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90节(第2页/共2页)

nbsp;所谓封建制度就是如此,虽然并没有真正的裂地分封,但周朝还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呢,几人真当一回事儿?在政治上,各级官僚一层层分割权力,在军事上,各级将校一层层分割兵力,尤其高庭晖这类文化水平不高的武夫,心中只有上官,更无朝廷。

    因为我吃用的都是上官赏赐啊,并非朝廷俸禄——这无疑也是边镇节度使制度的一大弊端了,节度使自置僚属,甚至于自募兵卒,自筹军资,部下将校多数只有差遣,而没有朝廷正式官职,就此大开了兵为将有的方便之门。

    史思明向来对高庭晖等人不错,因而才肯为他效力,纯粹利益相结,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理想、信念可言。这回要不是史思明所下命令太过无理,导致高庭晖无路可走,他说不定真敢死斗到底,以报史思明的厚遇了——反正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自从踏上沙场第一天,就早有了心理准备啦。

    然而为主效忠而死是一回事,想想事后史皇帝或许还会感伤,会为自己抉一把泪,那便死而无憾了。奈何史思明下了道混账指令,可想而知,自己若苦战而脱,回去必难逃项上一刀;倘若自己战死了,史思明只会恼恨不能擒杀李光弼,而不会对此产生丝毫的遗憾和愧疚。那我还有拼命的必要么?

    李汲听了高庭晖的讲述,倒也不禁点头——在这年月,处此环境,也是人之常情啊。乃问高庭晖:“君使得一手好槊,我若不施诡计,正面搏杀,未必是君对手。未知高君肯否教授一二呢?”

    南霁云、雷万春都在洛阳宫城,如今最近便的求学之人就是高庭晖了——李汲想到这里,倒不禁窃喜:我刚才还在遗憾这家伙主动降了,不能斩其首级呢,理论上,也不算我擒将之功,但他不死也有不死的好处啊。

    高庭晖忙道:“李君过于谦逊了,君膂力惊人,武艺绝伦,即便以矛对槊,当面搏杀,我也没有多少胜算。且看此番往见李司空,肯否宽赦于我了,若能归入唐军中,与李君同袍,但有所请,我必倾囊相授,不敢藏私。”

    两人于路谈谈武艺,说说战事,倒是也挺投契的。黄昏时分抵达河阳桥大营,李光弼听说高庭晖来降,不禁拍案大喜,说:“一日之间,我连得两员大将,此天佑我唐,而史贼将灭之兆也!”

    他说“连得两员大将”,一个是高庭晖,还有一个是谁呢?李汲向仆固怀恩打问,才知道是指董秦。

    其实董秦的出身跟高庭晖有点儿象,他是蓟县人,同样少年便入范阳军,先后效命于节度使薛楚玉、张守珪和安禄山,资格比高庭晖老一些,累功升至折冲郎将、将军同正、平卢军先锋使,算是迈入了高级将领的行列。

    相对而言,高级将领的自我观点、立场倾向会更强一些,且具有一定的自主性,不易为时代大潮所挟卷,并且瞬间没顶——

    安禄山起兵后,唐朝派吕知诲来领平卢军,谁成想很快的,那吕知诲便为安禄山遣韩朝阳所诱降。于是董秦便与同僚、平卢游奕使刘客奴等人合谋,袭杀了吕知诲,重新竖起唐旗。事后他自称平卢兵马使,拥戴刘客奴为平卢节度使,唐朝赐名刘客奴为刘正臣。

    其后董秦便追随刘正臣在东北地区与叛军交锋,身经百战,屡有斩获,直到刘正臣为史思明所败,他才被迫率三千残兵乘苇筏下海,转战河北、山东,被唐廷任命为德州刺史。史思明一度降唐后,董秦奉命继续南下,与张镐等人会师,收复河南州县,这才改任为濮州刺史。

    所以说,董秦此前可是旗帜鲜明向唐的,此番归附史思明,完完全全是不得已——许叔冀既降,濮州便成死子,就算董秦想要仿效张巡守睢阳,那对大局也毫无助益啊。

    于是,就在昨夜,李光弼匆匆自野水渡赶回河阳桥,屁股还没坐稳呢,便得到禀报,董秦率所部五百人,连夜拔开栅栏,突出叛军营垒,前来归降。

    董秦此来,不但将叛军的详细内情、布划,全都禀报了李光弼,并且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事后仆固怀恩对李汲说起此事,第一句话便是:“淮上无忧矣!”

