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拆了一半,她心里突然冒出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令她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手顿在发髻上几息,她自嘲笑了笑。
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松手。都死了一次,她为何还这么喜欢痴心妄想?*
她拆了发髻,取下钗环,摘掉耳坠,以木簪束发。
束好头发后,她出了内室,祝无执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寥。
许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最后定格在她脸上,又缓缓移开。
“随我来。”
温幸妤没有吭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出了殿。
庭院里花池中的积雪折射出晃眼的光,天际湛蓝,寒冷潮湿的风吹拂过面颊,她拢了拢衣襟。
二人一路出了殿门。
门口的槐树下,王怀吉牵着一匹油光水滑的黄骠马,鞍桥间缚着个很大的包袱,前环上还挂着水囊。
她怔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住祝无执。
四目相对。
风忽然大了些,槐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了温幸妤的仰起的面颊和眉毛上。
祝无执袖下的手指动了动,想为她擦去,又生生忍住。
他收回视线,牵过王怀吉手中的马,走到她跟前。
温幸妤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她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她一眨不眨看着他,在等他给一个准确的答案。
祝无执的唇瓣有些泛白,他动了动唇,好一会终于说出那几个字。
“你走罢。”
轻飘飘的像一□□。
温幸妤像是没听懂,她歪了歪头,一双杏眼映着湛蓝的天,也映着祝无执平静而苍白的面容。
祝无执静默看了她一会,袖下的手指痉挛轻抖,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他蓦地转过身闭上眼,压重了嗓音。
“走!”
再不走,他怕他反悔。
温幸如梦初醒般,心跳如擂鼓般咚咚咚狂跳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王怀吉,看到对方轻轻点头,立刻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扬鞭离去。
甬道漫长,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头积雪反射着刺目的光。
往日里重兵把守的三重宫门,此时都大敞着。
温幸妤不敢回头,握紧了缰绳,策马疾驰。
*
祝无执背对着温幸妤离开的方向,静默站着,身后的马蹄声渐行渐远,他终于按捺不住,转身看去。
青色的身影化成一个小点,映着蔚蓝的天际,像是一只飘摇的流萤。
他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去追,又克制地停住。
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祝无执却依旧没有动。
他神情怔忡,眼中满是失落和悲戚。
祝无执知道她不会为自己留下,可真当她毫不犹豫策马离去,心底还是抑制不住地生出刻骨的悲痛沮丧。
不知站了多久,寒风呼呼地吹,王怀吉冻得悄悄吸鼻涕,忍不住往手心呵气取暖。
祝无执缓缓垂下眼,哑声道:“走罢。”
王怀吉赶忙称是,随在身后一路走到拱垂殿,躬身推开了殿门。
祝无执面色平静,缓步入殿。
殿内炭炉烧得很旺,暖香浮动,祝无执感觉浑身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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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热得沸腾起来,飞速上涌。
喉间弥漫出血腥味,他恍若无事般咽下,朝奏章堆积如山的御案走去。
王怀吉悄悄瞄皇帝平静的侧脸,思索要不要安慰几句。
正斟酌言辞,就看到离书案还有两步的祝无执,突然扶住案沿,咳出一大口血。
地上一滩鲜红的血,高大的身形摇晃了几下,直直向后倒去。
王怀吉大惊失色,“陛下!”
