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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节(第2页/共2页)

p;李光弼说得不错,虽然今日之战,总体杀伤数量不多,但已然重挫了叛军的士气——加上有可能逃散的、重伤不治的,安太清丧失了超过两成兵马。冷兵器时代,一支部队伤损三成就是极限了,非经一两个月的重整,不大可能再拉上战场来。

    倘若再加上唐军由此士气更高,战意更甚,此消彼涨,确实史思明在没能寻到新的大好战机前,不敢再强攻河阳唐营。

    况且,这些时日,怀州和潞州方面的军粮也陆续运到了,虽说数量不足,普通唐兵仍然只能喝稀的,但只要河清不失,河东的粮草也很快便能抵达前线,暂时不怕跟史思明对耗下去。

    李汲是担心史思明见河阳难克,而李光弼因为兵寡粮蹙,也不敢主动发起反击,就此将主力西调,去攻洛阳宫城。倘若张巡那边危急,自己还打算假意领着老荆等神策兵返回陕州,其实跑洛阳去试着转一圈呢。

    由此仍归军中歇息。当天晚上,仆固玚偷偷带了点儿酒,来跟李汲畅饮,二人商谈时局,李汲趁机提出:“何不向将军献计,遣一支兵马东出,去抄叛贼的后路啊?”

    如今唐营跨河而建,史思明的主力却在河南,那我们正好沿着黄河北岸,往东面直杀过去。

    仆固玚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但随即就跟李汲说,其实这话我跟老爷子提过了,结果被老爷子臭骂一顿。一则如此用奇,史思明也是沙场宿将,不可能不防备——你瞧田神功就在朝山东打,史思明理他吗?后路必然已有严密的布防啊。

    二则咱们的兵数太少,尤其骑兵归了包堆,也就三千上下——到我爹麾下的朔方军,还不足一千——倘若奇兵数量太少,根本不可能起作用啊,若派得多了,正面防线又恐露出破绽来……

    李汲不禁慨叹道:“是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我对己军认知委实尚浅,不如仆固将军能够纵观大局。”

    仆固玚却撇嘴道:“我爹但能纵观大局,又如何?终究李司空的战法,于我朔方军不是一路……但知斩杀己将立威而已。倘若是郭公在,或者由我爹领兵,早便击败史思明,复收河南全境了!”

    李汲低头饮酒,笑而不语。对于仆固玚的话,他并不认同,固然李光弼空降过来,虽施雷霆辣手立威,但仍与朔方军格格不入,难以彻底掌控,这问题肯定是存在的;但即便郭子仪在,或者让仆固怀恩做主帅,情况也不过稍好些罢了,短缺的粮草不可能瞬间募齐,双方兵力对比悬殊,更加改变不了。

    真要是能用两万破十万,先不提己方主帅是谁,那先得史思明彻底脑子里有屎才成啊。但就李汲的观察,固然史思明在用人、治政方面有点儿浑,具体行军布阵,仍不失为一名优秀的统帅,想打败他,没那么容易。

    终究这儿不是陇右,地势对于守方的加成不够大,而叛军的素质,就今日所见,实在比吐蕃军强得多了。

    翌晨起身,洗漱过后,李汲正打算聚拢麾下骑兵,出垒去担任哨探警戒之责,突然有人前来召唤:“副帅请李参军过去。”

    李汲领着崔弃,来到李光弼暂时扎在河阳北垒的帅营前,扳鞍落马,报名请入。有卫士过来朝他一横手,李汲也不在意,当即解下双锏,递给崔弃,关照她在外等候,这才迈步进帐。

    进去一瞧,大帐空落落的,只有一人背朝自己,负手而立。这人身着绿袍,那肯定不是李光弼了,看身形,应该是李光弼的心腹,兵马判官韦损。

    李汲拱手问道:“见过韦判——司空何在?”

