞地祈祷着,来年风调雨顺,也能像今年这般是个丰收熟年……看起来,也很是美满。

    听着隐隐从溪流对面传过来的欢笑声,阮秋韵唇角微杨,褚峻将夫人的手十指相扣着,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似闲聊道,

    “夫人可去过冀州?”

    阮秋韵回神,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去过。”

    原主的记忆里,小时是在盛京长大,待长姊入了赵家后,原主也跟随着丈夫来到了会稽郡云县,并且在会稽生活了十数年。

    褚峻并不意外。

    他带着夫人往回走,边走着,还边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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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说起了许多冀州的事,说起了冀州一年一熟的庄稼,也说起了常侵扰边域小镇的戎狄十部。

    大周建国百年,被戎狄侵扰已久。

    元光年间,北方草原上的戎狄猖狂嗜血,不仅劫掠过往的商户,还会时常侵占城镇,掳掠土城,冀州一众的边域乡领小镇,百姓背井离乡,常年是十室九空。

    在戎狄部落里流通着的盛酒的头颅,人骨的配饰,一层接一层的大周百姓的人头京观……郎君言语里轻描淡写地将这些一笔带过,已经足以让出生和平年代的妇人心惊胆战,面色泛白。

    阮秋韵敛眉,“郎君那日不是说过,今年那些戎狄,应该不会再行劫掠大周百姓之事。”

    褚峻颔首,给夫人解释,“成马被斩杀了近七成,幼马死伤无数。”

    戎狄是游牧民族,常年居于草原,对战马的依赖性极大,没了足够战马的戎狄,就像是一个被彻底摘除了獠牙的豺狼,有心无力。

    已经被一步步地獠牙的豺狼,也最是容易斩杀了,褚峻脚步缓缓停下,将不明所以的夫人拥进怀里,嗅着夫人身上的香甜,低声笑道,“两月后,我将启程回冀州,我会带着夫人一同去。”

    回冀州。

    还要带着自己去?

    阮秋韵怔了怔,想到方才说起的戎狄,似意识到了什么,敛眉询道,“郎君这是要出征?”

    褚峻没有瞒着夫人的意思,低声笑道,“是的,定在了明年春日。”

    大周的军卒并没有戎狄那样不畏严寒,所以气候暖和的春季攻打,是最好的时候。

    阮秋韵不解,“既是出征,那为何还要带我去?”

    褚峻解释,“盛京危险,我不放心夫人在盛京中。”

    褚峻并没有说谎,盛京并不安全,本就是褚峻想要将夫人带走的原因之一。

    大周朝堂上,世家林立经营了百年,他们盘根错节,环环相扣,即便是最穷途末路之际也总有倚仗。他可以在出征前为夫人安排好一切,却并不能保证一切能够如愿地事事顺遂。

    可无论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却还是有私心的,揽着夫人的臂膀逐渐收紧,褚峻垂眉,爱怜地吻了吻夫人的额间。

    冬日跋涉赶路,的确辛苦。

    可夫人必须在自己身侧,必须在自己目光所至之处,他才能够安心,无论是谁守着夫人,都不如他自己守着能让他放心。

    隐隐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阮秋韵抿了抿唇,没有立即应下,也没有立即拒绝,似还在考虑中。

    褚峻也不心急,他环腰地拥着夫人,执起夫人的手看红痕有没有消下去,只耐心地等待着夫人的答复。

    即便这个答复不会改变他的决定,他也会认真地听夫人述出来。

    阮秋韵并没有想太久。

    对于离开盛京一事,她心中没有太多的抵触,唯一挂念的只有在盛京中长大的外甥女,因此只思虑了片刻,便轻声问道,“我可不可以带上筠儿?”

