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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61章
◎婚期◎
温幸妤其实是有些意外祝无执这么快就同意娶她。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件事如她所愿。
祝无执对成婚典礼很重视,命钦天监挑了最近的吉时,三月二十三,暮春天气,万物生长的时节。
最开始朝野上下反声一片,尤其是他的那些幕僚心腹,各个觉得他不该娶一个身份低微,对他毫无益处的女人。
祝无执力排众议,将此事敲定。
他为温幸妤寻了个辞官多年,现于应天府书院任山长的干爹。此人名换魏玄成,年逾五十,学识渊博,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德高望重。
他专门带了礼行,快马前往应天府,三顾书院,威逼利诱下,让魏玄成认下了温幸妤这个干女儿。
祝无执带着魏玄成回汴京,为二人行简单的认亲仪式,将温幸妤的名字划入魏氏宗祠。
如此一来,就算是抬了温幸妤的身份,也称得上书香门第之女。
日子眨眼就过了,春日细雨蒙蒙,万物蓬勃生长。
离婚期还有半个月,这段时间二人关系缓和,日常相处中甚至多了几分温情。
祝无执有时候会觉得很恍惚,觉得这一切都美好的像个梦。时常三更惊醒,借着暗淡的月光,紧紧盯着温幸妤,然后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抵着她的颈窝,仿佛只有感受着那温热跳动,方能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怀了他的孩子,她愿意同他白头到老。
温幸妤对他的改变,只觉得心情复杂。
她从未想过,祝无执这样桀骜傲慢的人,也会在夜晚小心翼翼抚摸她的小腹,眼含期待,温声细语同她猜测孩子的模样和以后。
温幸妤这一胎怀得很遭罪,整日吃不下东西,晚上也睡不好。看着她一点点憔悴,祝无执很焦躁,他命御医来看了,又请了民间有名的妇科圣手,可他们都说这是正常的,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
祝无执期待孩子的出生,但一看到温幸妤苍白消瘦的脸,以至于会生出一种不要这个孩子的冲动。
*
春天的雨总是很细密,淅淅沥沥的,将整个院子都笼在水雾里,花草好似都溶于其中,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楚。
温幸妤坐在廊下观雨,身上盖了件天青薄衾。听着雨声,没一会她就困了。
祝无执回到枕月院,穿过细密雨幕,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女子一身鹅黄罗裙躺在黄花梨摇椅上,脑袋歪在一侧,鬓发微乱。微茫的日光映在她身上,好似镀了层温暖柔泽的光晕。
他走上台阶,将伞收起立在一旁,半蹲在摇椅旁,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眸光愈发柔和。
俄而,他轻轻将人横抱起来,往主屋去了。
温幸妤睁开迷蒙的眼,打了个呵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祝无执抱着她坐在湘竹榻上,从怀里拿出个册子,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我给孩子取了些名字。”
他翻开册子,一个一个指给温幸妤看,柔声解释每个名字的含义。这些名字有男孩的,有女孩的,皆引经据典,蕴含着期盼和祝福。
温幸妤安静听着,当他问哪个好时,呼吸都凝滞起来,心口也阵阵发疼。
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快疯了,在这场温情的戏码里,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一面应和着他的话,对这个孩子产生期待,一面又升起憎恶之心,盼望着能快点扼杀这个孽种。
她垂下眼,最后只道了句听他的。
祝无执感觉她情绪不大对,合上册子,担忧的看着她略微发白的唇,正要说话,就见怀里的人突然捂着小腹,手指紧紧攥着衣料,蜷缩起来虚弱痛呼:“祝长庚,我好疼,肚子好疼……”
他面色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高声让仆从带府医来,把温幸妤稳稳抱起来放到床上。
