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只能紧随在李汲马后,却完全帮不上忙。虽说手捏飞剑,随时准备掷向靠近李汲的敌兵,问题李汲策马如风,每射必中,基本上就不可能有什么散兵游勇贴近他身前三十步……
因此当李汲暂时从第一线下来的时候,就对崔弃说:“此战凶险,你不如先退回垒中去,如何?”他当然有权力放一两个小兵回去,比方说回报军情,讨要箭矢等等。然而崔弃却总是摇头:“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但放心厮杀便是,无须照管我。”
李汲问了两三回,崔弃坚不肯去,他也无可奈何。并且李汲也实在没有太多精力放在小丫头身上,虽然身陷战阵之中,他仍旧本能地四下观瞧,希望能够看清楚战局的走向,以便自己及时做出应对。
而且吧,他身为指挥使,放后世也就是一骑兵营长,却同时操着军长甚至于司令的心——虽然明知道没用,但起码是个大好的学习机会不是吗?
原本以为,叛军都是些乌合之众,今日万众厮杀之际,才知道大谬不然。固然叛军中也有不少契丹、突厥、同罗、奚等外族雇佣军,但主体还是东北、河北地区的汉人兵将,与自己所领神策军,以及仆固怀恩的朔方军,素质相差不大。
此前“键盘侠”旧习不改,曾在李泌面前大言炎炎,把唐军的组织性和训练度都贬得一文不值,导致李泌疑惑不解:难道说当年的晋军比我唐之兵强十倍、百倍么?那又是怎么被胡人击败的?纯粹是司马越、王衍他们乱搞吗?
实际上,李汲是把后世国防军的素质,提前来要求一支封建时代的冷兵器军队了。平心而论,在他看来,唐军无论是组织性、训练度,还是层级架构、军阵运用、兵种配合,都可以算是达到了冷兵器时代的巅峰,确实重现了昔日强汉之姿。
相比这年月大多数官僚、将领而言,李汲有一个巨大优势,那就是通过李适,借阅到了不少的本朝历史资料。固然本朝人写本朝之事,难免会有粉饰,但李汲是正经历史科班出身的,自然懂得该怎么甄别,如何扬弃。从中得出结论,唐军本身来源于隋朝的一支御边劲旅(晋阳军),在统一过程中更吸收各方血液,遂在天下归一,经济情势转好的前提下,瞬间蹿越成为普天下,乃至全世界第一强兵!
想当年那个同样也曾被称为“李二郎”的唐太宗继位后不久,只命数万之师北征,便一举击垮了雄踞草原的东突厥帝国;到高宗朝再灭西突厥,几乎彻底解除了北部和西北部的边患。唐朝势力最大时北抵朔漠,西逾葱岭,疆域比强汉时更为辽阔——并且话说回来,汉朝那会儿,高原上可还没有什么强悍的势力可以威胁中原哪。
这只能说,中国人在成长,其他民族也一样在成长……
固然府兵制已然崩溃,募兵制大行,如今的唐军,跟太宗、高宗朝的唐军不甚相类,但处于同一政权之下,军事技术、科技,组织架构,都可以得到全面的继承。李汲如今所在阵营的唐军是如此,对面那些叛兵,所谓的燕军也是如此。
如此强悍的军队,本该用来保卫国家百姓,巩固国防,驱逐来寇,甚至于追杀胆敢侵犯者,如今却分成了两个阵营,骨肉同胞之间,刀矛并举,厮杀不休。这真是让人扼腕叹息,欲哭无泪的惨事啊!故而李汲此前才只想去陇右御蕃,不乐意掺合东线平叛之事。
但是没办法,局势瞬间改变,河北糜烂,河南不稳,而只要平叛事一日不终结,则陇右之危也一日不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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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激战北垒
唐、燕两军在河阳渡口拼死搏杀,从辰时一直杀到午后,反复进退,胜负难分。
就总体而言,唐军寡而燕军众,能够形成此等局面,也实属不易了。
这一是李光弼指挥得当,他的战术水平,终究要比安太清之流高了不止一个层级;二是唐军人人奋勇,个个搏命——因为没有退路啦!
