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呢，老王！”

    英语大课的教室，任逸帆笑嘻嘻的对王言招手，“快来快来，给你占座呢。”

    已经在他旁边坐着的顾一心抬头看了一眼，见王言溜达着走过来，就又低头翻书了。

    王言到了顾一心的另...

    林洛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像一泓深潭，无声无息地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秋阳。她没立刻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包里，指尖在包带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抬眼看向王言：“你刚才……是不是看见毕十八吃饭的时候，只点了最便宜的素面？”

    王言正低头用筷子尖拨弄餐盘里一块没动过的鸡胸肉，闻言抬了抬头，没应声，只把那块肉夹起来，慢条斯理蘸了点辣椒油，送进嘴里。

    “他中午没吃主食。”林洛雪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细针，准确扎进空气里那层薄薄的浮沫，“早上六点前就去器材室擦镜头，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才从暗房出来，手背还沾着显影液的淡褐色渍——我没叫他，怕他听见我声音就躲。”

    王言嚼完，咽下，才开口：“他躲什么？”

    “躲人问。”林洛雪顿了顿，嘴角微扬，却没笑意，“也躲自己饿。”

    食堂顶灯嗡嗡低鸣，远处传来打饭窗口不锈钢托盘碰撞的清脆声响。王言没接话，只是把餐盘往旁边推了半寸，让开一点位置，又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粗纹布面，边角磨损得发白。他翻开扉页，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不是笔记，是速写——一张张面孔，有笑的、皱眉的、低头翻书的、仰头灌水的，线条简练却极准，连顾一心咬嘴唇时右颊鼓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毕十八·第三十七次观察·未进食早餐·左手食指关节红肿·胶卷盒藏于左裤袋内。”

    林洛雪没看那本子，却像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她端起塑料水杯喝了口凉白开，喉结轻轻一滑：“他昨天夜里在暗房洗了三卷黑白胶片，全是废片。曝光不足，显影时间超长，底片泛灰，影像模糊。但他反复冲洗，直到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最后一张才勉强能看清——是个空教室的窗框，逆光，只剩一道剪影轮廓。”

    王言终于抬眼：“他在拍什么？”

    “他自己。”林洛雪直视着他，“或者说，他在找一个能‘看见’自己的角度。不是别人眼里的‘穷学生’‘心理委员落选者’‘不合群的怪人’……就是他自己。可底片太灰，窗框太硬，光太冷，连影子都站不稳。”

    王言合上本子，拇指按在封面那个被磨得发亮的“X”形折痕上——那是他每次画到毕十八时，习惯性划下的记号。他忽然说：“他今天上午第二节，艺术鉴赏课，睡着了。”

    林洛雪点头：“头抵在课桌边缘，手还攥着铅笔，笔尖断了，在速写本上划出一道长线，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他梦里在洗胶卷。”王言声音很平，“我听见他喘气声，像显影液在托盘里晃动。”

    林洛雪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听人睡觉的声音，比听自己心跳还清楚？”

    “不。”王言摇头，“是闻出来的。他袖口有定影液的味道，淡淡的硫磺气，混着一点铁锈味——显影剂氧化了。”

    林洛雪怔住。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原以为他会说“我注意他很久了”，或者“他总坐最后一排，我看得见”。可他说的是气味，是化学反应残留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末痕迹。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持续校准着某个特定频率的震颤。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王言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张打印的A4纸，标题是《校园暗房使用规范（试行）》，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加盖着教务处鲜红公章。但纸页右下角，被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附：胶卷冲洗耗材费用，由电摄班集体基金列支。——林洛雪”

    林洛雪一愣：“这……我没签过字。”

    “你写了名字。”王言把纸推过去，“墨迹还没干透，是你早上在办公室批假条时，顺手写的。”

    林洛雪低头看，果然，那行小字的笔迹与她批假条的签名如出一辙——流畅，微顿，末笔略带钩。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手食指指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墨痕。

    “你什么时候……”她声音微哑。

    “你弯腰签字时，袖口蹭到了我的速写本。”王言指了指自己包侧插袋里露出的一截蓝色布面，“你墨水瓶没盖紧，漏了一滴，在我本子上洇开，像颗小行星。我数了数，七十三滴——你今天改了七十三份作业。”

    林洛雪没说话。她盯着那滴墨痕的形状，忽然想起昨夜暗房里，毕十八洗到第三卷时，托盘里漂浮的显影液表面，也泛着同样幽微的、近乎紫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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