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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八七章 好心人(第2页/共2页)

立柱时,林洛雪忽然放慢脚步。雪儿没回头,只微微侧脸,发梢扫过林洛雪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任逸帆说,花衬衫留学时在巴黎混过地下拳场。”林洛雪声音很轻,像怕惊扰空气里悬浮的松露香气,“他右耳垂有旧伤疤,但今天没戴耳钉——因为耳洞刚被他自己用火漆封住了。”

    雪儿脚步未停,只把开衫裹得更紧些:“所以呢?”

    “所以他在害怕。”林洛雪忽然伸手,捏住雪儿后颈一小片皮肤,力道轻得像拈起一片羽毛,“怕你认出他耳后的疤,怕你想起三年前校际辩论赛,他代表法学院赢了咱们文学院——那场赛后,你把他堵在器材室,说了什么?”

    雪儿终于停步。走廊尽头落地窗透进夕照,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把小小的匕首,抵在林洛雪手背上。

    “我说,”她声音忽然哑了,像砂纸磨过木纹,“‘下次再赢,我请你吃全熟牛排。’”

    林洛雪松开手,指尖在空气里残留半秒,才缓缓收回:“他今天点的全是七分熟以上。”

    雪儿笑了。这次笑得毫无保留,眼角挤出细纹,连后颈那道粉痕都鲜活起来:“所以他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赎罪的。”

    “赎什么罪?”

    “赎当年没答应我请客的罪。”雪儿转身,发尾扫过林洛雪鼻尖,带起一缕雪松混着海盐的气息,“也赎他以为自己能用一顿牛排,买走我对你的好感。”

    林洛雪没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雪儿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暴雨初歇后,湖面浮动的碎金。

    回到包间时,余皓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对准毕十八:“来,毕哥,对着镜头说‘我毕十八,今天吃了人生最贵的一顿饺子’!”

    毕十八端坐如松,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在灯光下反光:“我毕十八,今天吃了人生最贵的一顿饺子。但比起价格,更贵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狼藉,“是这顿饭里,没人敢提‘毕业’两个字。”

    空气凝滞了零点三秒。

    随后林洛雪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她没看任何人,只把菜单翻到空白页,用钢笔写下一行字,推到桌子中央:

    **“第七年,我们还在。”**

    墨迹未干。钟白伸手蘸了点红酒,在“七”字旁边画了个歪斜的感叹号。路桥川用叉子尖挑起一块蜗牛壳,在“年”字下方刻出锯齿状的波浪线。姜云明撕下纸巾一角,蘸水在“我”字上拓出模糊的指纹。最后,雪儿把半块没吃完的松露意面推过去,乳白色酱汁蜿蜒成一道湿润的桥,恰好横跨在“们”与“还”之间。

    邵政卿悄悄按下快门。哈苏相机的机械声在喧闹中几不可闻,却像一道隐秘的咒语,把此刻凝固成胶片上永不褪色的银盐颗粒。

    李殊词突然抓起酒瓶,咕咚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老王!你发誓!以后军训汇报演出,必须让我唱《悲惨世界》!”

    王言接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可以。但得加一条——你唱完,我负责把所有听不懂的新生,挨个翻译成方言版。”

    “成交!”李殊词抹着嘴,眼泪汪汪,“这才是兄弟!”

    顾一心嗤笑:“得了吧,你俩是兄弟,钟白算什么?情敌?”

    钟白正用刀尖挑起一粒黑胡椒,闻言抬眼:“我是他们俩的仲裁员。比如现在——”他刀尖轻点桌面,“李殊词,你左耳后有颗痣,位置跟雪儿耳后那颗一模一样。王言,你右手虎口有道旧疤,形状像张教官教我们打军体拳时,示范的‘格挡’手势。”

    满桌哗然。

    雪儿却低头笑了,笑声闷在开衫毛线里,像一团蓬松的云。她忽然伸手,隔着半个桌子,捏住王言右手腕:“来,老王,让我看看你的疤。”

    王言没躲。他任由雪儿冰凉的指尖抚过那道淡褐色的痕迹,像抚摸一段被时光漂洗过的旧绸缎。雪儿拇指按在疤痕尽头,微微用力:“这里,是不是当年替李殊词挡啤酒瓶划的?”

    王言怔住。

    雪儿抬头,目光穿过晃动的水晶吊灯,直直撞进他眼底:“你总说自己不记事。可你知道吗?那天你流血时,李殊词哭得比现在喝醉还凶。而我——”她顿了顿,指尖缓缓下移,停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我数了三十七下。三十七下心跳,从急促到平稳。那时我就想,这人的心跳声,比我们班练了三个月的《团结就是力量》,还要准。”

    包间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林洛雪慢慢合上菜单,金属书页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看向邵政卿:“胶卷还有多少?”

    “最后一张。”邵政卿举起相机,镜头盖已卸下,铜质镜筒泛着幽微的光。

    “那就拍这个吧。”林洛雪指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天空,云层被夕阳烧成熔金与鸦青交织的锦缎。远处城市天际线隐约浮现,而近处,西餐厅玻璃幕墙映出包间内所有人的倒影——他们交叠的臂膀,半空相碰的酒杯,李殊词滴落的酒液,钟白悬在半空的刀尖,雪儿按在王言腕上的手指,还有林洛雪垂眸时,睫毛在颧骨投下的蝶翼般的阴影。

    邵政卿屏息,手指缓缓按下快门。

    “咔嚓。”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未来七年所有未曾言明的伏笔。胶片上,银盐颗粒正悄然显影——那些交错的目光,未出口的诺言,藏在食物残渣下的心事,以及玻璃倒影里,无数个正在诞生又即将消逝的,年轻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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