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押,墨迹还锁在宗人府地窖第三层铁匣里。”
徐老夫人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虞知宁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影清瘦如竹:“明棠姑娘的脸,我治不了。但若您愿将陆家那三艘船的桐油账册、裴衡与陆氏族老密谈的供词,以及……当年拆散徐太后与青梅竹马的证人名录交出来,我可保徐家满门性命无虞。”
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您还有三日。三日后,若徐家仍执意搅浑这池水——我就让断肠藤的毒,真真正正开在您孙女脸上。”
门扉合拢,佛堂内只剩徐老夫人粗重喘息。
她瘫坐在蒲团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佛龛前积成一小洼暗红。
而此刻玄王府芳菲院内,南宫宛宛正将一只翡翠镯狠狠掼在地上。碎玉飞溅中,她对着铜镜反复描画眉梢——那眉形细长锐利,与李念凌惯用的远山黛分毫不差。
“阿宁妹妹说得对,”她对着镜中自己冷笑,“想要当皇后,总得先学会怎么当个影子。”
窗外,暮色渐浓,鸦群掠过玄王府飞檐,翅尖沾着最后一缕血色残阳。
翌日清晨,徐家宅邸后巷突起大火。烧的是堆放药材的柴房,火势凶猛却不蔓延,只将半面土墙熏得漆黑,墙缝里钻出几株妖异蓝花——正是断肠藤在高温下催生的变种,花蕊吐纳间,隐隐有腥甜气息浮动。
同一时刻,慈宁宫。
太后端坐于紫檀雕凤宝座,膝上摊着一本泛黄册子。封面题着《郾城陆氏婚丧录》,页角朱砂批注密密麻麻,最新一行墨迹未干:“陆氏三子陆砚之,建昭十七年六月初三,溺毙于郾城护城河。尸身捞起时,右手紧握半枚玉珏,形似衔枝凤,凤喙缺角,镶赤金边。”
太后枯瘦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问:“玄王妃昨儿去徐家佛堂,可曾看见供桌上那尊白玉观音?”
跪在阶下的尚仪局女官垂首:“回太后,看见了。观音左眼嵌着颗黑曜石,右眼……是空的。”
太后久久沉默,最终合上册子,将它投入身旁鎏金狻猊炉中。火舌舔舐纸页,映亮她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
“传哀家口谕,”她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徐家老夫人年迈体衰,思念故土,即日起准其离京归乡。徐明棠……赐太医院‘祛秽散’十剂,着御医亲送至淮北。”
圣旨未至,徐家宅邸已人去楼空。
唯有后巷断肠藤开出的蓝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花蕊中渗出的露珠,一滴滴坠入焦黑泥土,洇开蛛网般细密的褐纹。
玄王府书房内,虞知宁正将一封密信投入烛火。火苗蹿起瞬间,她看清信纸上最后一行字:“陆砚之未死。他右眼空洞,是因当年剜目献给国师,换得徐太后凤命批文——而国师批文背面,朱砂所书者,唯有一人名讳:裴衡。”
火舌吞没纸角,她抬眸望向窗外。
天边一道惊雷劈开浓云,暴雨倾盆而下。
雨幕深处,一骑玄甲黑马踏水而来,马背上那人披着染血斗篷,斗篷下摆赫然绣着暗金凤纹——正是裴玄独有的徽记。可那人摘下兜帽时,露出的却是一张苍白如纸、右眼空洞无珠的陌生面孔。
他勒马于玄王府门前,仰头望向二楼窗棂,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云清奔至廊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王妃!王爷……王爷回来了!”
虞知宁静静伫立窗前,任暴雨狂风扑打窗纸。她指尖抚过案头那枚赤金包边的玉珏,凤喙处金线在电光映照下,灼灼如血。
“不。”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吞没,“回来的不是王爷。”
她转身走向内室,裙裾扫过地上散落的几枚碎玉——那是昨夜从徐家佛堂带回来的。
“备轿。”她淡淡道,“去慈宁宫。”
云清怔住:“可……可太后刚颁下圣旨,徐家已被驱逐……”
“正因为徐家被驱逐,”虞知宁停步,侧颜被窗外闪电照亮,眸中寒光凛冽,“我才要去见太后。”
她俯身拾起一枚碎玉,对着光细细端详:“徐老夫人不敢交出的东西,太后一定会替她交出来。毕竟——”
她指尖用力,碎玉应声而裂,断口处竟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血丝,如活物般蜿蜒爬行。
“——当年那个被拆散的青梅竹马,正是先帝亲封的‘镇国公’。而镇国公府地下密室里,藏着他亲手绘制的《九州龙脉图》。图上朱砂标记的七处穴位,其中一处,就在玄王府地底三丈。”
雷声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虞知宁将裂开的碎玉收入袖中,转身时裙裾翻飞,如黑羽掠过长空。
“告诉门口那位‘王爷’,”她声音平静无波,“若他真是裴玄,就该知道,我左手腕内侧有道旧疤——那是上辈子他亲手割的。让他进来,让我验伤。”
檐下铜铃被狂风撕扯,发出凄厉长鸣。
而千里之外的边关战场上,真正的裴玄正将一柄滴血长剑插进敌军主帅心口。他抬眸望向京城方向,右臂铠甲缝隙间,赫然露出半截赤金包边的玉珏——凤喙完好无损,金线崭新如初。
他唇角微扬,笑容却冷如玄铁。
“徐家……”他低语,声音被呼啸风沙尽数吞没,“终于开始动了。”
沙砾卷着血腥气扑上他染血的眉梢,远处烽火台上,狼烟冲天而起,扭曲成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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