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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bsp;   婚书,她跟观澜哥的婚书。

    这是她跟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

    可如今却保不住了。那写着二人姓名的薄薄纸张,要被祝无执这个恶鬼亲手毁掉。

    何其可恨!

    屋里新来的婢女都不敢出声,去煮新茶的芳澜端着茶盘进来,就见女主人哭得闻者伤心。

    她悄悄问了旁边的婢女,得知缘由后蹲下给温幸妤递了帕子,小心翼翼安抚:“夫人,您想开些罢。”

    温幸妤接过帕子擦泪,哽咽不已:“谢谢你,我没事的芳澜,我只是…我只是一时缓不过劲。”

    芳澜思及大人和温幸妤的关系,没忍住叹了口气。

    原先在那处小宅时,她们并不知晓夫人原先的身份。还是不久前,瓶儿好奇问起,夫人毫不避讳的说了,她们才知夫人原先是定国公府的婢女。

    说实在的,芳澜很不理解温幸妤为什么非要离开大人,对一个死去已久书生念念不忘。

    她没忍住出言相劝:“夫人,你看开些。大人位高权重,又生得俊美,虽说阴晴不定了点,但素日里性子还算和善。如今搬来王府,等大人娶妻,您定会被抬为贵妾。”

    顿了顿,她苦口婆心道:“按照大人对您的情意,您绝不会被未来主母欺负了去,等将来生个一儿半女有了倚仗,哪怕大人喜新厌旧,这辈子也不愁吃穿。”

    “我知道您心里有人,但情爱可不能当饭吃。”

    “现在世道艰难,女子在外行走谋生不易,穷人典妻的不在少数,虽说您是妾室,但按照大人品性,是决计不会把你送出去的。”

    温幸妤泪流不止,闻言不作解释,亦不反驳。

    人各有命,她只想把观澜哥的骨灰好生送回同州安葬,然后寻个制香的活计谋生,并不愿被困在深宅大院。

    想想当年国公府的那些妾室,她只觉得齿冷。

    面上是主子,却能被主母随意打骂。有些佛口蛇心的,弄些看不见的伤口在身上,这些妾也有口难言,只得受着。

    更遑论生了孩子,也不能叫自己娘。而这些妾为了孩子,只得更加小心的侍奉主母,期盼能让女儿嫁得好,让儿子能谋个好前程。

    再鲜妍娇艳的花,到最后也零落成这宅院里死气沉沉的泥尘。

    荣华富贵对她而言只是过眼云烟,她只求能平淡安定的生活。

    她绝不要成笼中雀。

    但这话没法跟芳澜说,她擦干眼泪,扯出个笑,回道:“你说得有理,是我自己钻了死胡同。”

    芳澜闻言欣慰道:“您能想开就好。”

    说着,她站起身道:“奴婢打水伺候您净面罢?”

    温幸妤点头道谢,净面后就去了内间歇息。

    *

    碧空如洗,积雪半化,路旁树枝被洇出湿痕。

    祝无执出了院门,阴着脸往主院走。

    亲卫李游脚步匆匆追来,气都没喘匀就道:“主子,宫里传信来,说陛下今日闹得厉害,不肯念书写字。”

    祝无执脚步不停,淡声道:“知道了。”

    李游挠了挠头,见主子面色阴沉,立马反应过来估摸着又跟那位起了争执。

    他不敢乱说话,只道:“大人若是心情不好,不如去喝两杯?俗话说一醉解千愁。”

    祝无执停了脚步,斥道:“谁说我心情不好?谁要解愁?!”

    李游性子不如曹颂精明,闻言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我要解愁,我要解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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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莫恼。”

    祝无执瞥了他一眼,冷着脸进了主院书房,把博古架上、矮柜、高柜里的匣子翻了底朝天,最后找出来页泛黄的纸张。

    李游探头探脑好奇道:“主子是在找什么?”

    祝无执冷笑一声:“婚书。”

    “她跟陆观澜的婚书。”

    李游立马噤声,不敢说话了。

    祝无执扫过婚书上的两个名字,只觉得刺眼至极。

    他大步往前院走,穿过垂花门后,朝旁边的小厮道:“去备马。”

    李游道:“主子打算进宫了?”