    话才出口,突然间耳畔隐约传来呼吸声,而且四面八方都是,绝非一人——尤其眼前这位韦判官所出——李汲才感觉有些不对,韦损猛然间一拧腰,转过身来,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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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叛出唐营

    韦损一声令下,当即帐幔后、屏风后,蹿出十数名健勇,齐向李汲扑来。

    虽云大帐,其实也不过五六十平方而已,从这头一迈步,两纵便到那头,何况李汲所在位置,基本是在大帐正中央……因而促起不防之际,竟然来不及躲闪,就被那些健勇蜂拥而至,给扑倒在了地上。

    李汲还待挣扎,但他也察觉出来了,蹿出来那些都是军中勇士,个个力大无穷。倘若正面放对,李汲敢拍胸脯说我一个打四五个,倘若只是较力,以一敌二也问题不大,然而八方来袭,封杀了他所有退路,且一来就是十好几个,那还怎么脱得了身啊?

    倘若李汲比斗膂力,一人能拼得过十数条大汉,那他肯定不是自然人啊,得是生化人才成!

    因而连挣两挣,却挣之不脱,双膀反倒被人折向身后,接着粗大的麻绳就套上了脖子。李汲不由得大叫起来:“司空何在?末吏无罪!”

    他实在想不明白啊,李光弼昨天还笑语晏晏,说要给自己上奏请赏呢,今日便绑索相加……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自己没犯什么错啊,且李光弼想要杀将立威,也杀不到自己头上来吧。

    难道说并非李光弼的意思,而是韦损……他究竟是什么人了?

    李汲大致听说过韦损的履历,此人乃是京兆旧族、世家后裔——东汉时关中便有俗谚,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这一族入唐后曾经出过多名宰相,比方说高宗、武后朝的韦安石、韦巨源、韦嗣立,前不久才刚罢相的韦见素,等等,当然也包括了在“唐隆政变”中遇害的韦皇后堂兄韦温……

    论起家名来,赵郡李氏比京兆韦氏略高一筹,但具体在朝廷中的声望和势力,前者拍马也赶不上后者。

    韦损不算是韦氏正支,但父、祖两代也都做过刺史,他少年蒙荫,从微末小吏做起,一直到以大理丞的职衔入李光弼幕府,遂被引为心腹,极受重用。

    李汲心说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啊,你究竟凭啥给我来这一出呢?

    眼看着绑缚既上,韦损这才摆摆手,示意兵卒们暂且松开李汲,退后一步。然后他朝被按跪在地上的李汲深深一揖:“长卫,请你不要怨怼司空,此亦不得已也。”

    李汲双目圆睁,怒瞪韦损:“足下这是何意?李汲无罪!”

    韦损轻轻叹了口气,说:“有罪无罪,不是你说了算的,甚至于就连司空,也……实言相告吧,鱼军容从陕州遣使来,说你擅离职守,罪不可逭,要司空临阵处斩你……”

    李汲闻言,不禁大吃一惊:“鱼朝恩?他如何能够管得了行军?”

    “你有所不知,圣人已然下诏,命鱼军容再监行军,故此离京而至陕……”说这话的时候,韦损目光中也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李汲心说这不要命嘛,混蛋皇帝又出昏招了……此前李适就曾经透露过,说鱼朝恩领神策军守备禁中,张皇后多番拉拢他,他都绕道而行,不肯给出明确答复,因而张皇后便建议李亨,再放鱼朝恩去监外军,而将宫内的神策军交予旁人统领。李汲当时就说啦,我宁可鱼朝恩在长安,也不希望他再出去害人,乱军祸国!

    谁成想李亨最终还是听了张皇后的话,把鱼朝恩这条恶狗给撒出来了……并且仍命他监护行军,前车之覆,纯当没发生过。李汲就想不明白啊,李亨你当真这么愚蠢么,认定相州之败,鱼朝恩没有丝毫责任?

    虽说监护行军,但鱼朝恩自然不敢到河阳前线来,而是停留在陕州,估计他是在陕州打听到了自己的去向,揣测自己不在张巡帐下,必在李光弼幕中,这才遣使下令。自己若是留在长安,寄身英武军中,鱼朝恩还真不方便动什么手脚;即便自己离京,若鱼朝恩仍掌禁军,他那爪子也伸不到自己身边儿来。奈何两人俱都出外,则鱼朝恩可算是逮着机会收拾自己啦!