府医来诊脉,最后开了方子,跟祝无执禀报:“夫人体寒,故而胎像不稳,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照常每日喝安胎药就好。”
末了,他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祝无执皱眉,沉声道:“但说无妨。”
府医这才小心翼翼开口:“夫人再心气郁结下去,怕是对孩子和大人都不大好……”
祝无执没有问为何心气郁结,又如何解开心结。
他知道症结在何处,温幸妤为何郁结于心,闷闷不乐。
挥手让府医退下,他坐在床边,盯着温幸妤苍白的侧脸看了半晌,一言不发。
良久,他摸了摸她的脸,开口道:“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温幸妤睁开眼,侧过头去看他,轻轻吐出一句话:“不会离开。”
说完,心里微哂。她原本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可如今却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不对心的谎言。
祝无执一眨不眨盯着她,好似想读懂这张清秀柔和的面孔上的所有情绪。
无声对视片刻,他终究是妥协了。
已经要成婚了,温幸妤想必不会再有逃跑之心。不管怎么样,她都会为了这个孩子,慢慢接受他。
祝无执脱靴上床,像每个夜晚那样,将温幸妤搂在怀中,把脸埋在她后颈微凉的秀发里,哑声开口:“我相信你,我不会再关着你了。”
*
从那天后,祝无执撤走了围在枕月院外的侍卫,允许温幸妤在偌大的王府里散步走动。出府则需要他亲自陪同。
温幸妤还是闷闷不乐的,哪怕在府里走动,也只是坐在水榭凉亭中,出神的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瓶儿和几个侍女得了祝无执的吩咐,绞尽脑汁跟温幸妤说话,逗她开心,可效果却不显著。
祝无执无奈,思来想去,最后听从了瓶儿的提议,请了汴京有名的女乐和说话人,来府里唱曲儿讲故事。
温幸妤一连听了几日,面上终于有了笑意,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
这天来的是个二十来岁,容貌清秀的小唱,抱着琵琶,在水榭里唱曲。
温幸妤躺在美人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脑子里却在盘算怎么逃。
听了好一阵,她坐起身喊停:“李娘子辛苦,改日再来吧。”
她唤瓶儿给了三两银子赏钱,吩咐人将李娘子送出府去,自己则率先起身往外走。
同李娘子擦肩而过时,对方忽然轻拽了一下温幸妤的袖摆。
她回过头,就见李娘子指着地上的一颗豆大的白玉珠,滚落在地毯上。
“夫人,您的珠子掉了。”
说着她捡起来双手呈给温幸妤。
温幸妤接过珠子,异样的触感让她心口一跳。
她微垂下手,袖子随之遮盖,旋即抬手递回珠子:“想必是之前的王娘子落下的,李娘子可以去问问。”
李娘子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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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珠子,恭敬称是。
温幸妤回到枕月院后,稍坐了一会,便面色困倦的交代仆从不要喊她,径直去了内室,放下幔帐躺在床上。
她从里衣的袖子中拿出东西,借着幔帐内昏暗的光线,总算看清了到底是什么。
秦征当初给她的骨哨。
温幸妤愣了一会,面色狐疑。
这是祝无执故意做了个骨哨试探她,还是说真是秦征买通了小唱,把东西递给她。
她心绪激荡,时喜时忧,盯着骨哨看了好一会。
如果真是秦征的骨哨,那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求助?
温幸妤拿不定主意,害怕祝无执突然回来,思索片刻后,挑开一隙幔帐,确定无人后,悄悄起身,把哨子埋进杜鹃花盆栽里。
做完这些,她手心出了一层汗,心跳飞速。
夜里祝无执回来,她细细打量了对方的神态,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此人洞中肯綮,她不敢言辞试探,只能通过观察对方的情绪来分析一二。