    盛京并不安全,书里后面还会有一阵阵你夺我抢的造反,让筠儿一个人留在盛京,阮秋韵没办法放心。

    夫人这是应下了。

    褚峻笑道,“筠儿是我和夫人的嫡亲外甥女,自是要一起的。”

    阮秋韵安下心,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想着回家后问一问筠儿的意愿,毕竟外甥女和自己不一样的,她是在这大周盛京长大的,兴许会舍不得盛京,也舍不得友人……

    天色不早,上马返程。

    骑马颠簸,回程的时候马速并没有来时那么快,可呼呼刮过耳畔的呼啸风声却是依旧有些响亮。

    灼热的掌心紧紧覆在夫人的腰上,褚峻低头望着正敛眉思虑着的夫人,泛着凉意的唇又吻上了夫人的后颈。

    夫人此时面上是何种神色,褚峻看不到,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掌下的腰肢颤了颤。

    他也的确是有私心的。

    他不愿意离夫人太远。

    夫人的以往,他一无所知,但是以后夫人的身侧,都可以有自己。

    若是夫人能够欣悦自己,就好了。

    男人这般想着,狭长的眼眸里却是不断堆积着沉色,握着缰绳的手徒然收紧,马跑得更加快了起来,柔软身躯同炙热胸膛紧密贴合……

    很快回到了平北王府,还挂念着要询问外甥女的意愿,阮秋韵并未立即回正院,而是在下了马后就去了外甥女的院子。

    目送着夫人的身影在转角消失,褚峻笑容敛起,也并没有回正院。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位于地下的私狱即便点上了莹莹烛火,也依旧显得昏暗,见主子进来了,守着的部曲立即皆垂眉行礼。

    林樟也从昏暗的狱房里面出来,身上血腥气浓烈惊人,拱手行礼后,垂声道,“禀主子,跟在表姑娘身后的共有五人,其中一人已服毒自杀,只余下四人,也都一一审讯过了。”

    林樟顿了顿,接着道,“其中两人为林氏部曲,三人为刘氏死士。”

    “林氏部曲?”褚峻挑眉。

    林樟解释,“林家有女嫁予马家为妻,如今马家主母便是林氏女,根据部曲所言,马家主母因为膝下郎君疯魔,便命人想要将表姑娘绑走……”

    第75章 第 75 章 被擒住的两位林氏部……

    被擒住的两位林氏部曲是普通的部曲私兵, 而另外三个则是被精心豢养的死士,两个死士的嘴十分牢固,一有可乘之机便想自尽, 根本问不出可靠的消息。

    林樟的沉声在昏暗的狱房里回荡,待他话音落下后,褚峻沉吟片刻,吩咐,“将刘岱带过来。”

    部曲应声退下。

    很快就将隔壁狱房中的刘岱带了过来。

    原本污糟的囚服被换下, 散乱的发丝也被整齐地梳起,即便是脖颈上的锁枷还未除下,前段时日浑浑噩噩的刘岱此时也恢复了几分人样。

    他被部曲蹒跚地扶着进来, 待见到立于一边烛火旁的平北王,他面色变了几瞬, 最后却也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已沦为阶下囚,即便是心有不甘, 也只能认命。

    林樟直接将林樟带进了狱房,示意地看着被吊着的两个死士,沉声询道,“这是这几日刺杀王爷的死士, 刘大人可识得?”

    两个死颚骨已经被卸下,此时说不出话, 他们身上皆是刑讯过的伤痕,此时听见了声音后略微抬头, 待迷迷糊糊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人后, 心里皆是一惊。

    将两人的神态看在眼里,林樟面色不变,只看向身侧的刘岱, 似在等待着刘岱的回答。

    而听了林樟的话,刘岱已经将目光放在了面前伤痕累累的两人身上,两人身材瘦削,面容普通,自己的确从未见过。

    可这般无缘无故地叫他辨认……刘岱心中犹疑,思虑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只道,“望之只觉陌生,未曾见过。”

    林樟道,“刘大人家中父母亲眷流放那日,他们出现在了远郊,那些役差便是死于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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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手中。”

    似乎没有看到刘岱瞬间变了的脸色,林樟淡淡补充,“……水囊里的水尽数放了迷药,若非主子派人前去,兴许刘大人的一众家眷,已经皆亡于这几人手中了。”

    刘岱脸色有些难看。

    心里隐隐有些不敢相信。

    他视线又落在了被垂吊着的两人身上,眸光闪烁,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还是沉默不语。

