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是……自愿赴死?用自己残存的魂力,给天罡哥续命?!”
雾气被金焰焚尽。
浑天罡托着燃烧的心脏站起,灰白左眼与赤金右眼同时锁定颂圣朝影:“你说……谁该画下句点?”
颂圣朝影笑容一僵。
他猛地挥鞭格挡——晚了。
金焰心脏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赤金流星,直贯颂圣朝影眉心!颂圣朝影仓促间双鞭交叉护额,金焰却如热刀切牛油,轻易洞穿钢鞭,余势不减撞上他额头!没有爆炸,没有惨叫。颂圣朝影整个人僵在半空,额头浮现一朵赤金莲花印记,花瓣层层绽放,每绽开一片,他周身金光便黯淡一分,皮肤下更浮现出蛛网般的靛青脉络。
“玄冥锁魂,借心引路……”丑奴儿嘶哑开口,声音竟带上了罕见的震颤,“老院长把命给了天罡,天罡又把命……还给了颂圣朝影?”
他猛地转向餐桌方向,目光如钩:“华雪凝!”
一直沉默剥花生的华雪凝指尖一顿。她缓缓抬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师父,您终于想起我了。”
丑奴儿拄拐的手背青筋暴起:“你早知道?”
“知道什么?”华雪凝拈起一粒花生米,轻轻一捏,米粒化作齑粉从指缝滑落,“知道老院长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在我掌心写了‘信’字?知道他让我把这‘信’字,亲手按在颂圣朝影的后颈上?”
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烙着一个焦黑“信”字,字迹边缘,正渗出与浑天罡同色的靛青血丝。
“师父,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信’字拆开,是‘人’加‘言’。”华雪凝声音轻软如絮,“可老院长告诉我……真正的信,是‘人’在‘言’前先断了气,血才能写进骨头里。”
仇百恨手中的披风“嗤啦”一声裂开长长口子。
他死死盯着华雪凝:“你……是老院长埋的棋?”
“不。”华雪凝摇头,目光扫过赵日天三人,“我是老院长留给艳罩门的……最后一封家书。”
她忽然抬手,将掌心“信”字狠狠按向自己左胸!
“噗——”
一声闷响。
华雪凝胸前衣襟炸开,露出雪白肌肤——那里,竟也浮现出一朵赤金莲花印记!与颂圣朝影额头的印记遥相呼应,脉络相连,如两朵并蒂金莲,在血肉中悄然绽放。
颂圣朝影身体剧震,额头金莲骤然盛放!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鞭脱手飞出,金光彻底熄灭。他踉跄落地,单膝跪倒,右手死死扼住自己咽喉,指缝间不断溢出靛青血沫,喉咙里却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锁链在皮肉下疯狂绞杀!
“玄冥锁魂……双向反噬?”南极失声,“老院长把锁魂钉种在天罡哥心里,天罡哥又把它……嫁接到颂圣朝影身上?可华雪凝又是……”
“是钥匙。”龙傲天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老院长把‘信’字刻进华雪凝血肉,就是把开启双向锁魂的钥匙,塞进了颂圣朝影的命门。只要华雪凝活着,颂圣朝影就永远逃不出这具躯壳的牢笼。”
陆程文霍然起身,盯着颂圣朝影扭曲的脸:“所以老院长根本没死?”
“死了。”华雪凝轻声道,指尖抚过胸前金莲,“但他把死……变成了一把刀。”
赵日天呆呆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挠头:“那……我那个屁……”
“你放的屁,是引信。”钓翁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脖颈流下,“老院长算准了你会在关键时刻放屁——那一声震动,恰好让颂圣朝影体内尚未稳固的蚀骨阴髓钉毒,与玄冥锁魂钉的禁制……完成第一次共鸣。”
雾气彻底散尽。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颂圣朝影仍在抽搐,喉咙里“咯咯”声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他缓缓抬起头,额头金莲已褪为淡金,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他望向浑天罡,嘴唇翕动,无声说出两个字:
“谢了。”
浑天罡右眼金焰渐熄,左眼灰白依旧。他没看颂圣朝影,只低头凝视自己空荡荡的左胸——那里,赤金心脏消失无踪,唯余一个焦黑拳大的窟窿,边缘缠绕着九道将断未断的青黑锁链。
“老院长的魂,镇不住你。”浑天罡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可他的信……够你活到,重新学会怎么当个人。”
颂圣朝影怔怔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阴冷,反而像卸下千斤重担,疲惫而释然。他慢慢摘下腰间长老院令牌,轻轻放在地上,又扯下染血的掌门玉佩,一并推至浑天罡脚下。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长老院众人。那些曾高呼“斩杀畜生”的高手们,此刻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颂圣朝影走到人群最前方,忽然单膝跪地,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诸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今日之后,长老院……由你们选新主。”
没人应答。
他抬起头,脸上血污未干,眼神却清澈如初春溪水:“我错了。错在……以为规则能靠力量强加,却忘了规矩的根,从来长在人心上。”
仇百恨默默收起披风,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如孤雁。
丑奴儿拄拐的手终于松开,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佝偻着背,一瘸一拐走向山林深处,再未回头。
华雪凝轻轻合拢掌心,那“信”字印记悄然隐去。她看向赵日天,忽然一笑:“喂,赵师兄,听说……你放屁特别响?”
赵日天挠头傻笑:“嘿嘿,一般般……”
陆程文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青山:“老院长,您要是真在天上看着……这江湖,我们接着守。”
龙傲天举起酒碗,腕间银链轻响:“敬信字。”
醉翁、南极、钓翁同时举碗。
浑天罡没动。
他静静站在原地,任阳光落在空荡荡的左胸,焦黑窟窿边缘,九道青黑锁链正一寸寸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
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轻轻停驻在赵日天肩头。
他伸手去拂,指尖触到叶脉——那叶脉纹路,竟天然勾勒出一个小小的“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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