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口的第三日,建康的使者便到了。
不是寻常信使,而是宫中黄门侍郎亲自持节而来。韩潜率众将出营相迎,那侍郎展开诏书,声音清朗:“陛下口谕,召祖逖之子祖昭,于四月初五入宫觐见。”
营中诸将神色各异。祖昭上前接诏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背上。八岁孩童蒙皇帝单独召见,在本朝尚无先例。
使者走后,韩潜将祖昭叫到帐中,屏退左右。
“陛下这是要亲眼看看你。”韩潜开门见山,“王司徒前日来信,说陛下近来常翻看你那些练兵条陈,还问起你在讲武堂的事。”
祖昭手心有些出汗。他虽然见过司马绍两次,但那都是随韩潜、祖约一起。单独召见,意味全然不同。
“弟子该如何应对?”
“如实。”韩潜按着他肩膀,“陛下聪慧,最厌虚言。问你讲武堂,你就说怎么练兵;问你屯田,你就说怎么交权。但记住……”他顿了顿,“莫主动提北伐,莫论朝政是非。”
祖昭郑重点头。
四月初二,王嫱生辰前三天,祖昭再次渡江赴建康。
这次他没住驿馆,而是被王导接到乌衣巷王府。王恬早在门口等着,见他下马便笑道:“阿昭可算来了,祖父让我这几日陪你。”
王府侧院已收拾出一间厢房。推门进去,案上摆着几卷新抄的兵书,都是王导珍藏的孤本。王恬指着那些书道:“祖父说,进宫前多看看这些,有好处。”
祖昭心头一暖。王导这是怕他御前应对有失,特意让他温习。
晚膳时见到了王嫱。小丫头穿了身杏色襦裙,发间簪了朵小小的绒花,看见祖昭便眼睛弯成月牙:“阿昭哥哥,祖父说你要在府里住好几天呢!”
“叨扰了。”祖昭笑道,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过去,“生辰礼,先给你。”
王嫱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玉雕的小兔子,只有拇指大小,却活灵活现。她欢喜地捧在手心:“真可爱!谢谢阿昭哥哥!”
“路过秦淮河时,见匠人雕得精巧,就买下了。”祖昭实话实说。这玉不值多少钱,胜在别致。
王导在一旁看着,抚须微笑。待两个孩子说完话,他才缓缓开口:“昭儿,后日宴上,颍川庾氏、太原温氏、高平郗氏、陈郡谢氏几家的小辈都会来。庾翼、温放之、郗昙、谢尚的侄子谢安……都是与你年纪相仿的。”
祖昭怔了怔。谢安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历史上那位淝水之战的总指挥,此刻应该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
“谢安也来?”
“你认得他?”王导有些意外。
“听王恬兄提过。”祖昭忙道。其实是王恬某次闲聊时说,陈郡谢家有个叫谢安的孩子,四岁就被名士桓彝夸赞“风神秀彻”。
王导不疑有他,点头道:“谢安虽小,却已显聪慧。他叔父谢尚如今在豫州为将,与你们北伐军也算同袍。”
这话里有深意。祖昭记在心里。
初四那日,陆续有贺礼送到王府。庾亮派人送来一套文房四宝,温峤送了一卷《战国策》手抄本,连车骑将军郗鉴也遣子郗昙送来一柄木剑,说是给王嫱习武防身。
王恬陪着祖昭在廊下看礼单,低声道:“郗将军这礼送得妙。既合了小女儿家心意,又不显贵重惹眼。听说郗将军年轻时也习武,后来才转攻经学。”
祖昭拿起那柄木剑细看。剑身打磨光滑,剑柄处刻了小小的“平安”二字。确实是用心了。
“郗将军见过我么?”他问。
“去年钟山之战后,陛下在宫中设宴,郗将军也在。你那时跟在韩将军身后,可能没留意。”王恬想了想,“不过郗将军应当记得你。他那日还向陛下夸赞,说祖车骑有后。”
祖车骑指的是祖逖。祖昭心里有些感慨,父亲故去多年,朝中还记得他的人,不多了。
次日便是生辰宴。
王府前院摆了七八席,来的都是各世家十岁以下的孩童,由家中长辈或乳母陪着。王嫱作为小寿星,穿了身绯红衣裙,坐在主位旁,小脸绷得认真,努力做出端庄模样。
祖昭的位置被安排在王恬下首,对面就是庾翼。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宴至一半,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护军将军到!”
庾亮竟亲自来了。
满座皆惊。王导起身相迎,庾亮却摆摆手:“司徒莫忙,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他目光扫过席间,在祖昭身上停了停,笑道:“今日小辈聚会,我不便久留。只是前日得了几方好墨,想着昭儿在,便带过来。”
身后仆从奉上一个锦盒。祖昭忙起身接过,打开一看,是四锭李廷珪墨,价值不菲。
“谢庾公厚赐。”他躬身行礼。
“好生用。”庾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对王导拱手,“司徒,宫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这一来一去,席间气氛已变。各家小辈看祖昭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宴后,孩子们聚在后园玩耍。王嫱被几个女孩子围着看玉兔子,男孩子们则凑在一处比试投壶。
谢安果然来了。这孩子虽只有五岁,却生得眉目清朗,坐在廊下安静看众人嬉戏,并不参与。祖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谢公子不玩投壶?”
谢安转头看他,眼神清澈:“技不如人,不如观之。”
祖昭笑了:“观之可有心得?”
“王恬兄力道足而准头欠,庾翼兄反之。”谢安说得认真,“若二人互补,当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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