*
温幸妤一路畅通无阻,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红墙朱瓦。
她骑在马上,俯身贴紧马颈,耳畔风声呼啸,街市、人群、坊墙……汴京的繁华与喧嚣,都成了模糊不断倒退的幻影。
她没有回头。
她不会回头。
一路出城,马踏山野松软的新雪,朝着莽莽苍山疾驰。
眼前豁然开朗,人烟渐稀,唯有连绵的山峦在雪后初晴的日光下,煜煜生辉。
天地上下一白,寒气夹杂着松针的气味,随风冲入鼻腔肺腑,冰冷又鲜活。
不知骑了多久,温幸妤握着缰绳的掌心磨破发痛,眉睫结霜。她猛地一勒缰绳,黄骠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骤然停下。
她浑身脱力,下马时没踩稳,摔在雪地上。脸埋在雪里,积雪灌进颈窝袖口,她却没有动。
良久,她才翻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息。
雪光映得四野一片刺目的白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真的自由了。
将近八载,她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
温幸妤笑了起来,从无声的笑,变成压抑的闷笑,最后放声大笑。
她笑得浑身颤抖,蜷缩在雪地上,眼角渗出不知是泪还是融化的雪。
良久,笑声渐歇,她喘着气,抬起一只手臂,挡住头顶令人眩晕的日光,透过指缝看着湛蓝无垠的天际,又缓缓闭眼。
莺鸟可能被俘获,被囚在笼子里,但是时间是流动的,任何囚禁终有到头的那天。
笼子会腐朽,莺鸟会死亡,不管怎样,都会重新获得自由。或是灵魂或是肉/体,总归会飞向属于它的那片蔚蓝天际。
温幸妤爬起来,拍掉了身上的雪,眼中倒映着茫茫山野,水光弥漫,莹莹发亮。
很庆幸,祝无执还存有一丝良知,让她活着走出牢笼。
山野的雪再冷,也是暖的。
94
第94章
◎自由的鸟◎
平息了起伏的情绪,温幸妤才把马背上的包袱打开来看。
里面放着换洗衣物、匕首、她的户贴、一沓盖着官印的空白凭由,以及一袋碎银和一沓不同铺户的交子,另外还有各路州县田宅的红契。
温幸妤不免咋舌,不算那些田宅地契,光交子算起来都有三万贯,相当于正一品官员三年的俸禄了。
看着包袱,她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怎么处理这些钱财地契。
接受?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不想接受祝无执的东西,总觉得这样还生活在他的掌控下。
可出门在外,身无分文会寸步难行。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取用一些银子,至于那些田宅地契暂且不理,日后再想办法解决,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处。
温幸妤把包袱重新放好,环顾四周后确定了她已经到了汴京城外三十里处,再往前走走就有个镇子。
她翻身上马,策马去了镇子,置办了些路上用的东西,又去李行简死前开的德善堂,打听了薛见春所葬之处,买了香烛纸钱等祭奠用的东西,动身前往墓地祭拜。
祭奠完好友,温幸妤没有歇息,她怕祝无执突然反悔,连夜策马离开京畿一带,前往同州。
同州离汴京不算太远,她几乎没怎么歇息,有时候借宿荒庙,会遇见跑商的商贩,也有去徒步去探亲的百姓。人心难测,温幸妤很少和人搭话,若有人问起,就随便编个身份。
腊月初,站在熟悉的街道上,温幸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八年前离开同州时大雪飞纷,如今回来,亦是大雪纷飞。
同州地处西北,这里的冬比汴京冷很多,温幸妤在县城停留了一日,买了件厚实的貂裘,又买了些日常所需和祭奠用的物品,策马去了胡杨村。
彤云密布,风雪迷眼。
胡杨村还是那个胡杨村,一切都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温幸妤牵马进村,走走看看,路上遇见不少熟悉的面孔。
他们好奇地望她,有不少孩童跑到跟前,问她是谁,要找谁。这群孩童不远处,有个衣着褴褛,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正怯生生望着她,却不敢上前。
温幸妤扫过她露出一截发红皲裂的胳膊和腿,心生怜惜。
她走到小姑娘跟前,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
“姐姐……”
小姑娘声音小小的,有些局促,身子冻得一个劲发抖。
温幸妤不忍看她受冻,把包袱里一件氅衣拿出来把小姑娘裹住。
氅衣长长拖在雪地上,小姑娘缩在里面,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愣愣看着她。
温幸妤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饴糖,“乖孩子,天气冷,快回家去罢。”
小姑娘感觉身上的衣裳好香好暖,浑身都暖融融的,暖得手脚的冻疮都开始发痒。她攥着糖,一眨不眨看着温幸妤,突然想起爹娘说过的观音娘娘。
听到眼前温柔姐姐的话,她恍然回神,垂下头轻轻摇了下。
“姐姐,我爹娘都死了,家里和外面一样冷。”
温幸妤一愣,看着小姑娘泪蒙蒙的眼睛,忽然想到了幼时的自己。
她叹了口气,牵起小姑娘的手,去了村长家。
村长已经换了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叔。
温幸妤说自己是陆观澜的遗孀,问了村长小姑娘的身世,知道这孩子名为李辛夷,年六岁,去年春天父母双亡,家里的亲戚都嫌她是累赘,有时候这孩子给帮忙割猪草做饭,便给口饭吃,大部分时候都不管。
村里有些好心人家,会时不时给点吃的。但他们自己的日子都不宽裕,哪能经常施舍善心呢?