    自从开元、天宝以来,宫中往往遣宦官监护外军,而且那些监军太监也多次进战将的谗言,先后弄死了高仙芝、封常清等封疆大吏,逼迫哥舒翰出潼关却敌导致被俘……故而如今在外诸将,甚至于包括郭子仪、李光弼在内,都没人敢得罪这路混蛋,由此鱼朝恩递送片纸前来,李光弼便只好听命拿自己开刀了。

    估计是李光弼也没脸见自己,所以才派韦损出面;韦损这家伙也混蛋啊,生怕自己抗拒,不肯成擒,竟然在帅帐内暗设伏兵!

    本是兴冲冲来的,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任务要派给我呢,谁能想到这儿有圈套,有埋伏?

    李汲脑筋转得很快,当即冷笑一声,对韦损说:“恐怕司空杀不得我。我乃左英武军录事参军事,司空是行军副帅,须管不得禁军!”

    两套系统,分属不同部门,那即便你是甲部门的一二把手,也没权力擅杀乙部门的公务员吧?除非我是犯了什么遇赦不赦的十恶之罪——比方说,暗通叛军——那你事后也难免要跟乙部门打打笔墨官司;如今只是什么“擅离职守”的罪名,你也顶多能够逮捕我,绝对不可能处斩我啊。

    嗯,估摸着鱼朝恩仓促之间,没能设计好什么更重的罪名,否则他若真栽赃我暗通史思明,李光弼就有理由阵前杀我了。

    但即便如此,倘若真把自己押解去陕州,交给鱼朝恩发落,估计自己这条小命还是保不大住……

    果听韦损道:“司空自然无权杀你,只能将你槛送陕州,任凭鱼军容裁处……可惜啊,你却如何恶了鱼军容?”

    事已至此,李汲也不躲不闪,更不哀求了——在此万马军中,我肯定跑不了啊,只能在押解的途中,或者等见到鱼朝恩之后,再做打算——当即冷冷一笑:“不过是昔日在行在,我提刀追逼,迫得鱼朝恩去抱圣人大腿,哀求救命而已。”

    韦损闻言,不禁瞠目结舌——欲待不信吧,谁能张口就编出这么不靠谱的理由来啊?正待再解释几句,希望李汲不要怨恨李司空——司空也很难做啊——忽见侧面人影一闪,随即一道寒光,直迫项间!

    只听李汲高叫道:“不要伤人,擒下便可!”

    李汲当然没忘记崔弃就在帐外,但也没料道小丫头竟然那么敏,能够察觉自己身陷险境,竟然悄悄地蹩了进来——估计是刚才那几声叫唤吧,我嗓门儿确实大啊。眼角瞥见人影一闪,李汲就知道是崔弃进来了,见他直奔韦损而去,当即出语指点。

    小丫头是聪明,知道不可能在众兵环绕之间,把自己给救出去,只有先除韦损——但你不可杀他,杀了韦损,我无罪也有罪了,难道靠着咱们俩,能够杀得出唐营去么?还不如先制住韦损,劫做人质为好。

    只听崔弃冷冷地道:“何须吩咐。”手中障刀就已然架在了韦损的项上。惊得韦损脖子朝后一仰,却被崔弃另一只手在项后一掐,就此动弹不得。

    兵卒们大惊,欲待扑上去救护,却又投鼠忌器,怕伤到韦判官。

    李汲冷冷地注目韦损:“抱歉,死生之际,我喜欢有个垫背的,下到地府,也不孤寂。未知若鱼朝恩来信若要司空斩杀韦判,司空肯否听命呢?”

    韦损连声叫道:“且放手,我话尚未说完……”

    李汲背负双手,腰腿用力,挣扎着爬将起来,随即迈前一步,距离韦损不到三尺——就这距离,即便崔弃撒了手,我光用脑袋撞,就能把你给活活顶死你信不信?

    只听韦损疾速说道:“司空岂忍加害李参军啊?”游目四顾,示意兵卒:“快,快,给李参军解开绑缚——司空之意,权当鱼军容书信未至,而李参军便已辞去了。双方恩怨,正不必经过司空,且私下自行处理吧。”

    兵卒们满头雾水,却也只得上来解绑。李汲揉揉有些酸胀的手腕,冷笑道:“原来如此。然恐我道路不熟,还须韦判相送一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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