    【提示】:如果觉得此文不错,请推荐给更多小伙伴吧!分享也是一种享受。

    

    第二十七章、骨肉相残

    人间百态,各不相同,即便同样是中级将校,是赳赳武夫,虽多高庭晖这种完全随大流儿,基本上没有个人观点的糊涂蛋,却也有少数脚跟立得比较稳的清醒人。

    好比说,田神功。

    田神功本是许叔冀部将,随之归降史思明。史思明并不怎么放心许叔冀——估计是这家伙名声太臭了,唐、燕双方都不待见——虽然任命他做中书令,留守汴州,却把汴滑军一分为二,大部由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人统领,跟着自家爱将南德信去袭取江淮。

    然而才至淮上,田神功便亮出爪牙,先攻杀南德信,又吞并了刘从谏等人的兵马,转向山东,去抄史思明的后路。

    董秦将此讯息禀报李光弼,仆固怀恩则对李汲说:“田神功不过数千兵,且无后援,而史贼使敬釭等守郓州,他未必能打得下来。然江淮由此危而复安,本身便是一大功劳了。”

    就连李汲听说了这些消息,都不禁脱口而出:“这难道是人心所向么?”

    其实他不信什么人心。昔在长安,官僚群里,所见只有利益,如今再跟高庭晖一番恳谈,知道这年月绝大多数人是没什么“所向”的,给块肉就跟着走,其实跟猪狗没太大区别。然而唐朝虽然不靠谱,终究余威尚在,且有一套成型的制度,方便有心人循之向上爬,叛军方面却未必了。

    好比史思明对待高庭晖,他何曾讲过什么规矩?且就连情谊都欠奉吧。则那么多人叛而复降,逃离叛军阵营,也在情理之中了。

    李光弼自然善待董秦和高庭晖,并具文向长安禀奏,给他们请官求赏。大概半个多月后,有使者绕道从河东抵达河阳,颁发了丰厚的赏赐。

    首先,赐名董秦为李忠臣,任为开府仪同三司、殿中监,领陕西、神策两军节度使,封陇西郡公。

    其次,授高庭晖右武卫大将军。

    高庭晖原在叛军中,职级为五台府果毅都尉——上府果毅是从五品下阶——如今降唐为右武卫大将军,直接蹿升到了三品,这相当于从中校直升中将啦!

    虽然明白此乃“千金市马骨”之意,李汲也难免会感觉有些不平衡……我所立功劳也不小了吧,怎么如今还在七品上下蹦跶?即便文官比武官值钱,难升,这速度也未免太慢了点儿啊。难道真所谓,“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么?

    不过再想想,也没啥办法。终究在朝廷看来,安禄山、史思明才是心腹大患,陇右偏僻之地,功劳不能跟东面战场上同等相较;这是前事,至于这回协守河阳,自己算是偷跑出来挣外快(功劳)的,自也不便明着跟长安提……

    李汲心说,谁让我偏要做雷锋呢?自然吃苦在前,升官在后喽。

    这半个多月里,史思明多次对河阳唐营发起猛攻,先后被右羽林大将军领郑陈节度使李抱玉(安重璋)、御史中丞领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以及仆固怀恩所败。李汲在仆固怀恩麾下,参与了最后一场恶战。

    当时史思明自率主力攻河阳南垒,遣大将安太清攻打北垒。李光弼登垒而望,见贼势众而不整,乃夸口说:“不过日中,必为诸君破之。”

    可谁料想这场仗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安太清指挥得法,唐军始终不能取胜。李光弼便召诸将来问:“贼阵何处最坚?”众人都说:“是西北隅。”李光弼即遣爱将郝廷玉攻西北。再问:“何处次坚啊?”回答说:“东南隅。”乃遣部将论惟贞当之。

    随即李光弼号令诸将:“皆当观望我帅旗而战,帅旗慢摇时,任凭尔等自择进退;若帅旗疾速三摇至地,则万众齐发,有进无退,凡退后者皆斩!”然后又将一柄小刀插入靴内,说:“战场悬危,我是国家三公,不能死于贼手。万一战事不利,诸君前死于敌,我便自刭于此,必不使诸君独死也!”

