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白的饺子下了锅，在沸水之中翻滚。

    “我听说三凉三热饺子就熟了，咱们要不要加凉水？”顾一心拿着筷子，碗里已经弄好了蒜酱，盯着锅中的饺子，只待开吃。

    毕十三说道：“那是对饺子把握不住的人估算...

    西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一声脆响，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雪儿抬眼扫过店内装潢——深胡桃木桌、铜质吊灯垂着暖光、墙面上错落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电影海报，角落一架三角钢琴蒙着丝绒罩，连空气里浮动的松露油香都调得恰到好处，三分矜持，七分刻意。她没往主位看，只径直走向靠窗那张四人小圆桌，皮靴后跟叩在大理石地砖上，笃、笃、笃，节奏稳得不像刚结束七十天烈日暴晒的新生。

    “来了？”任逸帆从菜单后抬起脸，指尖还沾着一点辣椒油渍，笑得眼角弯成月牙，“刚点完单，你再挑个位置，别挤我。”

    雪儿拉开椅子坐下，背包甩在椅背，发出沉闷一响。她没接菜单，反而伸手去够任逸帆面前那杯冰美式，指尖掠过对方手背时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啜了一口。“苦。”她皱眉，“加糖。”

    “早说了你不配喝这个。”任逸帆笑着抽走杯子，转身朝侍应生招手，“两杯热可可，全脂奶，不加棉花糖——他怕胖。”最后一句压低了，尾音拖得绵长，像一根细线缠上雪儿耳垂。

    雪儿没反驳，只用勺子搅动自己那杯刚端来的热可可，乳白液体旋出涡流，倒映出天花板上晃动的铜灯影。她忽然开口：“花衬衫刚才离席前，看了你三十七秒。”

    任逸帆正撕开方糖纸的手指一顿，糖粒簌簌落进杯底。“哦？”她抬眸，瞳仁在暖光里泛着琥珀色，“他数的？”

    “没数。”雪儿把勺子搁在碟沿，金属轻磕一声，“但睫毛颤了三次，喉结上下滑动两次，右手无名指在桌下敲了七下——和你昨天发消息说‘今晚见’的间隔秒数一样。”她顿了顿，忽然倾身向前，发梢扫过桌面烛台，火苗倏地跳了一下，“他在等你主动靠近。”

    任逸帆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所以呢？”

    “所以……”雪儿直起身，从包里抽出一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军训最后一天客车窗内：张教官张开双臂指挥手势的剪影，车窗玻璃映出后排同学泪光闪烁的侧脸，而镜头边缘，一只男生的手正悄悄覆上邻座女生的手背——那只手的虎口有道浅疤，是上周五抢篮球时被篮板铁框刮的。

    任逸帆呼吸微滞。

    “我拍的。”雪儿把照片推过去，指尖点了点那只覆在别人手背上的手，“路桥川的。他以为没人看见。”

    “……你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从他第一次在训练场边偷瞄林洛雪扎马步的腰线开始。”雪儿端起可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他每次看她，左脚拇指都会无意识碾鞋底——像踩着什么不敢踩实的东西。”

    任逸帆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你这哪是拍照，是刑侦报告啊。”

    “刑侦？”雪儿摇头，把照片翻到背面，露出一行铅笔小字：‘2023.9.17 16:43 摄于返校客车第三排 左窗’，“我只是记下光怎么落在人脸上。光不会说谎，但人会。”她指尖划过照片边缘，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折痕，“这张，我洗了三遍。第二遍显影时，发现他手指关节比第一遍更红——那天他攥拳头太用力，青筋都浮出来了。”

    任逸帆没再说话，只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窗外梧桐叶影婆娑，在她手背上缓缓游移，像某种无声的刻度。

    这时侍应生端来热可可，银托盘上除了两杯饮品，还多了一小碟琥珀色蜜饯。“邵政卿先生送的，说您尝尝鲜。”侍应生微笑，“他正在酒窖取拉菲。”

    任逸帆捏起一颗蜜饯送入口中，酸甜汁水在舌尖爆开。“他倒会挑时候。”她含糊道，“趁我们俩单独……”

    话音未落，包间门被轻轻叩响。雪儿头也没抬：“进来。”

    门开了条缝，邵政卿探进半个身子，哈苏相机斜挎在胸前，胶卷盒从衬衫口袋露出一角。“打扰了。”他声音带着刚从酒窖上来的微凉，“拉菲醒了十五分钟，温度刚好。”他目光扫过桌上照片，脚步一顿，随即自然地绕到任逸帆身后，双手搭上她椅背，俯身时相机带擦过雪儿肩头，“这张构图有意思——车窗玻璃反光叠加了三重影像，教官、同学、还有你镜头外的自己，都在同一帧里。”

    雪儿终于抬眼看他：“你数过反光层数？”

    “十七层。”邵政卿笑，“胶片机快门声比心跳慢零点三秒，我数着它拍的。”

    任逸帆转过头，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所以你刚才在酒窖不是醒酒？”

    “是。”邵政卿垂眸，目光停在雪儿握着杯柄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处有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我在听隔壁包间谈话。花衬衫说，如果任小姐愿意做他西餐厅的形象顾问，月薪五万，外加三成股份。”

    任逸帆嗤笑：“他倒是敢开价。”

    “他还说……”邵政卿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杯中热气，“如果雪儿小姐肯帮他拍一组‘城市褶皱’系列肖像，报价翻倍。”

    雪儿终于笑了。不是惯常那种礼貌的弧度，而是眼尾真正舒展开来，像初春解冻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纹路。“他怎么知道我在拍这个？”

    “今早六点，你蹲在开发区老纺织厂废墟拍铁锈斑驳的晾衣绳，对吧？”邵政卿从口袋掏出一张湿巾，自然地替她擦掉杯沿一点可可渍，“我路过时，你镜头盖都没拧紧。”

    雪儿没躲，只盯着他擦过的杯沿：“所以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邵政卿把湿巾团成球，精准投入两米外垃圾桶，“是同频共振。你拍铁锈，我拍铁锈；你拍泪光，我拍泪光；你拍……”他视线掠过任逸帆腕间那条细细的银链，“……她戴这条链子第七天。”

    任逸帆猛地抓住自己手腕：“你怎么知……”

    “因为第七天下午三点，你把它摘下来擦了三次。”邵政卿从相机包夹层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你看，链扣有细微划痕，是左手拇指反复摩挲留下的。”

    任逸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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