    祝无执道:“不,去官府。”

    他要亲手把这婚书消了,让她彻彻底底和陆观澜断了关系。

    随从把马牵过来,祝无执翻身上马,扬鞭去了官府。

    府衙的人一看摄政王莅临,登时吓得不轻。

    祝无执冷着脸把婚书拍到主簿跟前,沉声道:“把这婚书消了。”

    主簿点头哈腰称是,把婚书展开一看,上头官印名籍俱全,写着“陆观澜”“温幸妤”两个姓名。

    他面色一惊,偷偷瞧了一眼摄政王,见对方神色阴鸷,赶忙收了视线。

    如果没记错…摄政王恢复身份前,借的正是陆观澜此人的身份。

    那这上面的温姓娘子,想必就是传闻里那个身份低微的农女了。

    王爷特地来消一个死人的婚书……这是要强抢民女啊!

    主簿暗道自己恐怕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额头顿时出了层汗。

    本该半个时辰才能弄好的事,他战战兢兢两刻就办好,堆笑道:“大人,婚书已消,此纸作废。”

    祝无执嗯了一声,把那张废了的婚书拿起来,就近丢到旁边的炭盆里。

    火舌吞没纸张,从姓名到官印,一点点化成灰烬。

    祝无执心头的闷气,也随之消散。

    出了官府后,他策马去了皇宫。

    福宁殿内。

    幼帝身着明黄小袍,却无帝王之威,此刻正将一卷书狠狠掷于地上,小脸涨得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尖声哭嚷道:“不学,就是不学!朕要看斗鸡!要听百戏!这些劳什子字,朕一个也认不得!烦死了!”

    侍立一旁的内侍和宫女们吓得面如土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上前劝慰。

    偌大的御书房,只闻幼帝带着哭腔的任性和压抑的喘息。

    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声低沉而清晰的通传:“摄政王祝长庚觐见陛下。”

    声音不高,却似一道寒流瞬间涌入殿内,压过了幼帝的哭闹。

    跪伏的宫人把头埋得更低,幼帝的哭嚷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抽噎,下意识地向宽大的圈椅深处缩了缩。

    未等“宣”字出口,殿门已被无声推开。

    祝无执扫过地上散落的书册和惊惶的幼帝,神色看不出喜怒。

    他至御案前数步,依足礼数,拱手道:“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祝无执直起身,目光落在幼帝脸上,语气依旧恭敬:“陛下适才所为,臣在殿外,略有耳闻。”

    他略一停顿,无形的压力骤然加重:“陛下可知,此非人君之道?”

    幼帝被他目光一刺,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再哭出声,只小声嘟囔:“朕,朕不想学…太闷了……”

    “陛下!”祝无执虽仍称陛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训诫之意。

    “《帝范》乃先帝遗泽,治国圭臬。陛下身系社稷,为天下苍生之主,岂可任性妄为?”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仿佛凝固,宫人们伏地的身躯抖若筛糠。

    幼帝似懂非懂,彻底被慑住了。巨大的恐惧压倒了孩童的任性,他不敢再看祝无执的眼睛,抽噎着,小手无措地绞着衣角。

    祝无执见状,眼中冷厉稍缓,语气也略转低沉:“陛下年幼,一时顽皮,情有可原。然此等任性,绝不可再有。”

    “明日起,臣会亲自为陛下讲解《帝范》。陛下天资聪颖,必能早日明悉帝王之道,不负祖宗社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书卷。旁边一个机灵的内侍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心翼翼捧起书,高举过头顶。

    幼帝看着眼前那卷沉重的书卷,又看着祝无执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所有的委屈和任性都化作了深深的畏惧。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接过了书册,低着头小声应道:“朕,朕知道了,朕听摄政王的话。”

    祝无执微微颔首:“陛下圣明。”

    他不再多言,再次对着神情惶惑的幼帝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告退。”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福宁宫。

    幼帝坐在圈椅上,紧紧握着书卷,眼泪花还在眼眶中打转。他尚且年幼,懵懂无知,还不懂什么是天子,什么是为君之道,面对对祝无执这个摄政王有依赖,更有畏惧。

    *

    入夜,漆黑天幕唯见星星两三点,月华如水。

    祝无执思及白日里的事,拉不下面子去枕月院,索性直接去了书房处理文书。

    他独坐案前,朱批案上堆积文书,不知不觉已至深夜。

    偶有寒风从窗隙潜入,烛火便随风跃动,满室光影随之浮摇,映得祝无执眉眼愈发深邃冷冽。

    管家杨言祥叩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叶信笺,躬身道:“大人,扬州那边又来了信。”

    祝无执接过打开一看,眉心微蹙。

    信上说高月窈提早了五日出门。

    算算日子,怕是后天就到了。

    真麻烦。

    他把信丢过去给管家,不耐烦道:“把信烧了。”

    管家匆匆扫了一眼,小心道:“大人,可要收拾出间院子给表小姐?”