    郝廷玉、论惟贞领命而去,正面战场,则由仆固怀恩担任前锋。仆固怀恩有子仆固玚,职为开府仪同三司,与李汲各领一队骑兵,左右策应步阵。当时唐军不足万众,对面叛军却有三倍之数,倘若严守营垒,应该是能够防得住的。问题史思明正在猛攻南垒,故此李光弼才希望尽快挫败北边之敌,好去解南垒之围,再加上见到敌军阵势不整,由此挥师出而野战。

    可惜安太清也是叛军宿将,并非无谋之辈,先前散漫之状完全是假相,目的就是想要诱出李光弼来。因为总体而言,别瞧李光弼一副胡人凶悍嘴脸,平素还常喊打喊杀的,其实他平生几场最著名的胜仗都是守城、守寨,所以史思明此前才会说:“李光弼善于守城,如今却放弃坚垒,跑来野外,必然为我所擒……”则安太清也不希望硬撼唐垒啊。

    李光弼一时轻敌,口出“不过日中,必为诸君破之”的大言,结果遭到叛军当头一棒。

    其实说出去的话,他身为主帅,随时都可以不认,奈何大军撒出垒外,再想退归垒后,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了,再加上南垒同样正在遭敌强攻……所以这位李司空是真急了,甚至于做好了战败自杀的准备。

    为今之计,只得凭藉高昂的士气、拼死的搏杀,以及娴熟的指挥来争取以寡破众了,唯有正面击败安太清,才能解除北垒,甚至于南垒的危机。

    李汲不是第一次面对千军万马了,但与此前在陇右御蕃不同,一则总体而言,蕃军的阵势严整度,以及组织力,都不可与曾经同为唐军的叛兵相提并论,二则此前他基本是采取攻势,而蕃军防守——小峡之战,敌军数量没那么多,可以不论——如今却见大队步兵长矛若林,如墙而进,骑兵冲上去就是一个死啊,对于心灵的震撼无疑是更为强烈的。

    如此大平原上主力对战,李汲和仆固玚统领骑兵,基本上只能起到拱卫步阵两翼的作用,并不敢直接冲踏敌方坚阵,而只能游击、射箭。其实类似任务,他在小峡也领受过,但当时后有坚垒可凭,随时都能撤回去啊,如今则纯属野战,况且李光弼放过了话,退却者死!

    固然如今主帅大纛还只是徐徐摇晃,并未三下猛摇顿地,允许各路将领因应战场情况,自主进退。但李光弼也在垒外啊,你再退也不能退到他身后去,甚至于退入垒中吧。

    好在李汲所领神策军也是陇西精锐,多数精擅骑射之术,只要别冒进与步兵方阵正面对决,应该不至于战败。因为骑兵数量实在太少了,胜负之势,唯看步卒。

    李光弼守在河阳的两万人马,九成都是步兵,马匹不过三千,抑且将近半数还是母马、马驹等驮马。虽然此前诱取了叛军千匹良骥,但因为各方面战场上都需要用到骑兵,被迫分散开来,则每支骑兵队伍都不足一营(五百)之数。

    好比说他派郝廷玉攻打敌阵西北隅,郝廷玉请求骑兵五百,李光弼只给了他三百;再命论惟贞攻打敌阵东南隅,论惟贞请求也给骑兵三百,李光弼却只给了两百……具体到仆固怀恩的前阵,李汲和仆固玚所领骑兵都不过三四百而已,面对数千上万的敌军,那是绝对不可能起到什么关键性作用的。

    他们只能奋力拱护步阵,以防敌骑左右兜抄。倘若步军取胜,导致敌阵混乱或者后退,骑兵趁势加以冲击,有望扩大战果;倘若步军败退,骑兵就必须起到断后的功用了,多半会陷于九死一生的险境。胜负之数,只看步兵的正面对决。

    李汲分一半骑兵给老荆,二将你进我退,轮番驰射敌阵。崔弃也假模假式领了一柄骑矛,还有横刀,但她基本上不会使……至于骑弓,更是从来都未曾学习过。

    向来国家最为看重的,一是铠甲,二为弓弩,基本上各类兵器都允准,或者起码默许民间私造、私藏,唯有铠甲和强弓硬弩,胆敢私造者、私藏者,必定论罪严惩。所以小老百姓最多也就拥有一两张短小而弱的猎弓罢了——具体到帝国下辖游牧部落另说——至于江湖豪客,更不会将弓术列入必备课程。

    ——你背一张弓在本乡本土打猎还则罢了,穿州过府,四处游荡?找死呢吧?

    因此论起骑矛和横刀来,崔弃或许还能装模作样舞上几下,至于骑弓,那根本就不会使啊。李汲倒是在战前稍稍指点过她,以助其防身,问题拉得开弓,射得动箭,与矢出中的,又是彻底的两回事。

    固然崔弃善使飞剑,但飞剑基本上是直线投掷的,且最远也到不了二十步;战弓,即便是相对短小的骑弓,射击标准都是三十步起,且超过二十步,多半就不能平射,而要抛射了,否则扛不过地心引力。总而言之,射箭对于崔弃来说,是一门全新的课程,绝非三五日间便能领会窍要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