村长倒是提醒过小姑娘的亲戚,人家嘴上答应的好,背地里照旧,他也没法说太多。
小辛夷饥一顿饱一顿,都六岁了,却还看着不如四五岁的孩童高。
离开村长家时,温幸妤看着小辛夷满含期待的小脸,还是没忍心放这孩子独自回家。
她回到了陆家的老宅。
院子里的桂花树比当初离开时高了很多,树冠几乎遮住半个院落。树枝上有积雪,风一吹簌簌落下,好似梨花飘扬。
她仰头看着桂花树,鬼使神差想起了祝无执。
那年冬天,他一身雪色大氅长身玉立,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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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树便是如现在这般,积雪在风中簌簌落下,飘在他的眉睫和肩头上。
后来他带她去了县城,他和她同榻而眠。
冷风吹来,一片雪花落在脸颊上,冰冰凉凉,温幸妤蓦地回神,轻轻叹了口气。
对他的怨恨,早已随着她刺去的那刀,和离开皇宫的喜悦,变淡了些许。
她眺目望着远处雪雾中朦胧的山峦,觉得大抵等日子久了,那些痛苦就会消失。
恩怨情仇,一切都会过去。
她和祝无执,此后只是陌生人。
温幸妤将有炕的东厢房简单清扫一番后,把买的日常用品放好,提着东西去看望了隔壁婶子,问她买了炭和木柴,而后点了炭盆,把炕烧热,又去伙房烧了热水,用买来猪肉和菜,做了一餐饭。
小辛夷很久没吃饱过饭,更不用说是吃肉。但哪怕饿极了,她也没有狼吞虎咽,没有夹盘子里的肉菜,而是一个劲儿扒饭。
温幸妤见状更怜惜了,给小辛夷夹了菜,柔声道:“别只吃饭,吃菜。”
小辛夷这才大着胆子夹菜吃。
夜里的时候,两个人躺在暖烘烘的炕上,温幸妤奔波了半个多月,累得够呛,很快便沉沉睡去。
小辛夷裹着厚厚的被子,却迟迟没有睡意。
窗外天黑漆漆的没有月亮,但雪光却很亮。
她悄悄翻身,看着旁边姐姐模糊的轮廓,没忍住一点点挪了过去,把头轻轻靠在对方怀里。
闻着馨香温暖的气味,她缓缓有了困意,阖上了眼睛。
风雪渐歇,万籁俱寂,破旧的屋子里,传来孩童稚嫩的呓语。
“娘亲……”
*
第二天一早,温幸妤刚起来,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她推门出去,就见伙房里烧了热水,锅里还有粥,只是不见小辛夷的身影。
温幸妤一时怔愣,回过神正欲出去寻,就见小辛夷推开远门进来,背后背着一大捆柴,脸蛋和手冻得通红。
她赶忙上前接下来,把小姑娘牵进屋里,坐在炕沿上,包裹着对方冰凉的手暖。
“你不必做这些。”
小辛夷低垂的头立刻抬了起来。
她面露恐慌,眼泪积蓄在眼眶里,“姐姐……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温幸妤摇了摇头,给她擦去眼泪:“你做得很好,但你年纪还小,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小辛夷愣住,旋即小声哭泣起来:“姐姐,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不小了,我能做饭能捡柴,还会缝补东西,我什么都会做!”
失去父母的一年,让小辛夷明白,只有“有用”,才能吃上饭,不被抛弃。
温幸妤看着小姑娘哭花的脸,不忍心说出自己很快要离开胡杨村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纠结着,最终在心底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摸了摸小姑娘枯黄的头发,柔声细语哄着:“你愿不愿跟我走?我收养你好不好?”
小辛夷猫一样的抽噎声骤停,她脸上还挂着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隔着朦胧的泪,望着女子温柔的笑。
下一刻,她重重点头:“我愿意!”