一连三日,祝无执看起来都和平日一样,骨哨的事并不像特意试探她。
温幸妤的心放下了一半,打算找个日子偷偷给秦征传信。
*
三月十七,婚期将近,一切都准备就绪。
祝无执专门在王府附近买了院宅子,布置妥帖后,打算让温幸妤从那出嫁。
当日傍晚,他教导完幼帝从福宁殿出来,准备回枕月院,就见一小黄门连滚带爬奔来,扑跪在地上,把一封信举过头顶。
祝无执接过打开看了,面色一寸寸冷沉。
辽军撕毁协议,连破两城,现已围困代、忻二州,意图南侵。
他转身去了拱垂殿,宣各部大臣议事。
当天晚上,忻、代二州一连三封传急报,言粮草断绝,兵民食不果腹,恐撑不过四中旬,十万火急。
河东路忻、代二州,地处宋辽交界地带,大小山峰百余座,是名副其实的北大门。如今河东路边防形势极其严峻,岚、宪、忻、代等州却未有军寨。[1]
祝无执原本打算以为秦启为河东三交口都部署,李青为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驻军于并、代两大重镇,在要害之地增设壁垒,建堡寨关隘等体系,以防辽军南下。[2]
可世事无常,辽人撕毁协议,急不可耐南扰。驻地兵将难以支撑,战事吃紧,他必须改变策略,派援兵前往,将辽人打退。
但大宋重文,朝中大半臣子都是主和派,只有少部分武将,坚持主战。就像先帝那样,予西夏“岁赐”,换取和平。
倒不是说这法子全然无功。这是一种有限的经济政治有段。一来西夏缺铜,大宋输出铜钱,西夏大量使用,而后我朝即可通过控制货币,实行经济封锁。二来,也能加强臣属关系。
如此手段,能维持许久和平。
只是祝无执认为,辽军不适用这种策略。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两天了都没什么结果,祝无执头疼不已,最后决定于镇州设立前线粮仓,征调民夫数万沿滹沱河水路运输粮草,提前调任李青,命其率三万人马,于青州前往战地,又飞书延州钤辖宋业奇,令其带两万人马,奇袭夹击辽军,支援代州。
但这些显然是不够的。
辽人兵强马壮,二十万铁骑骁勇善战。而大宋先祖为了防地方叛乱,设更戍法,造成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兵力严重衰退的局面。又因先帝十五年前错误决策导致痛失三州后,大宋的兵将对辽军便心有余悸,畏之如虎。
想要彻底打退他们收复失地,此次战事,他势必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和心腹商议后,祝无执设立监国班子,命幼帝、太皇太后、同平章事以及参知政事,权利交叉处理日常政务、维持运转,互相掣肘。如高级官员任免、军队大规模调动、对外宣战媾和等重大事务,必须快马请示他。
而后赋予御史台、都察院等监察机构更大权力,鼓励其弹劾在京官员不法行为,奏报直达前线行营。命皇城司的察子在京监视,绕过官僚系统,直接通过驿站密奏,汇报京城动态、官员言行,尤其是对监国成员的监视。
枢密院则部分随行,限制枢密使在京调兵权。虎符他留下了一半,调兵需要与掌兵将领的兵符合一。
如此一来,就不用怕他御驾亲征时,朝堂有人作乱。
一项项旨意传达下去,已经到了三月二十一的晌午。
这几日祝无执殚精竭虑,每日只睡一个多时辰,才算是安排好一切。他抽不出空回府,只好让曹颂带话,让温幸妤不要担心,好好歇息养胎。
哪怕政务安排好,他也没有选择休息,回王府后,敲打了一番府中侍卫和仆从,又留下了一队武功高强的亲卫,命他们保护好温幸妤。
踏入枕月院时,已经傍晚,天际红霞晕染。
暮春天气,熏风阵阵。
庭院白釉瓷缸中的水在微风中荡起涟漪,一只莺鸟从桃树间飞出,花瓣被蹭落至水面,同水波一起飘飘荡荡。
祝无执放慢了脚步,望着点亮灯火的屋子,迟迟不敢踏入。
他该怎么给妤娘交代,她会谅解他吗?
婚事推迟,她愿意先只办婚书,愿意生下孩子留下吗?
春风迎面吹来,吹起了他的绛紫官袍。
温幸妤透过半开的轩窗,看到祝无执静静站在庭院桃树下,神情透着几分落寞和不安。
她只觉得自己大抵是看错了。
祝无执这样的人怎么会落寞不安呢?他向来目下无尘,运筹帷幄。
她想了想,还是主动走出屋门,柔声道:“怎么不进来?”
祝无执抬眼,看着廊檐下的温幸妤,张了张嘴,干涩道:“妤娘,对不住。”
“婚事……得延迟一段时日。”
【作者有话说】
[1][2]化用自《历史地理研究》2023年第4期,第110—124页,《相为表里:北宋河东路忻、代二州堡寨体系考述》,马巍
其他权谋剧情瞎写的,请勿考究哈
62
第62章
◎出征◎
温幸妤一愣,心跳随之加快,她收敛好情绪,杏眼含怒:“祝长庚,你什么意思?”