    立于狱房外的褚峻看着眼前这一幕,指腹在香囊的织绣上摩擦着,眉目森冷,眸色微凉。

    刘岱很快便被送回了狱房。

    林樟也从狱房里出来了。

    褚峻看了眼蜷着身躯的林氏部曲,不带情绪,“明日将此事告知筠儿,两人就交由筠儿处置。”

    马家家主夫人意欲派人掳走主母的外甥女,必定不会轻易放下,主子这是将马家家主夫人的处置,一并交到了表姑娘手里。

    林樟心领神会,立即垂首应是。

    “刘岱的家眷让人好生照料着。”褚峻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这两月每隔几日就带过来给他看看。”

    林樟应是。

    待主子离开后,他回到了狱房内,让身后两位部曲将蜷在地上的两个林氏部曲带出去,然后皱着眉,伸手将垂吊着的死士下颚骨接上……

    出了地牢后,褚峻又去了书房,而此时的阮秋韵也同赵筠说起了,两月后也许会离开这一事。

    边对外甥女说着,阮秋韵心里边有些纠结,她自己对盛京没有眷恋,可外甥女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她在盛京出生,在盛京长大,在盛京中也有亲眷……她不敢保证,外甥女真的会愿意跟自己离开。

    若是筠儿不愿意,她又该怎么办呢?

    外甥女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唯一记挂,她是不愿意离开筠儿的,可若自己执意留在盛京,褚峻会允许吗?

    即便心中犹豫纠结,阮秋韵也并没有将心底的愁绪展示到外甥女面前,只是在说完后,温柔笑道,

    “姨母不放心你一个人在盛京,便想着带着你一起去,当然,若是筠儿想留在盛京也可以。”阮秋韵爱怜地抚了抚外甥女的额,缓缓地敛起眼底的复杂,“姨母也会留在盛京,陪着筠儿。”

    无论如何,在所有事还未尘埃落定之前,她是不愿意外甥女距离她太远的。

    姨母的话,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赵筠有些惊讶,却还是将将姨母面上隐约的不安收在眼底,她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立即应下,只依赖地倚在姨母的肩上,细细地想了想,才轻声询道,“如果我也去了,这会不会很麻烦姨父姨母?”

    小姑娘话里有些忐忑。

    没想到外甥女会是这样的反应,阮秋韵微怔,后摇了摇头,只含笑宠溺道,“你怎么会这样想?若是筠儿能和姨父姨母一起,我们都会很开心的。”

    赵筠扬起笑,立即用手环着姨母的的肩,喜笑颜开地道,“既然姨父姨母不嫌弃筠儿,那筠儿就厚颜跟去了。”

    所以筠儿这是答应下来了。

    阮秋韵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欢喜,眸子里漾开了柔和的笑,也伸手揽住了明显撒娇的外甥女,方才还一直忐忑纠结的心,此时终于安了下来。

    小女郎心满意足地抱着姨母,呼吸着姨母身上柔和的气息,整个人沉浸在姨母的春风般温柔的宠溺中,唇角笑意盎然。

    她知道姨母方才在担忧不安些什么,盛京的确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有许多她血脉上的亲眷,还有许多新认识的友人。

    可这一切,都是比不上姨母的。

    她要和姨母在一起。

    姨母去哪里,她便要去哪里。

    外甥女应下后,阮秋韵也并没有立即离开,她垂着眉,认真地听着外甥女说着这段时日的生活,待听到赵家大姑娘怀孕这一事后,柳眉微微颦起。

    那位名唤赵筱的女孩子,也不过十六的年纪,嫁人也才已经一月余,就已经怀孕了?

