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宛宛的婚事定下,次日一早裴昭就来慈宁宫谢恩,面上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不似前几个月那般谨慎卑微,小心翼翼。
“你能定下婚约是好事,这位五公主在南冶也算受宠,对你来说也是个助力。”徐太后微笑赏了一枚汉白玉佩,质地通透。
这是徐太后第一次赏裴昭东西,并再三叮嘱:“你父皇最近对你很是偏袒,可别耳根子软犯糊涂啊。”
裴昭点点头:“孙儿多谢皇祖母提醒。”
此时徐太后端茶有要送客之意,偏偏裴昭没看出来,惹得......
徐老夫人派来的嬷嬷递上烫金请帖时,虞知宁正斜倚在紫檀嵌螺钿美人榻上翻一卷《南冶异闻录》,指尖停在“北冥”二字上,久久未动。
云清接过帖子,扫了一眼便蹙眉:“徐家倒会挑时候——刚进京就踩着玄王府的门槛来讨人情?”
虞知宁合上书,纸页轻响如一声叹息。她没答话,只将那本薄册翻转过来,封底内页用极细银线绣着半枚残缺的鹤纹徽记,针脚细密,隐于暗处,若非特意翻检,绝难察觉。这是北冥道观秘传的弟子印信,上辈子她死前夜,裴衡袖口滑落的半截帕子上,也有同样纹样。
“北冥大师不收徒,不问诊,不赴宴,只听玄王号令。”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徐明棠的脸,毁得蹊跷。”
云清垂首:“奴婢已查过,徐明棠病发前半月,曾随徐大老爷赴郾城陆家吊唁陆老太爷七十大寿——陆家当年原定娶的是徐妙言,却因徐老夫人临时改换人选,致使陆家当夜失火,陆老太爷被烧断左臂,自此再未踏出祠堂一步。”
虞知宁眸光微凝:“陆家祠堂……供的是哪位先祖?”
“陆氏始祖陆珩,字玄昭,东梁开国前曾任北冥山观星台副监正。”云清顿了顿,“北冥道观旧址,就在郾城西岭。”
窗外风起,卷起廊下几片枯槐叶,打着旋儿撞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笃笃轻响。虞知宁忽然想起昨夜裴玄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墨迹未干,只有一句:“郾城陆氏祠堂地窖,有铁匣三只,匣面刻‘永昌七年’,匣内物,勿启。”
永昌七年——正是徐太后离京入郾城那年。
她指尖缓缓摩挲着书册封底的鹤纹,忽而问:“徐芸娘,可曾去过北冥道观?”
云清一怔:“不曾。她自入宫侍奉太后,三年未曾离京半步。不过……”她压低声音,“徐芸娘是徐老夫人胞弟之女,幼时曾在郾城陆家长住,十岁才被接回淮北。”
虞知宁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难怪徐老夫人敢把旁支嫡女塞进宫里——原来早就是陆家养大的。”
她起身走到临窗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一串名字:徐妙言、陆珩、北冥、永昌七年、裴衡、李念凌。墨迹未干,她又添一笔,在“李念凌”三字下方重重画了道横线,横线末端斜斜刺向“北冥”二字,似一道未愈的旧疤。
“备车。”她搁下笔,“去徐宅。”
云清惊愕:“王妃,您真要去?徐老夫人分明拿捏住了您的软肋——若拒见,便是不顾皇嗣安危;若应见,徐家便有了攀附的梯子。”
“我从未说过,要为徐明棠治病。”虞知宁取过云墨刚捧来的玄色斗篷,系带时指尖稳如磐石,“我只是……要去看看,那半张毁掉的脸,究竟是被什么药蚀的。”
徐宅在西市角,三进院落,门匾崭新漆亮,檐角却翘得极低,像一只匍匐待扑的老鹰。门房见玄王府车驾,连滚带爬奔进去通报,片刻后徐老夫人竟亲自迎至垂花门外,银丝抹额,绛红团福褙子,手腕上一对羊脂玉镯温润生光,唯独左手小指微微蜷曲,指甲泛青。
“老身久仰玄王妃贤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她屈膝欲拜。
虞知宁侧身避过半礼,伸手虚扶:“老夫人不必多礼。听闻明棠姑娘病体沉疴,臣妾特来探望。”
徐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得色,忙引她入内。穿月洞门时,虞知宁眼角余光扫过西侧游廊——那里蹲着个穿靛蓝比甲的小丫头,正偷偷往这边张望,见她目光投来,慌忙低头,耳后一粒朱砂痣红得刺眼。
是李念凌贴身伺候的采薇。
虞知宁脚步未停,只将那抹红痣记在心底。
徐明棠卧在东次间的拔步床上,纱帐半垂,帐内熏着浓重的安神香,却压不住一股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虞知宁掀开帐角,徐明棠侧躺着,右脸完好如初,肤若凝脂,左脸却覆着一层灰白死皮,边缘如刀割般整齐,皮下隐约可见青紫筋络,像被活生生剥去一张脸。
“大夫说……是蛊毒。”徐老夫人立在床边,声音发颤,“可遍寻南疆巫医,都说此蛊非南疆所出。”
虞知宁取出随身银针,在徐明棠左腕寸口轻轻一刺,血珠沁出,竟是淡金色。
云清瞳孔骤缩:“金髓血?!”
徐老夫人脸色霎时惨白:“这……这不可能!明棠生母只是徐家旁支庶女,怎会有金髓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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