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乌佐对库拉索动手了？”

    这个可能性闪过，安室透不由有些唏嘘，但却没有丝毫同情——组织里没有一个好东西，库拉索在乌佐那里是无辜的又怎么样？她干的其他事，可一点都不无辜。

    这种狗咬狗...

    电梯下坠的瞬间，库拉索的脊椎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攥住，耳膜骤然鼓胀，视野边缘泛起灰白噪点。她本能地屈膝、绷紧腰腹、双手死死扣住轿厢内壁凸起的金属纹路——这是多年训练刻进肌肉的记忆：不是为了自救，而是为了在失控中维持姿态，为后续任何可能的反击或脱身预留0.3秒。

    可这一次，没有后续。

    电梯没有撞向井底，也没有在半途卡停。它只是……坠了约三秒，随即猛地一顿，像被一只巨手从下方托住，整部轿厢剧烈震颤，所有灯管“啪”地爆裂，应急照明灯幽幽亮起，惨绿光线里，灰尘如金粉般簌簌飘落。

    死寂。

    妃英理仍坐在地上，裙摆皱成一团，左手无意识按着右腕——刚才跌倒时磕到了扶手边缘。她没喊疼，只是睁大眼，一眨不眨盯着库拉索。那眼神里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像手术刀划开表皮，直抵神经末梢：“你推我的时候，为什么没笑？”

    库拉索喉结微动，没答。她缓缓松开抠进金属里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暗红锈屑。指尖传来细微刺痛——不是受伤，是刚才那一瞬，她竟下意识用指甲刮擦轿厢内壁，在应急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留下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带着磷光的淡蓝划痕。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追踪微粒，遇金属氧化层会短暂显色。

    而此刻，那道蓝痕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沿着轿厢内壁向上蔓延，像一条活过来的荧光水蛭，悄无声息地爬向顶部检修口。

    库拉索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在上面等着。

    不是炸弹犯。炸弹犯要的是恐慌与毁灭，不会费心设计一场“可控坠落”。这分明是猎人收网前，用绳索轻轻一拽，让猎物在窒息边缘晃荡，好看清它每一次挣扎的弧度。

    “妈妈！”朱美尖利的哭喊撕裂寂静。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妈妈的手，正手脚并用地往电梯门缝隙里钻，小熊被挤得扁扁的，一只纽扣眼睛掉了下来，“猫咪！猫咪还在上面！它说要带我去……去……”

    “朱美！”妃英理厉喝，却因喉咙发紧而破音。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腿却一阵发麻，刚撑起一半又重重跌坐回去。她猛地抬头看向库拉索，“你认识那个孩子？”

    库拉索沉默着，目光扫过朱美脚踝——那里缠着一圈极细的银线，在应急灯下几乎隐形，线头没入她粉色运动鞋的鞋带结中。那不是装饰。银线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路，与东京塔观光手册封底印着的防伪水印一模一样。

    ——葛飞磊给每个孩子都发了手册。但只有朱美鞋上，多了这圈线。

    库拉索忽然想起三分钟前，在电梯外拐角处，那个裹围巾的大女孩低头整理围巾时，指尖曾有一瞬掠过朱美的小腿。当时她以为是错觉。

    原来不是。

    “……我认识她。”库拉索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但她不认识我。”

    话音未落，轿厢顶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一枚螺丝松动。紧接着，是布料摩擦金属的窸窣声，缓慢，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

    妃英理浑身一僵。

    朱美却突然停止了哭闹。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望着天花板，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露出一个与方才毫无二致的、过分甜美的笑容：“姐姐……你来接我啦？”

    库拉索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笑容不对。太标准了。像用尺子量过弧度，连眼角上扬的幅度都精确复刻。可朱美之前笑的时候，左颊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右眼会微微眯起。而此刻，她双颊平滑，双眼圆睁，瞳孔深处却空荡荡的，像两枚被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珠。

    “轰——！”

    一声闷响自塔身内部炸开，比先前更沉，更钝，仿佛整座钢铁骨架被重锤击中。轿厢猛地一斜，所有人向右侧滑去，妃英理撞在库拉索肩上，闻到一股极淡的雪松冷香——那是库拉索惯用的伪装香水，此刻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青苔的腥气。

    应急灯疯狂闪烁。

    光影明灭间，库拉索瞥见朱美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一下，一下，刮擦着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的皮肤。动作轻柔，近乎爱抚。皮肤很快泛起一片潮红，边缘渗出细小血珠，凝成一串暗红小点，排列成……一个残缺的箭头符号。

    指向电梯顶部。

    “嘀——嘀——嘀——”

    尖锐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响起，来自库拉索自己的手机。她甚至没来得及掏出它，屏幕便自动亮起，锁屏界面上，一行血红色小字正在缓慢滚动：

    【倒计时：00:04:59】

    【目标：朱美（已激活）】

    【指令：引导向上】

    库拉索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这不是她的手机。她的手机早已在三天前，被葛飞磊以“检修通讯安全”为由，植入了无法删除的底层监控模块。但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是彻底陌生的系统界面，字体、图标、操作逻辑，全部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操作系统。

    ——有人劫持了她的设备，而且精准定位到她此刻最致命的弱点：对朱美的关注。

    “妈妈……”朱美忽然开口，声音软糯依旧，却多了一种奇异的回响，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我们上去找猫咪好不好？它说……顶层有彩虹糖做的云朵。”

    妃英理脸色煞白，猛地抓住朱美的手腕：“不准再提那只猫！”

    朱美歪了歪头，睫毛扑闪，笑容不变：“可是……它已经在我耳朵里种下种子啦。”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右耳，“嗡……嗡……像小蜜蜂在唱歌。”

    库拉索的视线钉在她耳垂上——那里本该有一颗浅褐色小痣，此刻却变成了一粒芝麻大小的、正在微微搏动的黑色凸起，表面覆盖着细密绒毛，随着朱美说话的节奏，规律开合。

    那是活体生物。

    “砰！”

    轿厢顶部传来一声重物撞击声，伴随金属凹陷的呻吟。应急灯彻底熄灭，唯有手机屏幕的红光，映着朱美脸上凝固的甜笑，和妃英理骤然失血的嘴唇。

    黑暗中，库拉索感到一滴温热液体溅到自己手背。

    她低头，借着手机微光，看见自己掌心赫然印着一个湿漉漉的、边缘模糊的唇印——深红，带着铁锈味。

    不是朱美的。

    是妃英理的。

    就在刚才那阵剧烈摇晃中，妃英理的嘴唇撞上了她的手背。可库拉索清楚记得，自己当时并未抬手。是妃英理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主动将脸送了过来，像完成某种既定仪式。

    手机屏幕红光闪烁，倒计时跳至：00:04:31。

    库拉索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唇印紧紧攥进掌心。血锈味在指缝间弥漫开来，与雪松冷香、青苔腥气、还有朱美身上淡淡的草莓奶糖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陷阱。

    是邀请函。

    葛飞磊根本不需要诱捕警察。他早知道高木会来，也预判了所有救援路径。他真正等待的，是库拉索——这个被他亲手植入“白苗”概念、又亲眼目睹朱美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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