    书中赵家除了赵筠外的一众人,都是被一笔带过的,阮秋韵也并不了解其他人的最后结局,只是在听到年岁这么小的小姑娘怀孕时,心里总是有种荒诞感。

    莫名的不安让阮秋韵更加揽紧怀里的外甥女,赵筠看过姨母书案上的诊籍,心如明镜,只轻声安抚道,“大姐姐夫家也是养着医女,姨母莫忧。”

    虽然有医女未必一定会顺顺遂遂,可总归是多了一层保障的,赵筠在和大姐姐诶抵足而眠时也犹豫着叮嘱过了,可有很多事都不是人可以控制的。

    年少成婚生子,的确是这个世界的常态,阮秋韵心中虽有些复杂,却并未思虑太久。

    赵筠放下心,唇角微扬,不着痕迹地转着话题,说起了一些旁的事。

    昏黄烛火下,柔美温和的妇人和灵动俏丽的女郎亲昵依偎着,宛如一对至亲母女,正端着茶盏走进来的翠云看着眼前的一幕,抿唇会心一笑,逐渐停下了脚步……

    翌日一早

    听了年轻郎君的话,正想去医女学堂蹭课的赵筠愣在原地,她眸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已经狼狈不堪的两人,指了指自己,重复道,

    “……你是说,姨父说这两人交由我处理?”

    林樟,“是的,或打或杀或为奴,表姑娘可随意处理,还有两人背后的指使者马家夫人的处置,也尽听表姑娘的。”

    赵筠眼眸睁大,语气迟疑艰涩,“……所以,这马夫人,你也一并捉来了?”

    林樟面不改色,“还未,若是表姑娘愿意,属下可立即派人前去林氏拿人。”

    两个跟人的林氏部曲身上都有林氏的族徽,还有昨日录下的口供……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是朝官官眷,也都可让城坊军可禁军立即拿人。

    赵筠很快便听明白是什么事了。

    也很快联系起那日听友人说的事,所以,那位马郎君真的是发疯了?

    赵筠眯了眯眼眸,立即婉拒了林樟的建议,也并不急着去寻马夫人对峙,只让林樟继续将这两个被捉的林氏部曲关押着。

    林樟带人走了。

    待前脚林樟刚走,后脚赵筠便让部曲去寻了家里的府医过来,认真地询问了几个问题。

    “……可有药能够致人疯魔发狂?”府医垂眉敛眸,想了想,“禀表姑娘,能够使人发狂疯魔的药,这自是有的。”

    府医慢条斯理,一一道来,

    “诸如大风子、麝香、细辛一类,能够使人头痛难忍;麻黄、六轴子、曼陀罗一类,能够使人烦躁不安,失眠多梦;马桑叶、乌头一类,能够使人昏迷惊厥……”

    “药物不可多食多用,若是多种药物杂糅在一起且日日供人服用,便容易出现疯魔发狂等诸多症状。”

    头痛,兴奋,无眠,惊厥……这日日夜夜经历这一些,可不得会疯魔吗?赵筠了然地颔首,只撑着下颚,又问道,“敢问医者,这个疯魔之症可能解?”

    “自是可以,疯魔之症若要维持,需得日日服药,若是断了足够时日,症状也会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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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医再次道。

    所以药必须得天天吃,才能一直维持发狂疯魔……赵筠眉目微敛,若有所思。

    ……

    自从那日派去的林氏部曲迟迟没有归来后,马夫人那本因为儿子疯魔发狂而变得激动愤懑的心绪,一下子平息下来了。

    哪怕心中恨意依旧难消,可惧意却还是笼罩了整个大脑,平北王是世家中人人都畏惧的人物,马夫人自然也并不例外。

    唯一的孩儿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即便是她心中惊惧,却还是彻底被愤懑蒙蔽了双眼。

    回了娘家后,派了娘家部曲想要将平北王的嫡亲外甥女掳来惩治,可如今派去的部曲久久未归,肯定是被平北王的人捉住了。

    自己定会连累了林氏的……接连两日,马夫人惊骇难言,坐立不安,犹豫了许久,正想去同哥嫂说清楚,却不曾想,被突然送回来的部曲打了个猝不及防。

    第76章 第 76 章 看着客堂里的女郎……

    看着客堂里的女郎, 急匆匆赶来的林家一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去对待这突如其来的客人。