    祝无执瞥了管家一眼,似笑非笑:“你那么好心,不如把你院子腾给她住。”

    管家吓了一跳,慌张跪地道:“奴才多嘴,奴才多嘴,大人莫怪。”

    祝无执没有责罚他的意思,淡声道:“差人去把清水巷的宅子腾给她住。”

    管家恭敬称是,思索了一下,硬着头皮问道:“大人,可要按俗去樊楼,或是于府上办接风宴?”

    祝无执皱了皱眉。

    扬州外祖高家还有些用处,该有的礼行免不了。

    他心有不耐,冷声道:“于府中办宴,邀些当年高家在汴京的近邻旧友。”

    顿了顿,他又道:“剩下拿不定主意就去找妤娘,她做决定就好。”

    说罢,他摆了摆手:“下去罢,没事别来烦我。”

    管家赶忙爬起来,将信笺烧了,躬身退下。

    祝无执又处理了一会文书,揉了揉眉心起身。

    沐浴过后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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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都是温幸妤的脸。

    辗转反侧,心烦气躁,索性披了衣裳出门。

    随从提着灯引路,行至不远处的枕月院。

    冬夜雪意初收,院中枯枝负着残雪,如披了薄薄一层素绢。主屋纸窗透出一豆暖黄烛火,于雪上映出莹莹光晕。

    祝无执推门进去,值夜的静月顿时清醒。

    见是大人,她行了礼,悄声道:“夫人已经睡下了。”

    祝无执嗯了一声,绕过纱隔进了内室。

    温幸妤吃了安神药,正昏昏欲睡,忽有人掀开锦帐,暖黄烛火透入,微微晃人。

    她睁开眼,挡了挡光,待看清来人,困倦道:“怎么来了?”

    祝无执坐在她身侧,凤目微垂。

    只见她神色倦怠,玉臂斜搭身前,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沉着脸,冷哼道:“白日还在哭婚书,夜里竟就安然入睡。”

    “你心倒是宽。”

    温幸妤不知道他大半夜又发什么疯,听到婚书二字,心口顿时泛起疼来,吃了安神药才好不容易有的睡意,消散了一干二净。

    她坐起身,冷冷看着他道:“我不睡觉就能让你不消婚书吗?”

    明明是他行强盗之事,却还颠倒黑白,讽刺她没心没肺。

    好生可笑!

    祝无执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自讨没趣,转了话题:“高月窈后日到汴京,我没安排她住府里。”

    温幸妤愣了一瞬,旋即点点头,懒懒哦了一声。

    见她浑不在意,祝无执心生恼怒,沉着脸道:“你没什么话说吗?”

    温幸妤仰头看着他,觉得莫名其妙的,疑惑道:“我该说什么吗?”

    祝无执性子冷傲,又有士人特有的清高,哪里能直接挑明,说:我想看你拈酸吃醋,我想看你表现出在意我。

    他冷着脸不说话,想等她主动示好。

    温幸妤见他一言不发,心里烦躁,干脆躺下翻身,给他留了个背影。

    祝无执气闷不已,把她强行转过来,阴着脸道:“我把人接府里你没反应,我说把人安排在外面,你也没反应。”

    “你怎能漠然至此?”

    温幸妤只好又坐起来,无奈道:“你想我有什么反应呢?不管你把谁接府邸,想娶妻还是纳妾,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什么身份,哪里能置喙堂堂摄政王的决定?”

    54

    第54章

    ◎接风宴◎

    温幸妤的那些话字字诛心,神情又是那般的不耐冷漠,就差要说出“你不要无理取闹”几个字。

    祝无执心生恼恨,却偏生辩驳不了半句。

    是啊,他强人所难留下她,把她当妾,就应该明白她不可能对自己有好态度。

    他该明白的。

    祝无执不免想,天下美人何其多,他为何非要在她这样一块顽石上费功夫?

    他如今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非要在她这受气?