祝无执难得有愧疚之心,他抬步走到她身边,垂眸打量着她的神色,低声道:“北边起了战事,我必须得去。”
温幸妤沉默了一会,仰头看着他,神色认真:“国事为重,我不怪你。”
祝无执轻叹一声,把温幸妤拥进怀中,怜爱地摸了摸她背后柔软的青丝:“明日离开前,我会办好你我二人的婚书,等我回来,再行大婚典礼。”
“你乖乖在家等我。”
这样也算是先给她名分,能让她好好在府里养胎等他归家。
温幸妤温驯的贴着他的胸膛,面色平静淡漠,半晌,她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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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嗯了一声。
这段时日好不容易生出的几分温情,此时却因为这桩意外,变得有些凝滞。
深夜,两人入榻而眠,祝无执将她搂在怀里,思绪纷乱间听到几声微弱的啜泣。他转过温幸妤的肩膀,透过幔帐内昏暗的光线,看到她面颊上的泪水。
他有些无措,小心翼翼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别哭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温幸妤没有说话,身体却哭得微微颤抖。他心里难受,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低头贴着她的额头,哑声道:“我不会食言,只要你好好等我回来。”
温幸妤眼眶发涩,轻轻蹭了蹭他。
原本只是假哭,为了让他放下戒心,可哭着哭着,眼泪好像倒流进心口,又酸又胀。
或许是因为终于苦等到了机会,或许是在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感到悲戚。她觉得,她大抵不是个好人,不然怎么能为了自己,一心筹谋杀死亲生骨肉。
*
翌日,祝无执带着二人的户贴,快马去了官府将婚书办好。
出官府时,阳光明媚。
祝无执拿起薄薄的纸张,目光落在两个人的名字上,心跳一点点加速,一下又一下。
街市喧嚣,他站在人群之外,垂眸定定看了很久,冷傲的脸柔和了许多。
祝无执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像这尘世里每一个平庸的人那般,因为一纸婚书,生出如此欣喜的情绪。
或许,情爱真的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祝无执将婚书带回府,给温幸妤看了一眼后,珍而重之的放入书房的一个檀木匣中,落了锁。
他看着温幸妤略显伤感的眼睛,低头轻吻她的额头,随之将人紧紧搂进怀中,低声道:“等我回来。”
说罢,他松开了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一次也未曾回头。
暮春将尽,风萧萧,庭院唯一的桃树花瓣簌簌落落,织成芬芳的雨,模糊了视线,隔绝了天地。
落不完的落,粉不断的粉,她看着花雨那头消失的背影,缓缓转身。
*
当天夜里,雨声淅淅沥沥。
温幸妤趁值夜的哑婢女睡着,挖出了杜鹃花盆栽里的骨哨,擦干净后,悄悄推开内室的轩窗。
凉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她伸手摘了窗边绿树的叶子捏在手中,才把哨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哨子的声音倾泻而出,不是刺耳的哨声,而是恰似莺鸟轻啼的声响。
在滴滴答答的落雨声中,并不突兀。
温幸妤松了口气。
本害怕哨子引院中仆从注意,专门摘了叶子掩饰,想着若有人来,就说是心中挂念祝无执,故而吹叶以寄情。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等了一小会,有只黑色的乌鸦划破雨幕停在窗沿上,黑眼珠滴溜溜转动看着温幸妤,而后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温幸妤看了眼纱隔,确定婢女未醒,赶忙从镜台的抽屉里拿出黛笔,又扯了一小条白色里衣,在上面写下一行话,随之取下乌鸦颈下羽毛中小指长的竹筒,把布条卷好放了进去,以蜡封好盖子。