    林氏为九牡世家,根基并不在盛京, 是以这些年明哲保身,从不轻易同旁人结交结仇,在盛京一众世家中并不显眼,即便是平北王摄政也过得还算安稳。

    他们对平北王,虽惊惧却并不憎恶, 可来人是将他们外甥丢进了象姑馆里,是造成外甥疯魔发狂的罪魁祸首……若说心中不怨,亦是假的。

    这位赵女郎此番登门, 亦不知是何缘由,马家的侄儿也在家中, 莫不是过来要寻晦气的吧……几人心绪复杂,却还是进了客堂。

    见有人进来了, 赵筠起身,执了一个晚辈礼,直接表明来意,“恕晚辈叨扰, 晚辈想见一见马夫人。”

    态度看起来温和有礼,并无恶意, 才过来的林家家主望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女郎,沉吟了片刻, 还让让人将自己妹妹唤了过来。

    马夫人很快来到客堂。

    被扣押着的两位两个林氏部曲被带了进来, 马夫人面色微白,而认出了这是自家部曲的林家主面色变了几下,看着自己嫡亲的妹妹, 很快就彻底黑了下来。

    “这是昨日跟着我,意图将我掳走的部曲。”见有人面露不解,赵筠很贴心地解释,“这两贼人身上有林氏族徽,应该都是林氏的部曲,你们可以认一认。”

    认不出也没关系,她认出就可以了。

    林氏部曲?

    林家几人有些懵,随后也更加仔细地打量起了两个被五花大绑跪在课堂里的身影。

    跪着的两人已经被堵住了嘴,形色狼狈,可被置悬于腰间的林氏族徽木牌却是不断地左右摇晃着,很是显眼。

    看着的确像林氏部曲。

    几人也认出来了。

    可林氏部曲,为何会在赵筠手上?

    都不是蠢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看向了一侧的妇人,面露愠色,马夫人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攥紧手里的帕子,只望着不远处的女郎,冷笑一声道,“赵女郎是想兴师问罪?”

    “不错,这些部曲皆为我派过去,赵女郎诗会那日害我儿至此,我若不为我儿讨回公道,枉为人母。”

    这是直接认下了派部曲掳人一事。

    林家主眉头皱起,正想呵斥自家妹妹,却见赵筠眼睑微垂,似笑非笑,“晚辈此番前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想自证一下清白。”

    自证清白?

    什么清白?

    马夫人微愣,却见一白须医者手托一帕子,从外头进来,拱手施了一礼,然后在一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帕子捧着一捧药渣,嗅着药渣里的味道,一板一眼道。

    “……这是府上丢弃的药渣,小人发现,马家郎君汤药里被添上了大风子、曼陀罗、马桑叶等物,若是日夜服用,便会面头痛欲裂,失眠多梦,久日久之,便容易成了疯病。”

    医者将拱手,作出最后的陈词,“诸如曼陀罗马桑叶等物,于安神汤中并不常用,马郎君需得日夜饮用此等汤药,连着饮用一月,才会造成如今疯癫之症。”

    马夫人尚未反应过来。

    而林家家主却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也一言道出,“医者之意,我那外甥的疯魔之疾,并非是进了象姑馆后才出现的,而是饮了一个月的这些汤药后才出现的?”

    马夫人此时也回过神了。

    她眉头拧起,立即斥道,“简直一派胡言,复儿往日无灾无病,甚少用汤药,又如何会连着吃一月这些腌臜物?”

    她又扫了眼被帕子裹住的药渣,继续道,“这药渣是你们自己寻来的,是不是我儿用的药也未可知,又如何能这般断言?”

    面对妇人的反驳,医者依旧不急不缓,只又拱手道,“若是将曼陀罗等物研磨成细粉,下于汤羹中,再用重味之物辅之,也不无可能。”

    他又解释起了药渣。

    “这药渣还热着,正是方才从后厨杂物中寻来,想必伙房才将汤药煮好不久,若是夫人不信,大可将煮好的汤药端来,再召旁的医者前来一观。”

    医者话里带着笃定。

    马夫人心里惊疑不定,正想派人召从夫家带来的医者,却不曾想自家兄长却是召了林家的府医。

    林家主看出了妹妹面上的惊疑,心下无奈,只低声道,“若是有旁人暗害外甥,这马家来的府医,又如何能够轻信?”