    可转念一想,他费了那么多功夫,用尽了手段,才好不容易让她安分留下,凭什么就此撒手。

    祝无执思绪万千,最终心头发了狠,势必要驯服这只不听话的雀,叫她从身到心都属于他。

    他盯着女人困倦的脸,不再同她争吵,只冷声道:“你既有自知之明,就该明白为妾者,当敬顺无违,讨主君欢心。”

    闻言温幸妤差点被气笑。

    有心讥讽祝无执几句,却又看到他愈发阴沉的脸色。

    她不想彻底惹恼了他,索性转了话头,敷衍道:“是是,我省得了,”她躺下,打了个呵欠,“夜深了,主君大人,准许我睡觉罢,好不好?”

    说罢,温幸妤已经盖好被子翻身,一副懒得理睬的模样。

    宛若一拳打在棉花上,祝无执气闷不已,僵坐床侧,却也不好出口斥责。

    盯着女人秀丽的侧脸看了半晌,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祝无执脱靴上床,紧紧搂着她,低声道:“不愿对我笑脸相迎也没关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温幸妤拍了拍他的胳膊,无奈道:“我不留下能去哪里,再被匪徒掳上山吗?你别搂那么紧,我要喘不过气了。”

    祝无执听到她的话,心里终于舒坦几分。

    他放松了桎梏,听着温幸妤逐渐绵长均匀的呼吸,也慢慢有了困意,阖眼睡去。

    *

    冉冉晨雾重,晖晖冬日微。

    东水门码头人来人往,汴河上水雾弥漫,将渔舟货船遮得影影绰绰,唯独有艘华丽的描金客船格外显眼,惹得路人纷纷眺目张望。

    客船停泊后,自上头下来了个衣着华贵,头戴帷帽的女子,身边左右簇拥着婢女婆子,侍卫小厮若干。

    看这排场,就只是官家千金出行。

    不少人好奇这女子容貌,探头张望,有河风吹过,将帷帽上半透的纱吹起几分,只先美人朱唇皓齿,一双含情目宜喜宜嗔。

    高月窈坐了一个多月船才行至汴京,浑身疲乏,心情奇差,又见四周船夫渔民百姓来往,气味混杂,登时面露嫌恶。

    她站了一会,就见个高瘦中年男子带人迎来。

    管事一眼辨出那身着白狐毛斗篷的是高家小姐。他上前躬身行礼道:“表小姐安好,奴才是府上管事,姓杨。”

    高月窈收敛眼底情绪,软声道:“劳烦杨叔专程来一趟。”

    一旁的婢女颇有眼色的递过去一袋碎银。

    杨管事说什么都不接,高月窈只好使眼色让婢女收起来。

    她大量四周,没见到记忆中那道身影,没忍住问道:“杨管事,表哥呢?”

    杨管事道:“表小姐莫怪,大人公务繁忙,今日实在抽不出空来,”他顿了顿,回答的滴水不漏:“不过大人已将事事都安排好,您且安心在汴京游玩。”

    高月窈倒是并不意外。祝无执性子有多傲慢,她可是领教过的。更遑论当年是她高家背信弃义毁了婚约,如今表哥重回高位,成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家里长辈又想重修旧好,完成婚事。

    她不是没抗争过,可她并非高家主脉嫡女,根本没话事权。她的祖父跟表哥的外祖父,也就是高氏家主乃亲兄弟,她的父亲称高家主一声表叔。原本这婚事本该是高氏嫡女的,但高家主不愿自己的孙女嫁入定国公府,故而推给了她这个出身不高不低的旁系嫡女。

    她和祝无执的婚约,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联姻。

    她不好抱怨什么,只柔柔一笑,失落道:“表哥处理政务要紧,我没关系的。”

    杨管事躬身,掌心向上引路:“奴才已备好马车,您请。”

    高月窈颔首,带着一众仆从,穿过人群走到马车前,踩着马夫的背进了车厢。

    汴京的冬和扬州大为不同,更加干燥,冷风像是刀子一般。

    她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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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帘看着热闹的街市,不一会就没兴致的搁下帘子,闭目小憩。

    汴京繁华,但扬州也不差。

    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扬州的白墙黛瓦,烟雨蒙蒙。

    可为了家族,还有心底那几分朦胧的情意,她甘愿远赴异乡,盼望那个孤高的男人能履行婚约。

    马车摇摇晃晃行至清水巷停下,高月窈下车一看,登时愣在原地。

    她不解道:“这是何处?”