她屈指摸了摸乌鸦的羽毛,把竹筒挂回去,抬手放飞。
乌鸦消失在蒙蒙夜雨中,温幸妤阖上轩窗,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秦征有没有随军出发,只希望这信能安然无恙送到他手中。
*
汴京距代州一千二百里路,急行军,中途无停歇,也得十七八日。
先行部队为先锋骑兵和精锐步兵。负责侦查敌情、清理道路、抢占要地。骑兵控地形,步兵筑简易工事。中军为禁军主力,以及祝无执为首的指挥中枢,并含步骑混编及弩炮部队。另有粮草辎重随行,由厢军押运。后军为乡兵及殿后部队,保障侧翼。
第七日,祝无执带兵过太行陉道。崇山峻岭间,孔道如丝,蜿蜒盘绕,他命兵将于此处暂停休整。
他遥望汴京的方向。
也不知他离开的这几日,温幸妤有没有受人欺负,府上的奴才有没有好好侍奉她。她那般好性子,纵使被人欺负,怕是也不会计较。
明明才出发几天,他却已经归心似箭了。
眺目远望,入目重峦叠嶂,蜿蜒小道一路铺至天边。青年身披玄甲,身后青山翠木,天地带着暮春特有的生机。他端坐马上,好似误入浓绿的一抹漆黑坠星。
他必须前往狼烟滚滚的雁门关。他盼望回到佳人在侧的汴京城。
*
离京的第十七日,再行数百里,便能到代州城北四十里外的抗辽前线雁门关。
深夜,主屋外间亮着盏昏黄的灯,瓶儿在小榻上值夜。屋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窗外时不时的虫鸣。
瓶儿眼皮打架,昏昏欲睡中忽然听到内室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她一下清醒了,提灯快步到内室看温幸妤,就见对方蜷缩在被褥间,脸和额头了出了汗,口中时不时溢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和呻/吟。
瓶儿吓得不轻,趴在床边轻推温幸妤的肩膀,口中焦急呼唤:“夫人,夫人醒醒。”
温幸妤猛地睁眼,脸色煞白。
她喘息着坐起来,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把抓住瓶儿的手:“长庚可有传信回来?”
瓶儿吐出口气,回道:“我听李大哥说,大人怕是才到雁门关。若是加急传信来,最快也得十日。”
温幸妤看起来心神不宁,她眼眶红红的,鬓发凌乱,嗓音发干:“我,我梦到他……”
剩下的话被哭泣声吞没,不言而喻。
瓶儿听着难受,拍了拍温幸妤的背,柔声安慰:“夫人只是做梦了,别怕,别怕。”
宽慰了几句,温幸妤面色总算好看了些,她重新躺下,瓶儿正欲放下幔帐,就见女主子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津津,痛哼道:“瓶儿我肚子有些痛,快…快去请府医。”
瓶儿心口一紧,忙不迭起身,一阵风般冲出屋门,叫来了李游,让他去请府医。
过了一阵子,府医提着木箱进屋,摸脉后沉思了片刻,如实道:“夫人忧思过重,一来致使胎象不稳,二来……再这样下去,恐对寿数有碍啊。”
李游和瓶儿面色大变,温幸妤神色也有些呆愣。
瓶儿没忍住追问:“莫大夫,那夫人该怎么办?如何才能放下忧虑?”
李游跟着看向府医。
府医面对三人的目光,叹了一声,回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啊,这就要看夫人到底为何所忧。”
温幸妤沉默了一会,面色虚弱朝府医道谢:“劳烦您深夜跑一趟。”
“李游,送莫大夫回去。”
府医离开后,哑婢女煎了药来,瓶儿看着温幸妤喝下后,试探开口:“夫人……是因大人出征而忧虑吗?”
温幸妤不置可否,疲惫道:“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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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了。”
瓶儿伺候温幸妤躺下,放下幔帐熄了灯,于外间小榻上打盹儿值夜。
温幸妤躺在漆黑的幔帐里,望着模糊不清的翠竹帐顶,神色漠然。
祝无执数次不顾她的意愿强迫、折辱她,却傲慢的以为一个孩子一纸婚书就能一笔勾销。
怎么可能?