    要知道,若是按照这位医者所言,马复这几日喝的药汤里,也是有异的,马夫人面色一凛,也很快应下了兄长的话。

    林家的府医很快便过来了。

    伙房剩余的汤药也被端来了。

    林家府医也是位上了年岁的医者。

    他轻嗅了几下,也很快得出了和王府府医一样的结论,马夫人这下才信过来,她的儿子并不是因为在象姑馆待了几日就疯癫的,而是有别的魑魅魍魉要害自己儿子。

    即便清楚了真相,却来不及恼怒愤恨,她还心系着儿子,闻言便立即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可有医治之法?”

    王府府医道,“只能将汤药停下,待药效褪去,自可恢复平常。”

    儿子的疯病还有救。

    马夫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赵筠面上的笑意敛起,百无聊赖地支起了下颚,只幽幽地看着面带喜意的马夫人。

    得知唯一的外甥还有救,林家主心里也是一松,他起身对着赵筠拱了拱,带着歉意道,“此番是舍妹误会了赵女郎,也多亏了赵女郎弄清真相,外甥的疯病才能诊治。”

    若非赵女郎此行,恐怕他那唯一的外甥就会永远这样疯魔下去。

    而欣喜的马夫人也反应了过来,她也立即起身致歉,还诚恳地说着到时会上门赔礼道歉云云。

    赵筠只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对方上门赔礼道歉的话,只说,“马复说错了话,我已经教训过了,我此番前来,只是不喜有人利用我去行事害人,也是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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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马夫人,认真诚恳道,“若是往后我再见他这般对我姨母出言不逊,我定不会只让他在象姑馆待这么几日的。”

    这话说得极认真笃定,其中隐隐有着告诫的意思,听起来,有些不好听。

    马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也并未说什么,赵筠唇角再次扬起,又很有礼地执了一晚辈礼后,才转身离开了。

    见自家小妹面上隐隐似有不甘,林家主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是自己从小将这唯一的妹妹宠坏了,如今即便已经嫁人生子了,也依旧是这样一副小孩脾性,养出的外甥也不机灵,轻易就能叫人算计了去。

    “方才我已经派人去看过了,你从夫家带回来的那个医者已经逃出府了,究竟是何人给复儿下的药,你可有眉目?”

    马夫人面色沉了下来。

    她思虑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林家主颔首,也不再多言。

    ……

    “表姑娘带人进了林家,马家府医收拾了包袱逃窜,被守在林氏外的部曲捉住了。”林樟拱手,沉声道。

    “将人送回给林氏。”

    林樟应声退下。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书房安静了下来,可不多时,又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叩叩叩。

    整齐有序。

    冷峻的眉目柔和了下来,褚峻道了一句进来,也起身离开了书案,朝着书房门大步走去。

    阮秋韵才推门进来,拎着食盒的手便被握住,手里的食盒也被拿走,她怔了怔,还未反应过来时,走了几步,被抱着坐下。

    ……好像自己和对方私底下相处的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这样的搂搂抱抱,这个朝代夫妻,也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阮秋韵眉目微敛。

    却也并未思虑太久,回过神后,她道,“我带了银耳羹过来,已经用冰湃过了,郎君用一些。”

    说着,便想要起身。

    却还是无法起身。

    阮秋韵抿了抿唇,又欲说些什么,却见对方一手揽着自己,一手利落地将食盒打开,然后将食盒里的银耳羹盛出了两碗,并排置于圆案上。

    银耳羹被盛在青瓷小碗里,上面还放着两个小瓷勺,银耳已经被煮成了胶质状态,被冰湃过后更加冰凉。

    秋天最容易上火了,银耳下火,银耳羹里还放着七月那时采了晒干的莲子,更加清火。

    耳畔男声带笑,“我和夫人一起用。”

    阮秋韵眼睫轻颤,应下了。

    小碗不算大,一碗银耳很快用完了。

    阮秋韵想起昨晚思虑的事,她看着褚峻,认真询道,“如若依照郎君所言,我们两月后要前往冀州,那王府里的医女该如何安排?”