    杨管事笑容不变:“这是大人为您安排的住所,陈设皆按江南布置,您若有其他需要,尽管提,奴才定竭力办好。”

    高月窈心有不愉,但事已至此,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总不能说想住摄政王府吧。

    还是等后面再想办法住进去。

    她神色依旧温婉,笑着点头。

    杨管事引着高月窈进宅子四处看了,又敲打了几句安排伺候她的仆从,便恭敬退下,回到王府复命。

    高月窈坐在主屋的罗汉榻上,打量着四周陈设,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此行能顺利完成婚约,这样父亲和哥哥才能受嫡脉帮扶提拔。

    *

    又过了两日,王府办宴,为摄政王的表妹高月窈接风洗尘。

    京中四品及以上出身的女眷,皆在宴请之列,尤其是当年高家在京中的近邻旧友,是受邀的重点。

    温幸妤自知没名没分,不想上赶着惹人烦,宴会当日清早便窝在被子里,迟迟不起,没有要去的意思。

    祝无执上朝起得早,下朝还得亲自教导幼帝,故而往常大半个白日都不会在府里。

    他出门前交代静月和芳澜,让她们悉心伺候温幸妤出席接风宴。

    但此时日上三竿,眼看女眷们准备上门了,女主子还懒懒睡着,压根没有要起的意思。

    静月和芳澜急得不得了,又不能直接把人拉起来,只好隔一会就轻唤催促。

    温幸妤无奈,只好揉了揉眼睛起身梳洗,就看静月端来一身簇新的银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和一件雪白无瑕的貂鼠裘领披风,

    她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出门,穿袄子太热。”

    说着,她起身走到顶竖柜前,从里头拿出一件素雅的浅青罗裙,欲自己换上。

    静月和芳澜对视一眼,为难道:“夫人,大人说让您去参加宴席,穿着衣裙怕是太素净。”

    温幸妤面色不变,阖上柜门,温声道:“来得都是高门大户的闺秀,我去也是讨人嫌。”

    “更何况,你说我要是去了,你们该如何称呼我呢?是唤‘夫人’,亦或者‘温姨娘’?似乎怎么叫都不合适。”

    静月和芳澜沉默下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

    那高家小姐弄不好会是未来主母,她们怎么敢当人家面叫温幸妤夫人?

    但大人又交代了,要温幸妤出席。

    芳澜看着温幸妤沉静的眉眼,叹了口气道:“夫人,大人交代过……您还是去罢,不要为难我们做奴婢的。”

    温幸妤抿唇站着,良久终于还是点了头。

    祝无执喜怒不定,她不好害得静月和芳澜受罚。

    更衣梳洗后,时辰就差不多了,她带着静月和芳澜,朝梅园的暖阁走去。

    今日是个晴天,浅淡的日光晒化了部分积雪,梅园中石子小径湿漉漉的,横斜来的梅枝上滴滴答答滴水。

    风里带着潮湿的雪气,寒冷透骨。

    暖阁内却是另一番天地。银丝炭在炭盆里烧得通红,暖意融融,将窗外冷风隔绝。

    空气里浮动着暖甜的酒气、清雅的梅香,还有若有若无的脂粉甜香。

    暖阁四周轩窗明亮,日光照得紫檀木圆桌面上金杯玉盏、珍馐佳肴一片浮光跃金。

    温幸妤掀帘进去,就见一身着天青织金莲纹罗裙的美人端坐客席主位。

    云裁雾鬓,雪砌冰肌,双目盈盈若清泉,丹唇贝齿。容色温婉清绝,宛若明珠生晕,花树堆雪。

    不愧是生在水软山温里的江南美人。

    四目相对,高月窈率先露出个笑,起身迎上前,柔声道:“百闻不如一见,温姐姐果真秀丽端淑。”

    吴侬软语,闻之若春风拂柳,雨缠海棠。

    温幸妤浅笑回礼:“高小姐谬赞。”

    二人客套几句,便入了座。

    在座的女眷皆是待字闺中的高门贵女,如今前来赴摄政王府邸的宴席,自然把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

    譬如高月窈此行是来重修旧好履行婚约的。

    再譬如…这温姑娘,乃是摄政王养在身边,宠爱有加的外室。

    温幸妤对席间若有若无的视线,恍若未觉,兀自安静坐着。

    高月窈自是从清水巷宅子里的婢女那套了话,得知温幸妤的身份。

    她也从记忆的角落,扒出了温幸妤的身影——曾经伺候在老太君身边,平淡无奇,泯然众人的二等婢女。

    思及此处,只觉得世事无常。

    当年低微的婢女,竟成了表哥的外室。也算是飞上枝头,改换命运。

    她对此甚为不满。哪个好人家的郎君会未婚就有外室?

