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后欣慰不已。
当着虞知宁的面，徐太后毫不避讳，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字迹竟和李念凌的一模一样！
书信内容和李念凌所说截然相反，要裴昭和皇帝提议送李念凌去和亲，来日助力太子登基后，绝不忘这份恩情。
信中还交代南冶三皇子务必要留下为质，来年暴雪三月绝无可能发生，若有人提及，不必惶恐。
叠好交给了苏嬷嬷：“让苏春送到裴昭手里，此事还要让南冶三皇子知晓。”
苏嬷嬷应了。
“太后！”虞知宁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
苏嬷嬷垂眸不动声色，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紧。那半张脸上的斑痕并非寻常癣疥，边缘泛着青灰纹路，如墨线蜿蜒入鬓，皮肉微凸，似有活物在底下蠕动——她曾在先帝晚年御药房见过相似的症候，是西域失传多年的“蚀骨胭脂蛊”的初征。当年为压制此蛊，宫中三位太医联手炼制“冰魄雪莲散”，连服七日方得暂抑，可不过半月便复发，最终那位贵人吞金而逝，尸身入殓时左颊竟渗出暗红血珠，凝成花瓣状。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掠过徐明棠低垂的睫毛、绞紧的指尖、右颊完好肌肤下隐隐跳动的青色血管……这姑娘不是病，是被下了引子。只待时机一至，蛊虫破肤而出，便再无人能救。
“大小姐这病，”苏嬷嬷缓声道，“倒与十五年前郾城陆家老太爷暴毙前的症状，有三分相似。”
徐老夫人端药盏的手一顿，瓷盖轻磕碗沿，发出极轻一声“叮”。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微颤。孙妈妈脸色骤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小杌子上搁着的银耳羹碗，汤汁泼洒在青砖地上，蜿蜒如一道暗红血痕。
徐明棠却只微微抬眸，面纱垂落的阴影里，右眼瞳仁幽深如古井，无波无澜。
“哦？”徐老夫人放下药盏，指腹缓缓摩挲着碗沿金丝缠枝纹，“陆家？那都是陈年旧账了。小五若真记恨，当年便不会让陆家二房子弟入工部，更不会准陆家三子尚了宁远侯府的嫡女。”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哪家铺子新进了上好松烟墨，“苏嬷嬷，你既提陆家，可知那年郾城陆家祠堂走水，烧毁的除了三十七本族谱，还有陆老太爷临终前亲笔写的两封密函？一封寄往淮北徐家，一封……寄去了玄王府。”
苏嬷嬷脊背一僵，喉间发紧。玄王府？裴衡？她猛地想起三年前玄王生辰宴上，裴衡醉后失言，指着廊下新悬的雁翅铜灯冷笑：“这灯形制，倒像极了郾城陆家祖祠檐角所铸——只可惜，灯芯未燃，火种早被人掐灭在襁褓里。”
原来不是醉话。
她深深吸气，压下心口翻涌的寒意，面上仍是一派恭谨：“老夫人说的是，奴婢孤陋寡闻，只知奉太后之命送药，其余不敢妄议。”
“不敢？”徐老夫人忽然笑了一声，枯瘦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这儿最不敢的，是小五啊。十五年不回徐家祖坟祭扫，不认我这个母亲，不许徐氏宗谱上刻她的名讳……她怕的，从来不是我，是当年那个替她掀开轿帘、递上凤印的人，怕那人若活着，会把她从凤座上拖下来，再按回郾城陆家祠堂的蒲团上，磕满三百个头。”
话音未落，外间忽传来一声清越玉磬响，三声连击——慈宁宫特制的召人信号。苏嬷嬷神色微变，这是太后紧急召见的暗令，非大事不鸣。
她立即告退，临出门前目光再度扫过徐明棠。姑娘正低头整理腕间褪色的绛红丝绦，那丝绦结法奇特，三股绞拧，末端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乌木雕花扣，扣面阴刻一朵半开的曼陀罗。
苏嬷嬷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曼陀罗乃北冥一脉镇蛊圣物，可这雕工……分明是郾城陆家秘传的“锁魂刻”，专用于封印将溃之蛊。陆家早已没落，这手艺，怎会出现在一个淮北闺秀腕上？
她不敢细看，快步离去。
徐家宅邸后巷，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苏嬷嬷钻入车厢，帘子刚落，便见虞知宁斜倚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珏，正是玄王府密档库的出入令符。
“听到了？”虞知宁并未抬头，指尖轻轻刮过玉珏背面浮雕的云雷纹。
苏嬷嬷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徐老夫人亲口承认，十五年前郾城陆家祠堂大火，烧毁两封密函。一封致徐家，一封……致玄王府。王妃，裴衡他——”
“他当然知道。”虞知宁终于抬眸，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像两簇冷焰，“上辈子，他登基后第一道旨意，便是掘了郾城陆家祖坟，将陆老太爷尸骨曝于烈日之下三日。当时人人都道是新帝清算旧怨，如今看来……他是怕陆老太爷嘴里的秘密，比尸骨更难掩埋。”
她将玉珏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徐明棠脸上的蛊，不是要她的命。是要借她的脸，复原一张图。”
“什么图？”
“陆家祠堂地窖的机关总图。”虞知宁指尖一划，玉珏边缘映出幽光，“当年国师观星断凤命，真正看见的不是徐妙言，是徐太后额间隐现的‘九嶷山河图’胎记。那图，需以至亲血脉为引，以蚀骨胭脂蛊为墨，才能在活人脸上显影。徐明棠是徐老夫人嫡长孙女，血脉最近；而徐老夫人……她当年亲手给徐太后梳头时，见过那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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