温幸妤又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乖辛夷,日后就叫我干娘。”
小辛夷傻傻看着她:“不,不是姐姐吗?”
温幸妤失笑:“我比你大二十岁,怎么能当你姐姐?”
小辛夷擦干了眼泪,脆生生叫了声:“娘!”
温幸妤应声,看着小姑娘破涕为笑,眉眼愈发柔和。
收养这个孩子是她临时起意,却不是因为她愚善。
她只是觉得,以后日子还长,自己不会再嫁人,不如收养个孩子承欢膝下,日后为自己养老送终。
另外……她看到小辛夷,总是想到幼年的自己。
*
陆观澜的墓在背山靠水之处,温幸妤和小辛夷吃过晌午饭,就带着祭奠用的东西,前往山上。
金灿灿的日光洒在林间雪地上,像蒙了一层波光粼粼的水纱。
她把墓碑前的雪清扫干净,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又把酒壶里的酒倒了大半在地上,自己喝了几口。
酒液入喉,浑身都热了起来,
她立在墓前,注视着上面的名字,眼圈慢慢红了。
陆观澜的容貌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但他的善良温柔,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却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中。
“观澜哥……”
“对不住,这么久了才来看你。”
她给陆观澜介绍了小辛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朔风渐起,日头西沉,天色暗了下来。
她摩挲着墓碑上的字,吸了吸鼻子,起身后退两步,扬起笑脸:“观澜哥,我还会来看你。”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她转过身,只见一只青色羽毛的鸟儿,落在墓碑上,歪头静静看着她。
温幸妤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地朝鸟儿伸出手。下一刻,那鸟儿竟真的落在她腕上,乖巧地望着她。
她哽咽道:“观澜哥,是你吗?”
鸟儿像是在回应,轻轻啄了啄她的手。
温幸妤突然就压抑不住了,温热泪水溢出眼眶,滚落冰凉的脸颊。
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鸟儿的羽毛。
鸟儿又啄了啄她的手,便飞了起来,在她身边盘旋了几圈,飞入密林消失不见。
温幸妤望着鸟儿离去的方向,悲伤不舍。
良久,她最后看了眼墓碑,牵起小辛夷的手,“走罢,回家了。”
*
温幸妤离开的那天,祝无执心绪激荡下昏迷,体内蛊虫隐隐有苏醒之兆。
他昏迷了三日,心口处蔓延出一道黑线,气息微弱。心腹隐瞒了消息,对外称风寒养病。
好在第四日,远赴湘西寻解药的曹颂回来了,带来了苗寨里最厉害的巫医。
路上的时候曹颂就给巫医说了祝无执的情况,到拱垂殿后,巫医看了心口处的黑线,又放了一碗血,神情有些凝重。
这蛊毒无解,唯一能让蛊虫沉睡的药,需中母蛊者的心头血,混之其他药材,且中母蛊之人必须死亡,不然子蛊会暴动。
这也是当年祝无执母亲选择死亡的原因。
巫医给祝无执施针,又灌了一碗黑乎乎,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药,当日夜里人就苏醒了。
祝无执醒来时,王怀吉正靠坐在脚踏边打盹儿。
他扶着额坐起来,面容惨白,发丝披散着,昏暗的烛光在脸上摇晃,整个人像是志怪文章里的鬼魅。
王怀吉立马清醒,惊喜道:“陛下,您醒了!”
祝无执嗯了一声,王怀吉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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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给他,把这几日的事倒豆子般禀报了,末了问道:“陛下,奴才现在就去请巫医过来?”
祝无执放下茶杯,哑声道:“保护妤娘的暗卫可传信来?”
王怀吉一愣,没想到皇帝第一件事是问这个。
他暗自叹气,心说陛下这般冷心冷情的枭雄人物,竟是个痴情种。为了个并不出色的女人,几乎丧命。
他如实禀道:“回陛下,昨儿来信,说娘…温娘子往同州方向去了。”
闻言,祝无执长睫微垂,眼下一片阴影。
同州……他自嘲笑了笑,眸光泛着苦涩。
她心里竟还装着陆观澜。
曾经他以为死人不过尔尔,时间会冲淡一切。现在方明白,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
更遑论他还伤害了她那么多次。
祝无执沉默了很久,王怀文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他道:“请巫医来罢。”
他想好好活着,这样才能一辈子暗中护她安宁。哪怕此生再无重圆的可能。
巫医来探脉,又看了他心口处的黑线,直言道:“若黑线延伸至指尖,陛下将彻底失去神智。”
祝无执皱眉:“可有解?”
