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形状。”
苏嬷嬷倒抽一口冷气:“所以徐家入京,根本不是为求医,是为逼您出手,替徐明棠续命?一旦蛊成,图现,他们就能打开陆家地窖,取出当年国师留下的星轨推演手札——那上面,写着三十年内所有龙气变动、天命更迭!”
“不止。”虞知宁唇角微扬,眸色却寒如霜刃,“李念凌为何突然被太后严加看管?因为她在教坊司旧档里,翻出了徐太后未入宫前,曾用过的一个名字——徐昭仪。而‘昭’字,正是陆家旁支女子起名的辈分字。她早就知道徐太后和陆家的关系,甚至可能……知道陆老太爷临终前,把另一份手札交给了谁。”
窗外月光悄然移过车窗,在虞知宁侧脸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她忽然问:“云墨查到什么了?”
“徐家入京前半月,裴衡麾下‘黑翎营’一支斥候队曾秘密驻扎郾城三十里外的青芦渡。而李念凌身边的贴身女官,其父原是郾城陆家私塾的西席先生,五年前暴病而亡,棺木抬出陆家时,棺底渗出淡青色黏液——与徐明棠脸上斑痕颜色一致。”
虞知宁闭了闭眼。
上辈子死得太早,她只知裴衡登基,李念凌成为摄政长公主,联手把持朝政十年。却不知这十年根基,早在十五年前郾城一场大火里,就已埋下伏线。徐太后以为自己斩断过往,殊不知当年被烧毁的族谱灰烬里,每一粒都裹着未死的蛊卵。
“明日。”她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倦意,“你持我令牌,去太医院提调三味药材:雪域冰莲、北邙赤蝎、百年紫参。不必走正门,从慈宁宫西角门进去,交给李太医。”
“王妃,这三味药性相冲,混煎会生成剧毒‘焚心散’……”
“就是要焚心。”虞知宁指尖轻叩膝头,节奏如鼓点,“徐老夫人不是想见太后么?那就让她尝尝,什么叫‘母女连心’——她若真病得重,这药下去,三日之内必见真章。若她身子康健……”她顿了顿,笑意森然,“那说明这十五年来,她一直用活人试蛊,替徐太后养着那张山河图呢。”
马车辚辚驶向玄王府。夜风卷起车帘一角,露出外头半幅街景——朱雀大街尽头,玄王府巍峨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而就在王府东墙根下,一株被砍去大半的老槐树桩静静矗立,断面新茬处,几缕极细的黑丝正随风飘荡,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又悄然没入黑暗。
同一时刻,慈宁宫深处。徐太后独坐于凤纹屏风后,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绢册。烛火摇曳,映亮册页上一行朱砂小楷:“癸酉年冬,陆氏呈《九嶷星轨》残卷,言内藏天机七重,唯徐氏血脉可启。臣妾恐其祸乱,已焚其六,余一卷……藏于玄王府地窖第三重石匣,匣面刻‘知宁’二字。”
她枯瘦手指抚过“知宁”二字,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暗红颜料,像干涸多年的血。
窗外,一只漆黑夜枭掠过琉璃瓦,翅尖扫落三片枯叶,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盖在徐太后左手无名指上——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蜿蜒盘绕,形如曼陀罗初绽。
次日清晨,玄王府传出消息:王妃偶感风寒,闭门静养。与此同时,徐家老夫人突发高热,神志昏聩,口中反复呢喃:“小五……莫烧……火里有图……”太医诊脉后惊觉其心血竟呈淡青色,急报慈宁宫。徐太后未发一言,只命人取来三十六支檀香,于佛堂跪坐整整两个时辰。香尽时,她亲自提笔,写下一道懿旨——
“淮北徐氏,恪守妇德,忠厚传家。着即日起,徐氏嫡长女明棠,赐号‘静淑’,入慈宁宫侍疾。钦此。”
旨意传至徐家,徐老夫人正咳着呕出一口青黑色淤血,血珠溅在明黄圣旨上,晕开一朵狰狞的墨花。她望着那朵花,忽然嘶声大笑,笑声凄厉如裂帛:“好!好!小五,你终于肯认我这个娘了……可你可知,静淑二字,正是当年陆老太爷给你取的闺名?”
她猛地攥紧圣旨,指甲深深掐进纸背,仿佛要抠出那隐藏十五年的真相。而她腕间滑落的宽大袖口里,一截乌木雕花扣若隐若现——扣面曼陀罗花瓣,正悄然绽开第三瓣。
玄王府内,虞知宁推开窗。晨光倾泻而入,照亮案头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柄断剑,剑尖滴落三滴血,血珠里各映着一张脸:徐太后、李念凌、裴衡。
她伸手,指尖停在信封上方寸许,未曾触碰。
窗外,一只青羽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棂,爪上缚着的细竹筒里,滚出一枚染血的乳牙——正是徐明棠幼时换下的第一颗牙,齿根处,用针尖刻着极小的“知宁”二字。
风过,卷起信纸一角。背面露出几行潦草小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刚写就:
“王妃不必费心寻我。
徐明棠已死。
现在站在徐老夫人榻前喂药的,是我。
你猜,我腕上这枚曼陀罗扣,是陆家给的,
还是……裴衡亲手系上的?”
虞知宁静静看着那行字,良久,忽然抬手,将整封信投入案头青铜兽炉。火焰腾起一瞬,映亮她眼中沉寂已久的杀意——那不是对敌人的恨,而是猎手终于看清猎物咽喉的冷光。
炉中灰烬簌簌而落,像一场无声的雪,覆盖了所有未出口的姓名与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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