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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3913章小人忧贫不忧道(第2页/共2页)

回报,今晨有十余骑自南而来,衣饰似蜀中士族,携箱笼数具,直趋蒲坂渡口,未及登舟,闻尸首之事,仓皇折返,踪迹杳然!”

    斐潜霍然起身,帐内烛火被衣袖带起的风压得几乎熄灭,唯余一点豆大青焰,在他眼中跳跃如鬼火。

    “士族……”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似惊雷滚过帐顶,“他们怕了。”

    怕的不是刀兵,不是赋税,而是那一册册散入乡野的千字文,是那一条条刻在石碑上的《信约》,是那面悬于亭署门前、随时可能被敲响的鸣冤鼓。

    因为文字一旦落地生根,便再非士族独占之秘器;律法一旦白纸黑字,便再非胥吏随意曲解之竹简;而鼓声一旦响彻阡陌,便再非黔首匍匐于地、仰视高堂的唯一姿态。

    这是权力结构的悄然位移,无声,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悸。

    诸葛亮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主公,蒲坂尸首既验为误食毒蕨,依《信约》第七款,乡校生徒赴县试路费由官市支给——然野薯非官市所售之物,亦非乡校所授农技所载之粮种。此毒蕨,从何而来?”

    问题如针,刺破所有浮泛的推测。

    斐潜目光一凛,转向传令兵:“尸首所携箱笼,可曾查验?”

    “回主公,箱笼已被封存于河东郡署库房,待主公钧旨发落。”

    “取来。”斐潜声音冷硬如铁,“另,传令河东郡守,着即彻查蒲坂十里之内所有野薯种植之地,凡私垦山林、毁林种薯者,无论何人,一律按《信约》第六款,枷号七日,削籍永不叙用。再遣巡检十人,分赴河东各县乡校,即日起,于《蔡氏千字文》授课之后,增讲《山野毒物辨识图谱》一节,由郡医署老医师亲授,课毕须令童子默写毒蕨、毒菇、毒芋三物形状、气味、误食症状,错一字,罚抄百遍。”

    传令兵领命疾出。

    帐中复归寂静,唯余风声如泣。

    诸葛亮凝视着斐潜侧脸,那上面已无半分方才谈笑风生的从容,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忽然明白,斐潜所谓“制度化”,从来不是将善政铸成金身供于庙堂,而是将其锻成犁铧,深深插入这板结千年的土地——犁开腐叶,翻出陈泥,让新种得以接触阳光雨露,也让盘踞其下的朽根,在暴晒中无所遁形。

    “主公,”诸葛亮声音低沉而坚定,“此番蒲坂之事,恐非孤例。蜀中士族既遣人北上,必不止蒲坂一地。彼等欲探我新政虚实,更欲毁我‘信’之根基——若千字文尚未启封,便已与尸首同朽,若历法初印未及散播,便已成亡魂陪葬,民心未暖,先见血寒,则‘同信’二字,将成笑柄。”

    斐潜终于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诸葛亮双眸:“孔明以为,当如何?”

    诸葛亮毫不避让,迎上那道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如磬:“以血还血,以信破信。”

    “请主公下诏,明发天下:蒲坂三商,虽死非罪,乃我新政之‘信’所殉。即日起,于蒲坂渡口旧址,立‘信义碑’一座,碑阴镌刻三商姓名、籍贯、所携书册名录,并录《信约》全文。碑成之日,主公亲临,焚香酹酒,祭以新印千字文百册、历法千卷。再令河东郡守,于碑侧建‘信义亭’,亭内设长明灯一盏,由乡校童子轮值守护,灯油由官市盈余支给。凡过客观碑者,可于亭中免费取阅千字文、历法,童子须为其讲解首章。”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暴涨:“此亭,不名‘官亭’,不名‘郡亭’,而名‘民亭’。亭柱题联,上曰‘文字入心即为信’,下曰‘律法及身便是天’。横批——‘天下同信’。”

    帐外风声陡然一滞。

    烛火猛地腾起寸许,炽白如昼,将两人身影巨大地投在帐壁之上,宛如两尊并肩而立的青铜神像。

    斐潜久久不语,直至烛焰复归平稳,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磐石坠地:“准。”

    他转身,步至帐角一架蒙尘的旧铜鼓前,伸手拂去鼓面浮尘。鼓面斑驳,铜绿深处,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篆字——“周礼·鼓人”。

    “此鼓,”斐潜指尖摩挲着冰凉铜面,“乃周王室遗物,秦时掠于岐山宗庙。汉兴,高祖得之,悬于未央宫前,号‘警世鼓’。后王莽篡汉,毁之弃野。我于并州古墓得此残鼓,鼓槌已朽,唯余鼓面。”

    他取过案头一支未燃尽的蜡烛,凑近鼓面,火焰舔舐铜绿,竟隐隐透出底下一行暗红铭文,如凝固的血——“鼓鸣则信立,信立则天下安”。

    “孔明,”斐潜将蜡烛递向诸葛亮,“你来点火。”

    诸葛亮肃容,双手接过,将烛火稳稳按向鼓面中心。铜质遇热,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丹砂的腥气悄然弥漫开来。

    鼓面铜绿在火焰下微微泛起涟漪,那行血色铭文,竟似活了过来,在烛光中缓缓流淌。

    “点此鼓,”斐潜声音如古钟余韵,在帐中悠悠回荡,“非为惊动三军,乃为唤醒沉睡千年的耳朵——那些被赋税压弯的脊梁,被律令遮蔽的眼睛,被谎言捂住的嘴巴……它们都在等着,听一声真鼓。”

    鼓声未响,信已破晓。

    与此同时,汜水关内,陈留正枯坐于灯下,面前摊开的,正是曹仁快马送来的密报。

    信纸边缘已被他捏得发软,墨迹洇开一片混沌。报上只说“荆襄残部已聚,山东勤王之师半数响应,正星夜兼程,预计旬日可抵关下”,然而陈留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信末一行小字上:“……另有细作自河东回报,蒲坂渡口突立‘信义碑’,斐潜亲祭,焚书千卷,鼓声三响,震动四野。”

    “鼓声……三响?”

    陈留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下了一枚带刺的枣核。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谯县祠堂见过的一幅壁画——画中周公旦立于高台,手执鼓槌,鼓面绘日月星辰,鼓声所至,百兽俯首,万民垂泪。老塾师指着壁画说:“此非战鼓,乃信鼓。鼓响三声,天地为证,神人共听。违者,天厌之,人弃之。”

    那时他只觉荒诞。

    可如今,隔着一道汜水关,隔着十万疲惫之师,隔着邺城废墟与曹氏焦土,那鼓声,竟似真的穿透了千山万水,撞进了他嗡嗡作响的耳鼓之中。

    不是战马嘶鸣,不是金戈交击。

    是鼓。

    是信。

    是比刀剑更冷,比烽火更灼的,另一种宣告。

    陈留的手指,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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