倘若战败,北垒便不能守,继而南垒也保不住,只能退守河阳城。河阳城小而卑,短期内又不可能盼来援军,那多半是会全军覆没的。其实李汲这一层级的将领,多半还有转投叛军的机会,但李光弼、仆固怀恩、荔非元礼等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象叛军,终究兵多将广啊,抑且后路畅通,即便战败,还有望退出河南,逃回河北去。
战不移时,朔方军连续三名指挥使阵亡,导致士气大挫,稍稍后退,李汲和仆固玚也被迫收缩战线。他难免焦虑地望向中央步阵,只见从主阵处一骑手捧大旗而来,与仆固怀恩少言数语,仆固怀恩当即攘臂大呼,驱策士卒,反杀回去。
老荆恰好过来跟李汲换班,亦见此状,不禁撇嘴笑道:“难道是副帅要申军法,处斩仆固将军么?”
李汲点点头:“多半如此吧……”
李光弼御下甚严,军法无情,从来最喜欢斩将了——既斩敌将,也斩己将。但你别说,他凶名在外,这招儿还挺好使。
好比说数日前叛军来攻河上沙洲,李光弼命荔非元礼守备,激战之时,唐军一度突出营垒,前进数百步,却见敌势尚整,难以摇撼,因而主动退回。李光弼当即遣人唤荔非元礼过去,要斩杀他以正军法,荔非元礼回复道:“战事正急,为何召我?!”在营寨中休整了片刻,再出杀敌,终于取得大胜。
所以这回因为前锋稍却,李光弼派人过来以处斩恐吓仆固怀恩,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啊。
事后听闻,不但果然如此,抑且郝廷玉也险些被杀。且说郝廷玉奉命去攻敌阵西北隅,战不多时,率军奔还。李光弼远远望见,不禁大惊失色,说:“廷玉既退,我军危矣!”当即派人去取郝廷玉的脑袋。郝廷玉回报说:“我非战败,更不敢退,是马中箭耳。”赶紧换了马,再度前去冲阵。
由此唐将人怀战死之心——总比被李司空临阵斩了要强啊——在正面战场上逐渐占据上风。李光弼见状,当即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命将帅旗疾速三摇,直顿至地。各路唐军高声呐喊,不顾死生,奋勇冲上,郝廷玉、论惟贞也趁机突破了敌阵最坚固的两角。
李汲自然不肯后人,当即就把骑弓给收起来了,手挺长矛,朝着当面敌阵一处衔接不牢的空隙处,直杀进去。旁边叛军骑兵来阻,数箭飞来,都被李汲轻松磕开,随即骑矛所向,当者无不披靡。
就此开始了近身搏杀,崔弃也终于可以动手了,当下素手连扬,专射抵近的敌骑。她手法很刁钻,往往能从铠甲缝隙处穿进去,或射面门,或取咽喉,中者无不喷血堕马。
叛军由此大溃,安太清率数百骑落荒而走。李汲早就盯着安太清的大旗呢,当即不管不顾,只是急追。当然啦,但凡遭逢阻路的敌兵,全都一矛一个,挑开一旁。
然而追不多远,见一骑将拦路,李汲随手一矛过去,却被对方磕开,并且就手上传回来的力道……这家伙很强啊!定睛一瞧,原来是老对手——喻文景。
李汲心说幸好,估摸着对方肩膀上的锏伤还未痊愈,否则我着急追敌,忙里忙慌这一矛过去,以喻文景的本领,当场就能抓住破绽,反手一槊,我即便不死,也必带伤啊!只得放弃追逐安太清,凝定精神,挺矛再刺喻文景。
喻文景节架相还,两般兵刃才一相交,他便猛然间高叫一声:“原来是你——且慢!”
李汲喝问道:“手下败将,还有什么话说?”
喻文景当即一咬牙关,问道:“高庭晖何在?”
李汲冷笑一声:“已降唐矣。”
“唐廷可肯录用么,给什么职位?”