她不要他高高在上施舍的爱,她绝不要和这样一个执拗的疯子捆绑在一起。
*
第二日,温幸妤神色恹恹,只用了一顿饭。深更半夜又梦魇惊醒,值夜的婢女吓得不轻。
第三日,她躺在摇椅上,一动不动,好似枯败的花。夜里照旧噩梦惊醒。
第四日、第五日,眼看女主子日渐消瘦,忧思连连,院中的仆从和外面的亲卫担忧不已,生怕孩子出事,祝无执回来降罪。
第六日,温幸妤提出要去相国寺为祝无执祈福。
祝无执出征前,没说过不允许温幸妤出府的话,只交代过尽量少出去,且每次出府都得有亲卫明暗处护卫。
故而李游犹豫了一会便同意了,想着去相国寺祈福后,夫人能心情好一些。
第二日清晨,温幸妤趁着婢女出去准备热水,轻手轻脚下床,打开镜台上一个装玉镯的匣子,把一张纸折好放在玉镯下的软垫底。
那是和离书,盖了官府印章的和离书。
印章是秦征的乌鸦带来的,她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弄到官府的印。
虽心有担忧,但比起这些忧虑,她更不愿意逃跑了都跟祝无执绑在一起。
有了盖印的和离书,她将真正拥有自由。
收拾妥帖后,宝盖马车自摄政王府正门出,行至相国寺。
温幸妤前往大雄宝殿上了香,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悲悯的金佛,缓缓垂首闭眼,双目合十。
[佛祖在上,保佑信女脱离苦海,重获自由。
佑大宋击退辽人,山河稳固。]
出了殿门,温幸妤说自己太累了,想先在后山禅房歇息片刻,再行回府。
李游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一众仆从亲卫随行,护送温幸妤至禅房。
刚到后山小径,还未到禅房,变故丛生,一行黑衣人包围而来。
事发突然,这些刺客武功高强,下手狠毒,重伤三个护卫后,其中一人飞身挟持了温幸妤。李游等亲卫怕误伤女主子,难免束手束脚,最终不慎放跑了挟持温幸妤的刺客。
亲卫被其他刺客缠着脱不了身,过了好一会,才有两个亲卫甩开刺客,骑马追去。又过了一阵,其余刺客皆被活捉。
*
后山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枝繁叶茂。
面对唾手可得的自由,纵使心有疑虑,温幸妤也没*有挣扎。
那刺客甩了甩剑上的血,收入鞘中,而后动作小心的将她扶到一匹马上,坐于前边,自林间狂奔穿梭。
马儿后边拖着树枝,用来清扫痕迹。它跑得很急,耳边风声呼啸,叶片唰唰划过脸颊,有些刺痛,温幸妤听着自己蓬勃加速的心跳,却不觉得害怕。
这刺客似乎早都观察好了路线,顺利脱身后又在山野间行进几十里,最终停在一处农庄前。
翻身下马后,他把温幸妤扶了下来,而后扯下面巾。
五官明若朝霞,眼眸黑白分明,澄澈而纯良。正是沈为开。
温幸妤早在被他挟持时,就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天水香,分辨出是谁。
她神色复杂,福身道谢:“多谢沈大人出手相助。”
沈为开笑了笑,推开院门示意温幸妤进去。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快进来吧。”
门内庭院清雅,迎春花爬在院墙上,嫩黄浓绿交织,生机勃勃。
她犹豫了一瞬,点头踏入。
沈为开并不意外,他跟着进去,阖好了院门。
这场劫持刺杀,他从收到温幸妤的信开始,整整筹谋了半个月。他丝毫不觉得会查到他头上,因为那些刺客都是秦征的人。
要查,也查到的是秦征。
功劳他要,危险他不担。
温幸妤打量着院落,心有戒备,握紧了袖中锋利的金簪,跟随沈为开进到堂屋。
二人入座,她没忍住问道:“那信不是传给秦小将军的吗?为何是你……”
之前她用那乌鸦传信,很快就得到了回信。而后思索良久,决定等确定祝无执到雁门关,再行逃跑之计。
一来汴京距雁门关一千多里,行军最快也得半月余,晚点跑,祝无执不可能转头回汴京。二来两地间单骑加急传信,最快也需要十日。
如此一来,等她逃跑的信传到雁门关,祝无执的信传回汴京,一来一回二十日,她早已遁出牢笼,任天地广阔。
可她万万没想到,和她暗中传信敲定策略的,是沈为开。
沈为开给温幸妤倒了杯温水,似乎并未注意到面前女子的戒备,眉眼弯弯:“秦将军随军出征,走之前把鸟儿交给了我,故而十几天前收到信的是我。”
“姐姐别担心,这宅子周遭几十里都未有人烟,且在我老师名下,不会被人发现的。”
温幸妤没有喝水,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你了。”
沈为开但笑不语。
二人相顾无言,静默片刻后,他看着温幸妤隐隐发白的脸,扫过她的肚子,温声关心:“可是身子不适?我略通医术,可帮姐姐诊脉。”
温幸妤摇了摇头,抚着肚子,手指缓缓收紧,攥着那片衣料。
沉默片刻后,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沈为开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弄些堕胎药?”