巫医道:“此蛊无解。”
祝无执:“有压制的办法吗?”
巫医道:“唯一压制的药陛下幼时已服,现在……很难。”
很难,但不是没有。
祝无执听出言外之意,“您直说便是。”
巫医顿了顿,实话实说:“的确有个法子,或能短暂压制。只是这是我从一本古籍中所得,并不一定为真。”
“或许会有用,或许会加速蛊虫苏醒,也或许…会让您毙命。”
祝无执沉默下来,殿内陷入死寂。
半晌,他道:“劳烦您。”
王怀吉和曹颂面色难看,却说不出劝阻的话。
这是唯一的办法。
巫医所谓的办法,是炼制另一种蛊虫,引入祝无执体内,以毒攻毒另子蛊再次沉睡。
祝无执把巫医安排到个安静清幽的宫殿,送去所需的药材和植物,方便其养蛊虫。
为以防万一,他暗中命曹颂请来了另一处寨子的祭司,以防巫医别有用心。
其后的半个月,他安排好了朝中的事务,甚至暗中寻到个隔了很多代,有祝家血脉的少年,准备当做继承人培养。若他真出了意外,就由确定好的五个心腹朝臣共同辅佐其登基。
除此之外,他从各方各面考虑,埋了很多明暗线,用以护温幸妤周全。
腊月二十,巫医准备齐全,祝无执恰好收到了关于温幸妤的密信。
他坐在床边,信有好多张,事无巨细写着温幸妤的生活。他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好似能通过文字看到她安稳的生活。
信上说,妤娘收养了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离开了同州,前往她的故乡慈州。
祝无执想,她一如既往慈悲怜悯,收养个孩子也好,能陪伴她,帮她慢慢走出阴霾,解开心结。
他捏着信纸,目光投向窗外积雪压枝的梅花树,复缓缓垂眼。
看到妤娘日子安稳惬意,甚至还收养孩子,他既觉得安心欣慰,又酸涩不已。
离了他,她会过得更好,更轻松快活。
这段感情里,只有他离不开她。
95
第95章
◎幻觉◎
祭司检查了巫医培育的蛊虫,确定没什么异样,便从旁辅助巫医,把新蛊虫引入祝无执体内。
新蛊虫入体,心口处的子蛊被彻底吵醒。许是领地遭到侵进,子蛊暴动起来。
榻上之人衣襟松散,浑身皮肤泛着青白,血管和筋脉如同蜿蜒的小蛇暴起,两只虫子在心口处以肉眼可见的凸起蠕动着,分分合合,撕咬争夺领地。
披散墨发间的面容惨白如雪,双目紧闭,两片唇瓣却鲜妍嫣红,淡极生艳,妖如鬼魅。
两只虫子的争斗,给祝无执带来了不亚于千刀万剐般的疼痛。这种剧痛令他手臂和手指都控制不住痉挛起来,神智模糊,困意如同波涛般阵阵袭来。
他知道不能睡,如果随着困意睡去,那他将再也醒不过来。
牙关间咬了张帕子,额头青筋暴跳。
祝无执想着温幸妤的脸,想着和她的一点一滴,不论是悲伤的还是温情的,每想一遍,便能多撑一刻。
曹颂捏着剑柄,神情紧张,屏息凝神看着巫医驱使蛊虫和子蛊撕咬。
窗外天色沉沉,雪意浓重,殿内光线有些灰暗,檀香和苦涩药味交织,沉闷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心口处可怖的蠕动平息。
祝无执浑身被冷汗浸透,巫医把新蛊虫引出来后,曹颂刚松了口气,就见他突然半趴到榻沿,吐出一大口黑血,昏迷了过去。
曹颂立即拔剑横在巫医颈上,凶狠道:“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巫医叹了口气,面上不见恐惧,抬指把剑身推开,“我说过,这事有风险。”
“这是你们陛下的选择。”
闻言曹颂一哽,沉着脸收了剑,三两步上前,跪到床边,焦急呼唤:“陛下,陛下您醒醒!”