李汲疑惑地望他一眼,虽然一想起来心里就不舒服,却还是老实回答:“右武卫大将军。”
看起来这么高的职位,也大大出乎喻文景的意料之外,当场就是一愣。李汲见对方露出破绽,迅疾一矛捅去,喻文景匆促躲避,嘴里大叫道:“且罢手,我亦请降矣!”
李汲愕然道:“临阵请降,你莫非在诓我?”
喻文景苦笑道:“我旧创未愈,绝不是你对手,且马不良……不降何待啊?”
当然啦,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他在叛军中虽有“万人敌”之名,终究只是名中级将领而已,结果跟自己身份相近的高庭晖降唐之后,直接就奔三品去了……眼前一条是死路,另一条却不但能够保全性命,抑且一马平川,光辉坦途,那还用费心思去选择吗?
即便只是虚衔,即便此后投闲置散,不再允许将兵,绝了上升之路吧,但身为武夫,能做上三品的能有几人啊?起码吃穿不愁,子孙也有望蒙荫啊,人生到此,还有什么奢望?
由此请降。
这一场大战,唐军斩首上千,俘虏五六百,此外叛军慌不择路,投河而死者,也有千余。李光弼乃驱赶俘虏临河示之,史思明这才知道安太清战败了……匆忙解了南垒之围,狼狈而退。
战后,郝廷玉生擒叛将徐璜玉,仆固怀恩生擒叛将李秦授来献,李汲也押上喻文景——不过与前二人不同,喻文景是主动归降的,所以没上绑缚。李光弼大喜,即命处斩徐璜玉、李秦授,却将喻文景待若上宾。
也在于徐、李二将都算高级将领,他们是有自己立场的,问一回不降,李光弼也懒得再问第二回,不如直接砍了,献首长安。至于喻文景,只是一柄利刃而已,握于敌手固然可虑,既然落自己手里了,但执其柄,利刃也不会主动跳起来咬人啊。
旋命兵马判官韦损草拟报捷和请功的表章。诸将皆自述其功,韦损但目李光弼,只要李光弼一点头,你怎么说的,我就怎么给你记上;而若李光弼微微摇头,那就打个商量吧,你说得实在过火,朝廷未必肯信,咱们只记七成如何?
唯有李汲站在旁边,始终缄默不言。李光弼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把他叫到面前来,温言抚慰道:“长卫先守野水渡,得高庭晖,今又在仆固将军麾下奋战,得喻文景,功劳不小啊,岂可不赏?也使韦判记上一笔,如何?”
李汲叉手回复道:“某本不在司空幕下,来此只为杀贼,无意功勋。且疏忽正职,朝廷不问便罢,若司空明奏,恐怕节外生枝,于李汲与司空,都不利也。”
他对此事倒也仔细考虑过了:你说我的功劳小吗?高庭晖无尺寸之功,只是穷蹙来投,便得三品大将军,相比我在陇右的功劳,若循武途,我早就该当上兵马使啦,起码不会比郭昕、李元忠低。那我何必要在乎这两桩在河南的功绩呢?
一则担心真的呈报上去,会有御史挑眼——你正经工作不做,却请假去河南军中,这不大合适吧?并且李光弼你任用李汲,事先给朝廷打过报告没有?你只是行军副元帅,可管不到禁军的人事调动啊。
二则么,若唐廷不把自己的功劳当一会事,不加赏赐,那么汇报也没用;而若奖赏自己,给自己升官加禄,则左英武军恐怕就安置不下了。自己倒是希望可以趁机跳出禁中那个泥潭,外放去正经厮杀呢,但若因此破坏了李适的全盘谋划,既伤朋友之情,且自己将来也肯定走不远哪。
由此婉拒了李光弼的好意。
李光弼赞叹道:“长卫有古君子之风也。”顿了一顿,又说:“今日大挫贼势,我料史思明不敢再强攻河阳,河南的局势,就此大致安稳。长卫出来也许多时日了,不如就此返归吧。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上,将来得了机会,必有答报。”
李汲笑笑:“本说留于幕下一月,尚有十日,司空何必急遣我归?李汲虽然肚量大,这十日也不至于吃空了军中存粮。”
他打算多等几天,观望观望形势,等自己彻底心定了再返回长安去,免得牵肠挂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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