63
第63章
◎心悲◎
沈为开其实是没料到温幸妤会想打了这个孩子。
在他眼里,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就会迸发出接近自毁的母性。哪怕会被指指点点,哪怕会生活困苦,都会竭尽全力将这个孩子托举长大。
就像他母亲。灾荒过后,被骗去大户人家做厨娘,而后抛弃贞洁委身一个畜生,只为让他能有一口饭吃。
说实在的,他司空见惯这样的事,但心底是不赞同乃至憎恶的。如果有机会回到过去,他宁愿母亲抛弃甚至是杀了他,选择有尊严的好好活下去。
可时光不能倒流,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今后势必要一样一样还回去。
沈为开看着女人苍白的脸,对她又多了几分古怪的情绪。
和她重逢后,他一直认为现在的温幸妤善良软弱,他本以为对方会好好生下这个孩子,独自抚养。
没曾想…她竟有这样的决心。
沈为开没忍住开口:“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身为母亲…你真的舍得吗?”
温幸妤垂下眼,复又抬起,眼底有悲伤,更多的是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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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我首先是我自己,才是一个母亲。”
声音轻如羽毛,言辞却又认真而笃定。
做不做母亲,该是她自己决定。
她不可能生下痛苦中孕育的骨血,更不想再跟祝无执有任何牵绊。
沈为开怔忡片刻,好似看到了那年灾荒,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打走骂他野种的坏孩子,摸着他的头,郑重告诉他“你不是野种,你只是你”。
俄而,他眯眼笑了,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温莺还是小时候那个温莺。
天真善良的底色下,是“为人之道,首在立己”的坚韧和自我。
她是蒲草,是迎春花,亦是坚硬的岩石。
他没有再说什么,关心了几句,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
苦涩的汤药滑进食管,淌进胃腹,温幸妤蜷缩着身体,煞白的脸埋在被褥中,手指紧紧绞着腹部的衣料,阵阵疼痛中,眼泪无声,唯有微弱的喘息。
悲戚,痛苦,怨恨,后悔。
她曾向他捧去赤忱的善心,换来的却只有恩将仇报的强迫折辱。
随着那堆血肉一起流走的,还有她眼里明亮澄澈的光芒。
转眼间,温幸妤变成了失去孩子的母亲。当年那个凭着一份恩义、满腔赤忱,拼命自牢狱救人的少女,不复存在。
沈为开不知从哪里雇了个医女来,悉心照顾小产的温幸妤。
好在怀胎月份不大,调养起来容易些,不至于日后落下什么病根。
过了五日,温幸妤尚且虚弱,就提出要离开。
她不知摄政王府的侍卫和皇城司的人,如今查到什么地方了,以防被找到,哪怕身子还有些虚弱,也不敢再耽搁下去,决定乘车离开。
沈为开办事效率很快,隔日就送来了两份写着其他人名的凭由户贴,以及三分空白凭由,并且雇好了马车。
温幸妤收下了沈为开赠与的银钱,写下欠条,准备等祝无执彻底放弃她、忘了她的时候,再暗中给沈为开寄银子还钱。
她背着包袱走到马车前,看着沈为开,郑重作揖道谢:“多谢沈大人出手相助。”
“如果可以,等秦将军凯旋,还望沈大人替我向他道谢。”
“二位的恩情,等风头过了,我定会相报。”
沈为开摇了摇头,笑道:“你不必谢我和秦将军。”
温幸妤道:“为何?”
沈为开笑容不变:“我跟他曾经都受过你的恩惠。”
末了,在温幸妤疑惑迷茫的目光中,补充道:“事关性命的恩情。”
温幸妤实在想不起怎么救过沈为开。她思索了片刻,不再纠结,换了个问题:“你放走我,会不会被祝无执清算?”
沈为开眨了眨眼,漂亮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不会,我老师是嵩阳书院的山长,他会保我安然无虞。”
温幸妤在《寰宇记》上看到过四大书院的情况,知晓历任书院山长都是门生遍布天下,德高望重的大学士,哪怕没有官身,也在朝中有很大的话语权。
她放下心来,再次朝沈为开道谢。
沈为开摆了摆手:“阿莺姐,快走吧,我的人阻拦不了多久皇城司和摄政王府的人了。”
她只好拱手告辞,登上马车。
墙头迎春花簌簌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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