巫医皱眉探脉。指下的脉忽而如雨珠迸落,忽而如溪流淙淙,十分怪异。
丧命当是不至于,但…有没有别的问题却不一定。
他思索了片刻,心底没什么章程,只得施针把人先唤醒。
祝无执唇上艳丽的血色褪去,气息微弱。
耳边传来曹颂焦急的呼唤,随着银针刺入几个大穴又抽出,他缓缓睁眼,目光有些涣散。
曹颂刚松了口气,就见祝无执的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殿内一处角落。
“妤娘……”
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苍白的脸上情绪开始起伏波动。
曹颂顺着祝无执的视线扭头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陛下,您……”
刚回过头,就见祝无执半撑起来想要下榻,下一瞬就脱力重重跌了下去。
祝无执跌伏在地上,曹颂想要扶,对方却挥开了他的手,挣扎着爬起来,赤足跌跌撞撞往殿内挂着宫灯的角落走去。
雪衣如蝶,墨发如绸,祝无执高大的身形踉跄着,眼前扭曲的光影慢慢凝定,那道清丽的身影,正站在宫灯旁,眉眼弯弯向他招手。
到了跟前,他放慢脚步,神情恓惶,“妤娘,你…你不走了吗?”
“你能回来看我,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俊美的面容苍白,眼尾泛红,脆弱的如同破碎的玉像。
祝无执这般状态,显然是陷入幻觉。曹颂和王怀吉想去唤醒他,却被巫医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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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朝二人摇了摇头,低声道:“贸然打断会令陛下心脉尽断。”
曹颂道:“那怎么办?”
巫医道:“靠他自己挣脱幻境。”
焦急也没办法,曹颂和王怀吉只好静静等待。
祝无执的眼前只剩下那道身形。
他看着她笑吟吟伸出手,他便小心翼翼朝那只纤柔的手探去。
指尖相触,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有温度,没有触觉,虚无一片。
祝无执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却没有收回手,手指从她的指尖寸寸挪动,直到覆盖住那只虚无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继而一步步走近那道身影,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触碰到她含笑的面容,从眉眼到唇瓣,再到轮廓,哪怕只是幻觉,也虔诚而小心的描摹着,一眨不眨贪恋地望着。
须臾,他感觉唇间血气弥漫,喉咙发出剧烈的痒意。
他松开了手,侧过脸躬身剧烈咳嗽,鲜血星星点点喷溅在地上。
待平息下咳意,祝无执直起身,没有再看那道幻影,哑声道:“过来扶我。”
曹颂反应过来这是清醒了,立即上前把祝无执扶到床边。
巫医又给祝无执探了脉,方才古怪的脉象已经平稳,体内的子蛊也沉睡下去。
他道:“陛下,子蛊沉睡,您性命暂且无碍,只是……”
祝无执王怀吉接过端来的温水漱口,用帕子沾去唇上的水后,面色平静:“直言便是。”
巫医这才继续道:“这以毒攻毒的法子,似乎有致幻的后遗症。”
“目前尚且不知如何解决,但可以确定的是,陛下每隔一段时日会出现幻觉,并且需您自己挣脱。”
祝无执有所预料,沉默了一会,回道:“好,朕知道了。”
他面色疲惫,摆了摆手:“退下罢。”
巫医犹豫了一会,想到皇帝允诺过给寨子的好处,想到出门前族人们殷殷期盼的目光,终下定了决心,开口道:“陛下,方才我新蛊虫引出来,准备装罐的时候,发现这虫子身上沾了一点子蛊的毒液。”
“每种子蛊不同,所含毒液千差万别。我或许能通过这沾出来的一点毒液,培育出彻底杀死子蛊的新蛊虫。”
祝无执一愣,问道:“可有风险?”
