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
小小年纪,观察如此入微。祖昭心中暗叹,不愧是未来名相。
正说着,王恬满头大汗跑过来:“阿昭,庾翼非要与你比一场,说你定是深藏不露。”
祖昭无奈,只得起身。投壶他确实练过,在军中常与士卒戏耍,准头不算差。但今日这场合……
“小先生莫推辞。”庾翼已拿着箭矢过来,眼里带着促狭笑意,“让我等见识见识军中手段。”
众目睽睽之下,祖昭接过箭。他深吸口气,回想军中练习时的要领—手腕要稳,视线要平,力道要匀。
第一箭,中壶耳。
第二箭,入壶口。
第三箭,竟直入壶心,与先前两支箭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园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叫好声。庾翼拍掌大笑:“果然深藏不露!”
祖昭松口气,正要说话,前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王府管事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小公子,宫中来人,急召您入宫。”
宴席未散,急召已至。
祖昭心头一跳,看向王导。王导微微颔首,示意他快去更衣。
半刻钟后,祖昭换了身整洁的深衣,随黄门侍郎出了王府。马车在暮色中疾驰,直奔台城。
宫门次第打开,最后停在一处偏殿外。侍郎低声道:“陛下在殿中等候,小公子自行进去便是。”
祖昭定定神,整了整衣冠,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烛火通明,司马绍坐在御案后,正批阅奏章。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臣子祖昭,拜见陛下。”祖昭依礼下拜。
“平身。”司马绍放下笔,打量着他,“比去年见时,长高了不少。”
声音温和,却带着天然的威仪。祖昭起身垂手而立,不敢直视天颜。
“听说你在京口讲武堂,那些世家子弟都服你?”司马绍问得直接。
“是诸位同窗谦让。”
“谦让?”司马绍笑了,“王恬、庾翼那几个小子,朕是知道的。若不是真本事,他们岂会服气?”
祖昭不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
司马绍也不为难他,转而道:“你递上来的练兵条陈,朕看了。三级训练法,分级考核,优胜者擢升……这些是你想的?”
“是臣子与韩将军、诸位教头商议所定。”
“不必自谦。”司马绍站起身,走到殿中,“朕问你,若按此法练兵,多久能练出一支可战之师?”
祖昭心头疾转。这问题可大可小,答得不好便是妄言。
“回陛下,练兵如种树。新卒三月可成阵,一年可战守,三年可攻坚。但若求百战精锐,非五载不可。”
“五年……”司马绍踱了几步,“若北方胡虏南下,可等得了五年?”
这话问得尖锐。祖昭手心渗出冷汗,但思路却异常清晰:“陛下,胡虏若大举南下,必先攻两淮。淮上有流民帅苏峻、刘遐诸部,可挡第一阵。京口之兵练满一年,便可为第二阵。且……”
“且什么?”
“且练兵不误备战。”祖昭抬起头,目光清明,“京口现有精兵一万二千,皆经战阵。新练之兵是补后备,非替前锋。”
司马绍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韩潜教得好,王导也教得好。你这番话,既有武将底气,又有文臣分寸。”
他走回御案,取出一卷帛书:“看看这个。”
祖昭上前接过展开,竟是北伐军请求交还屯田管理权的奏章副本。上面已有朱批:“准奏,着丹阳尹温峤协理。”
“你提议交权,是怕朝中猜忌?”司马绍问。
“是,也不全是。”祖昭斟酌词句,“北伐军扎根京口,终究是客军。田亩民政交由地方,将士专心练兵戍防,才是长久之计。”
“客军……”司马绍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父亲若在,必不愿听这话。”
祖昭鼻尖一酸,强忍住了。
殿中静了片刻,司马绍忽然道:“朕欲设皇子侍读,选聪慧忠良子弟入宫伴读。你可愿来?”
这话如惊雷。祖昭猛地抬头,对上皇帝深邃的目光。
“臣子……臣子尚在讲武堂习练,且要随韩将军学习军务……”
“三日宫中,四日军营。”司马绍显然早有思量,“朕不耽误你学兵事。但朝堂之道,军营学不全。”
祖昭心跳如鼓。这是殊荣,也是险棋。入宫伴读,便是打上皇子烙印,将来……
“朕不逼你现在答。”司马绍语气缓和下来,“回去想想,也与韩潜商议。三日后,给朕答复。”
“谢陛下隆恩。”
从宫中出来时,夜色已深。祖昭坐在回乌衣巷的马车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心头纷乱如麻。
马车拐过街角时,他忽然瞥见巷口阴影里站着几人。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姿态,分明是军中斥候的模样。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祖昭心头一震。
那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这面容他在雍丘突围那夜见过—是陈武的旧部,当年随陈嵩断后的老兵之一。
马车驶过,那人影没入黑暗。
祖昭攥紧衣袖,指甲陷进掌心。
陈武叛变后,其旧部大多离散。这人为何出现在建康?又在盯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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