    那些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最小的也才十岁,褚峻没有说过要多久才能回来,如果就这么放在了王府里,她有些不放心。

    “夫人若是不舍,也可一并带上。”褚峻道。

    一并带上,也是个办法。

    但是两个月后,天气已经冷了下来了,都是一些年岁不大的小姑娘,这么舟车劳顿……阮秋韵敛眉,并没有立即应下。

    将指腹贴着夫人的眉心,试图抹平夫人的愁绪,褚峻含笑道,“若是想要成为有能力的医者,出去走走也好。”

    闭门造车,总是很难进步的。

    这话其实也有道理,但总要问一问她们的意愿才行,若是愿意去的就带上一起去,若是不愿意的也可以留在王府里。

    心里有了主意,阮秋韵眉目舒展。

    问完事用完了银耳羹,也该回去了。

    阮秋韵正想出言离开,却见褚峻已经翻开了案上一本一方方正正的奏章,她寻着对方的举动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怔了怔。

    定睛一看,奏章上面写着,“……臣马青林自请离京,还望陛下太后准予……”

    马青林。

    阮秋韵怔住。

    第77章 第 77 章 “前些时日,夫人提起……

    “前些时日, 夫人提起过一位姓马的郎君帮过筠儿,那位郎君名唤马康年,这马青林就是其伯父。”

    似注意到夫人落在奏章上的目光, 褚峻面色不变,给夫人解释。

    阮秋韵的确和褚峻提起过这回事。

    她眉目敛起,沉默了片刻。

    才有些违心道,“多亏了这位马郎君帮了筠儿,如今既然知道是那家郎君, 还是需得感激一番才好。”

    “谢礼前段时日我已派人送去了,已经谢过了。”奏章已经被批复过,上头朱砂的准字格外显眼, 褚峻似只是打开给夫人看一眼,便又阖上了, 双手揽着夫人的腰肢,“夫人莫怕, 也不必这般烦忧。”

    莫怕?

    这话听起来似有深意。

    妇人眼睫颤颤,抬起眉眼望着说话的褚峻,见对方面并无异色后,才移开目光。

    褚峻唇角勾起, 似没有察觉到夫人身躯一瞬的紧绷,只将下颚置于夫人的颈窝处, 沉溺地呼吸着夫人身上馥郁香浓的气息,眼眸缓缓阖起, 掩下了眼底的幽暗。

    ……

    自端正节过后后, 大周朝堂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平静,可很快的,这一份平静又再次被打破了。

    随着今年各地税粮的接进入国库, 新任户部尚书的查阅了历年来各地入国库的税收账目,待同今年的税税收两厢对比之后,凉、益两州的税收端倪,很快就逐渐浮出了水面。

    当今陛下年号为建昭,建昭元年至建昭五年这五年间,凉、益两州的税收只入库三成,其余七成不翼而飞,从未见过踪影。

    两州之地,五年间七成的税收,其中数目之大,骇人听闻。

    一时间,群臣哗然。

    入库的税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前户部尚书,现如今的户部右侍郎秦安难辞其咎,很快就被下了大狱,交由大理寺审理,紧接着,朝廷又派了御史台官员到凉、益两州,查找其余七成的税收的踪迹。

    朝臣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宣平公府,书房内。

    宣平公面沉如水,端坐于上首。

    “父亲,凉、益两州税银一事,秦安可曾知晓?”说话的是宣平公的长子,刘廷玉。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宣平公也不好入宫寻太皇太后,如今有什么事只好和长子商量。

    他摇摇头,只道,“凉、益两州的税粮一事,其中大多是经了刘岱的手,户部旁人并不知,即便是秦安也是不知的。”

    秦安不过是被他们当做幌子的寒门子弟,家眷也还在他手上,也并不怕他会说什么。

    想着那日派去久未归的死士,宣平公心里又是一阵担忧,刘廷玉眉头紧皱,很快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眸色翻滚了几下,才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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