    但表哥如今身份比当年还要贵重,她怎敢表现出介意?

    只要能顺利嫁入王府,她大不了慢慢想法子料理了这外室。是发卖还是好生送走,端看对方有没有自觉。

    席间推杯换盏,各怀心思,不少闺秀不动声色抬举讨好温幸妤,亦跟高月窈拉关系。

    高月窈不一定成摄政王夫人,但温幸妤却是实打实摄政王的人,即便现在只是个外室。

    若能讨好了她,说不定会对家里有助力。

    温幸妤有自知之明,明白这些闺秀讨好她是为何。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皆以笑脸迎之。

    坐了一会,忽听到暖阁外传来一道清脆女声。

    “这梅林真不错,就是可惜天晴雪化,少了几分意趣。”

    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红团花锦缎袄裙,容貌英气的女子掀帘进来,带入一股夹杂雪气得凉风。

    温幸妤眼睛一亮。

    她没想到祝无执居然邀了薛见春来。

    这次回汴京后,祝无执把观澜哥的骨灰带走,而后既不准她出门,也不准她见任何外人。

    薛见春扫视一圈,目光定格在温幸妤身上,扬唇一笑,大步走到她跟前的空椅子上坐下。

    “许久未见,有没有想我?”

    温幸妤点点头,笑道:“自是想的。”

    她跟高月窈等闺秀介绍了薛见春,众人神色不一,虽说都礼貌笑着,但还是能看出对商人之妻的不屑。

    自古士农工商,商人即便再有钱,也会被骂“一身铜臭味”,官家女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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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清高自诩,不乐意跟商户来往,生怕辱没了身份。

    薛见春性子爽朗,心胸开阔,对这些小娘子的不屑,权当看不见。

    她一来,温幸妤放松了不少。

    高月窈和闺秀们叙话,眼波流转间,轻轻落在温幸妤身上。

    “温姐姐,”她声音婉转,笑如同三月杏花,“听人提起,姐姐原是这府里的……老人儿了?”

    温幸妤抬眼看她,并不否认,大大方方回道:“没错,原先是婢女。”

    高月窈微微一顿,那双剪水秋瞳里漾着纯然的好奇,语调温软:“昨日表哥来看我,夸姐姐温柔体贴,想是你昔日伺候惯了老太君起居,比一般人细致周到。”

    “说来也是惭愧,我身子骨差,卧床养病数载,未能按约成婚陪伴表哥左右,为他分忧。”

    “不过…这几载日月,多亏姐姐侍奉表哥,让我放心不少。”

    字字句句,看似寻常问候,却不动声色地提醒着在座所有人,温幸妤不过是昔日国公府老太君身边一个端茶递水的婢子,如今更是个见不得光、无名无分的外室。

    而她高月窈,才是王府的未来主母。

    55

    第55章

    ◎何苦?◎

    席上霎时一静,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或快或慢地扫了过来。她们没想到,高月窈会把温幸妤的身份挑到明面上来。

    一个或许是未来的摄政王夫人,一个是摄政王正宠的外室。

    无人敢插手。

    再者,大部分人也隐隐抱着看戏的态度。

    温幸妤动作一顿,瓷匙碰到碗壁,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

    俄而,她抬眼看着高月窈,笑得平和:“高小姐的身子现在可修养好了?”

    高月窈愣了一瞬,没明白温幸妤为何作此询问。

    她笑着点头:“已经好很多了。”

    温幸妤道:“那就好,等你跟大人完成婚约,陪伴他左右,就不需要再愧疚了。”

    此话一出,高月窈脸上表情有一瞬凝滞。

    她没想到温幸妤如此回应。

    不等她吭声,薛见春笑嘻嘻道:“哎呀,这么说高小姐和摄政王婚期将近了?”

