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最危险的变量。
他要库拉索亲眼看着朱美“蜕变”,然后,亲手按下那个按钮。
手机震动了一下,新信息弹出,依旧是血红色字迹:
【检测到高木涉接近塔基。倒计时加速:-30秒。】
【提示:您掌心的印记,是启动权限的唯一密钥。】
库拉索慢慢松开手。
掌心的唇印已被体温焐热,边缘微微晕染,像一幅未干的微型油画。她盯着那抹红,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喑哑,却奇异地没有一丝颤抖。
“妃律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朱美手腕上的伤,和你三年前在横滨码头处理的那起‘蜂群案’受害者症状完全一致……你会信吗?”
妃英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
电梯井深处,传来遥远而持续的“咯吱”声,像巨型齿轮在锈蚀中艰难咬合。
朱美踮起脚尖,朝着黑暗的顶部,伸出双臂,声音轻快得如同在唱童谣:
“姐姐——接住我呀——”
库拉索没动。
她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缓缓抹过自己右耳后方——那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旧疤正微微发烫。
八年前,她也是这样,在东京湾废弃船坞的集装箱里,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用同样甜腻的语调说:
“来,握紧我的手。”
那时她没握。
所以今天,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手机红光骤然暴涨,倒计时跳至:00:02:17。
库拉索终于抬起右手,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距离那行血字,仅剩一毫米。
就在此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突兀地刺破黑暗。
不是来自库拉索的手机。
是电梯轿厢内,那台早已断电的楼层显示屏。
幽蓝色的冷光亮起,数字疯狂跳动:150→160→170→180……
它正以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自主上升。
朱美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踮脚蹦跳起来。
妃英理却猛地抬头,望向库拉索,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恐惧:“你……什么时候……”
库拉索没看她。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自己悬停的指尖上。
那里,不知何时,粘附着一粒比尘埃更微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蓝色光点。它像一颗被强行拖拽至此的微型星辰,表面流淌着与她指甲缝里残留的磷光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淡蓝纹路。
光点中心,隐约浮现出一行微缩文字:
【权限确认:白苗·首席园丁】
库拉索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
一毫米。
再一毫米。
手机屏幕的红光与显示屏的蓝光在她脸上交织,明暗交错,将她的表情切割成两半:左脸沉静如古井,右脸却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转瞬即逝的微笑。
倒计时:00:01:03。
电梯加速上升,风声呜咽。
朱美仰着脸,笑容灿烂,等待被接住。
妃英理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在幽蓝光芒中,折射出七彩碎光。
库拉索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冷的屏幕。
就在即将按下的刹那——
“哐当!”
一声巨响,来自电梯井外部。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长鸣,仿佛整座东京塔的钢铁骨架,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掰开了一道缝隙。
狂风裹挟着硝烟与铁锈味,猛地灌入轿厢!
库拉索的长发向后狂舞,额前碎发被吹得根根竖起。她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却瞥见风中飘来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是东京塔观光手册的扉页。
纸页正中,印着一句用烫金字体写就的标语:
【东京塔——俯瞰众生,亦被众生俯瞰。】
而此刻,那行烫金文字下方,被人用极细的炭笔,添上了两行小字:
【俯瞰者,终将坠落。】
【被俯瞰者,正在苏醒。】
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库拉索的指尖,停在了距屏幕0.1毫米的地方。
风更大了。纸页翻飞,露出背面——那里,用同一支炭笔,画着一只简笔猫。猫爪朝上,虚空轻捞,姿态与朱美在盆栽后看到的那只,分毫不差。
倒计时:00:00:47。
电梯仍在上升,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冲破云层。
朱美咯咯笑着,伸出的手臂,指尖已触到轿厢顶部的检修盖板。
妃英理睁开眼,望向库拉索,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
“……别按。”
库拉索没看她。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飘飞的纸页上。
风卷着纸页,打着旋儿,贴上她的手背。
纸页背面的简笔猫,墨色线条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倒计时:00:00:22。
库拉索的拇指,终于落下。
不是按向屏幕。
而是用力一搓。
纸页在她指间化为齑粉,簌簌飘散。
与此同时,她悬停的指尖,猛地转向,以毫秒级的精准,点向自己左耳后方那道旧疤。
“滋啦——”
一声细微的电流爆响。
她耳后的皮肤下,一点幽蓝光芒倏然亮起,随即迅速黯淡,只余下一个焦黑的、米粒大小的灼痕。
手机屏幕的红光,骤然熄灭。
整个轿厢,陷入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倒计时:00:00:00。
电梯,戛然而止。
没有撞击,没有晃动,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而坚定地,按下了暂停键。
朱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妃英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库拉索的侧脸。
库拉索缓缓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灰烬。她抬眼,看向朱美,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现在,轮到你了。”
朱美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那对玻璃珠似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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