巫医点头:“自然有的,或许比此次还要凶险。”
祝无执没有丝毫犹豫:“您尽管去做,培育蛊虫需要什么,尽可跟殿内的宫人提。”
为了让巫医放心,他又道:“你不必担心,就算朕不幸亡故,允诺你们寨子的事也依旧作数,曹颂也会把你安然送回湘西。”
说罢,他扫了眼曹颂。
曹颂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最终向巫医拱手:“您尽可放心,我惟奉陛下诏命,必竭力为之。”
巫医和曹颂一道来的京城,知道对方非恶人。
他拍了拍曹颂的肩膀:“好。”
说罢便朝祝无执拱手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祝无执和曹颂又谈了会话,曹颂也退下了,只留下王怀吉在旁侧伺候。
身体虚弱疲惫,他去后殿浴池沐浴,换了身洁净干燥的寝衣,而后便躺在榻上昏昏睡去。
*
暮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桃花暖风拂绿水的季节。
慈州城内,晨光熹微,寂静的街道上,有铺子已经开门,半卷竹帘内飘出缕缕清香,清冽如新雪初融,又似沉木微醺。
铺子不大,却十分雅致。窗沿青瓷瓶盛着初采的花,竹节香筒和雕花木匣于架上排列,有木签悬挂,上面写着雪中春信、二苏旧局等不同的香名,方便顾客挑选。
温幸妤立在柜台后拨算筹,一身素净的青色褙子,暖白长裙。
她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细颈,发髻只松松挽就,斜插一支银簪,浑身上下别无赘饰,清丽素雅。
年关前,温幸妤给妹妹去了封信,说了自己的情况,而后带着小辛夷回了老家慈州。
她先回了趟村子,站在村口,入目是熟悉的山水田地,是陌生的院落和面孔。
温幸妤很失落难过。
一场天灾,村里的人尽数丧命,旧人不在,如今村中的百姓皆是新迁来的。
她走到幼时常爬的那颗大槐树下,摸着粗糙的树干,模糊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静默站了许久,她收拾好情绪,离开了村子。
温幸妤在慈州城买了院一进宅子,熟悉了此处后,盘下了个小小的铺面,做制香卖香的买卖。
慈州很小,本地商贩间大多熟识,温幸妤一个外地人,还是个带孩子的寡妇,最开始生意很不好做。
先不说卖不卖得出去,光打着买香名头骚扰她的地痞流氓和伪君子,都有好多个。
温幸妤曾在覃娘子的铺子里做过工,见得多了也知道这种人怎么处理,她观察了几天,从街坊邻居那了解到这些人的家世背景。
确定无官宦子弟后,通过送礼、让利等方式,请求慈州一有名望的陈氏乡绅成为铺子的靠山,挂出"陈府关照"的牌子,并且雇佣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防止有人闹事。
那些地痞流氓老实后,温幸妤觉得这样还不太稳妥,女子做生意不易,要想不被人做局,还是得搭上官府这条路。
虽说过程曲折了些,但最后也算达到了目的。通判的族妹入股香坊,要求分两成利润。
这一番工夫下去,不论是地痞流氓,还是衣冠禽兽,都不敢再骚扰她,再加上她的香本就做得极好,铺子名声很快传了出去。
正算账,就听得一道清悦女声传来。
“温娘子,前日所订的鹅梨香可得了?”
闻声抬首,温幸妤看到是熟客,笑意清浅:“陈夫人早,已备下了。”
她转身,取出一只白瓷盒。
揭开盒盖,一阵清甜之气扑面而来,仿佛春日里熟透的梨子混着花蜜的甜润,气味芬芳。
陈夫人仔细嗅闻,连连颔首,“这甜润之气温而不腻,温娘子的香一如既往上乘。”
温幸妤谦逊笑道:“夫人谬赞。”
陈夫人又夸了几句,付过银钱,将瓷盒纳入袖中,步履轻盈去了。
过了一会,又陆陆续续来了些取香的客人,不乏富户员外,以及官府的人。
送走客人,温幸妤稍得清静,便移步至角落小案。案上置着一套杵子,并几碟研细的香末。
她挽起袖子,拈起一小块乳香,投入玉臼之中,杵子轻落,不急不缓。
晌午,温暖日光洒入铺子,熏得人昏昏欲睡。
温幸妤坐在柜台前,撑着下巴打盹儿。
“娘亲,我来啦!”
抬眼看去,只见个十五六的少女,牵着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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