    她眨了眨眼,笑得纯良:“高小姐透个底呗,二位何时成婚?我们也好早日准备贺礼。”

    旁边的闺秀们立马竖耳细听,好奇地看着高月窈。

    高月窈面色羞怯,内心却叫苦不迭。

    她见惯了后宅女眷间的勾心斗角,口蜜腹剑,从未见过温幸妤和薛见春这样的,根本不接招。

    釜底抽薪,问得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说婚约了,她来汴京几日,就见了表哥一面,统共说三句话,两句她说的,表哥就说了句“有事找管事”,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本想挑衅激怒温幸妤,令其失态,没成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礼部侍郎家的小姐颇有眼色,看出高月窈不乐意回答,见状赶忙打圆场,笑道:“嘿呀,李夫人你就别揶揄窈娘了,她面皮儿薄,都害羞了。”

    此话一出,其他闺秀也嬉笑着你一言我一语转了话题。

    高月窈悄悄看温幸妤,就见这容貌清秀的女子,恍若无事的跟李夫人笑着说话。

    处变不惊,镇定自若,丝毫不因她那些挑衅之语难过愤怒。

    她抿唇垂下眼,内心竟有些欣赏对方。

    用过饭,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阔的轩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道道金线。

    炭盆烧得旺,熏香混杂着女眷们衣袂间或清雅或馥郁的香气,无声流淌。

    过了一会,便有人提议去赏梅散步。

    梅园占地甚广,东边尽头再走几步,便是引活水凿的小湖泊,湖边有个水榭,冬天适合围炉煮茶,观雪景。夏天又可泛舟纳凉。

    一行人赏梅散步,闺秀们时而赋诗时而做词,高月窈出身书香门第,自然是其中翘楚。

    不一会婢女拿来了竹篮,侍候贵女们踏雪折梅。高月窈众星捧月般被围在当中,言笑晏晏。

    温幸妤和薛见春慢慢坠到了人群最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走着走着,二人就到了湖边。

    此时晴光如淡金泼落湖山,残雪缀岸,若碎琼散玉。湖上冰面化了不少,浮光荡漾,其下幽波隐约可见,恍有游鱼之影。

    眺目望去,可见湛空之下宫廷黛瓦红墙,巍峨耸立。

    阳光再胜,湖风也是冷的。

    温幸妤拢了拢衣襟,望着皇宫的方向,不免想到了祝无执。

    他此时在做什么呢?教导幼帝,亦或者处理奏章。

    薛见春侧头看着温幸妤微微出神,笑道:“看皇宫这么认真?”

    说着,她有些好奇:“话说他现在都是摄政王了,有没有带你进宫去看看?我听说皇宫富丽堂皇,连地面都是金玉铺就,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温幸妤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曾去过。”

    薛见春啧了一声,感慨道:“妤娘,你说做宫里的娘娘,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话音落下,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

    “大抵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的滋味罢。” [1]

    温幸妤侧头看去,就见高月窈莞尔一笑,复又眺望皇宫。

    她听懂了高月窈的那句话。

    对方在说宫里的娘娘,却似乎又在*影射自己的未来。

    薛见春挠挠头,疑惑道:“好像听懂了,但是又不太懂。”

    下一刻,她摆了摆手,笑道:“管它呢,反正我这辈子没娘娘命,也没机会体验。”

    闻言温幸妤和高月窈皆神色松怔,旋即笑了。

    温幸妤收敛了思绪,问道:“其他闺秀呢?高小姐怎么没和她们一道。”

    高月窈看向不远处的水榭,笑道:“她们去水榭烹雪煮茶,我觉得有点闷,借口出来透透气。”

    温幸妤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湖风阵阵,三人静默站了一会,小厮来通传,说府门外有个叫曲三娘的人着急找薛见春。

    薛见春蓦然变了脸色,跟温幸妤耳语了句“镖局出事了”,然后就大步往外奔去。

    温幸妤看着薛见春消失在梅林中的背影,目露担忧。

    高月窈正要说话,就见不远处月洞门出现一片绛紫衣角。

    电光火石间,她心里有了主意。

    她绕到温幸妤前面,把自己的簪子插在对方发间,笑道:“方才在暖阁我说错了话,姐姐莫怪。”

    “这簪子就当给姐姐赔礼了。”

    温幸妤愣了一瞬,登时戒备起来。

    自打当年在朝邑县被陈令仪推下水,吃了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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