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穿越小说 > 奥地利的天命 > 正文 第18章 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18章 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第2页/共2页)

,当同一场景发生时,我们称之为‘行政失职’。前者需要诗人流泪,后者需要官员辞职。”皇帝用银叉尖挑起一粒黑醋栗,“我的改革从不回避血淋淋的真相。去年有三十七名工厂主因违法雇佣童工被判刑,其中二十一人原是您小说里‘善良雇主’的原型。他们跪在维也纳地方法院台阶上哭诉时,手里攥着的正是您《艰难时世》的德译本。”

    狄更斯手中的餐巾滑落在地。他弯腰拾取时,瞥见皇帝军靴侧帮沾着一点新鲜泥渍——那是从美泉宫后山儿童农场归来的痕迹。昨夜暴雨冲垮了新修的灌溉渠,弗兰茨带着技术学院学生彻夜抢修,亲手搬运了六十三块石板。

    “您不必为授权犹豫。”皇帝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怕惊扰窗外栖息的夜莺,“我真正需要的,是您那支笔的锋芒。您曾写道:‘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现在,请您告诉我——当最好的时代拒绝承认最坏的伤口,它还算得上‘最好’吗?”

    狄更斯怔住了。他想起自己初抵维也纳时,在施瓦岑贝格广场看见的奇景:十几个孩子围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那人正用玻璃管演示水压原理,管中游动的几尾小鱼随着水流忽快忽慢。围观者中有个卖花女童,踮脚将最后一束勿忘我塞进年轻人手中,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这是给科学的贡品!”她大声宣布,引得众人哄笑。狄更斯当时觉得荒谬,此刻却突然懂了——在维也纳,连最卑微的生存都自带庄严仪式感。

    三天后,狄更斯出现在维也纳国立师范学院礼堂。台下坐着三百名即将赴各地任教的毕业生,他们制服左胸别着银质鸢尾花徽章,徽章背面刻着微型罗盘。“我曾以为教育是拯救灵魂的方舟。”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却让全场寂静如真空,“直到在维也纳看见你们——一群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正把数学公式写在面包店橱窗玻璃上,只为教流浪儿认数;把莎士比亚台词谱成洗衣歌谣,让码头女工边捶打衣服边记住‘生存还是毁灭’。”他停顿片刻,从公文包取出《雾都孤儿院》手稿,“这篇小说不会出版。但我把它交到你们手中,因为真正的改编权从来不在君主或书商手里,而在每个敢在水泥地上画出字母的孩子掌心。”

    礼堂后排,奥尔加·冯·梅特涅伯爵夫人悄然抹去眼角泪痕。这位以犀利著称的宫廷教育总监,此刻正悄悄将狄更斯演讲稿中“儿童不是待填满的容器,而是等待点燃的火炬”这句话,抄在随身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已密密麻麻记满弗兰茨近年批阅的教育奏折批语:“……教材插图须有真实儿童面孔,禁用天使翅膀”、“手工课成品定价不得高于成本价15%,余款注入学生互助基金”、“教师薪资应高于同级公务员12%,因其工作对象是国家未来而非当下政绩”。

    离维也纳前夜,狄更斯独自来到多瑙河畔。春汛使河水浑浊湍急,一艘运沙船正逆流而上,船头站着几个少年,他们赤裸的脊背在夕阳下泛着古铜光泽,手中缆绳勒出深深血痕。狄更斯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的怀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表盖内侧刻着“Time is 摸ney”。可当他凝视那些少年绷紧的颈项肌肉,突然发现他们耳后都纹着小小的蓝色数字:1742、1809、1912……那是维也纳儿童福利院的编号,也是他们获得免费医疗与职业培训的凭证。

    “他们在挣自己的学费。”身后传来弗兰茨的声音。皇帝未着军装,只披着深蓝斗篷,斗篷下摆沾着草屑,“船运公司支付的日薪,三分之二存入个人账户,三分之一充作河道清理公益金。明年这些孩子若通过机械师考试,就能操作新引进的蒸汽挖泥船。”他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造船厂,“看见那排红屋顶了吗?是孩子们设计的宿舍,屋顶坡度经过风洞测试,能最大限度收集雨水用于浇灌校园菜圃。”

    狄更斯长久伫立。河水奔涌声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曾经坚信“制度无法改造人性”的英国文豪,此刻站在多瑙河畔,终于触摸到某种比小说更坚硬的真实——那真实不在羊皮纸诏书上,而在少年们勒出血痕却依然紧握缆绳的指节里;不在帝国宏伟的蓝图中,而在每一滴被精准计算、用于滋养下一代生命的雨水中。

    返程列车启动时,狄更斯将一张折叠的纸片塞进车窗缝隙。纸上是他连夜写就的《维也纳手记》序言:“世人总爱比较伦敦的雾与维也纳的云,却忘了二者本质相同:都是悬浮的微粒,区别只在于——当它们穿过不同肺叶时,有人咳出鲜血,有人吸进星光。”

    列车驶离站台,弗兰茨展开纸片。墨迹未干的字句在暮色中浮动:“……您让我明白,最锋利的批判从来不是匕首,而是显微镜。它不割裂肌体,只照见细胞如何分裂、如何死亡、又如何新生。今晨我在儿童农场看见一株葡萄藤被雷劈断,农艺师未加修剪,只将断口接入导管,引其汁液滴入旁边陶罐——那罐中正在发酵的,是专供小学营养餐的维生素浓缩液。陛下,您治下的奥地利,或许正以同样方式,将所有创伤转化为光合作用的原料。”

    皇帝将纸片夹进随身携带的《儿童保障法》修订草案,转身走向玫瑰厅。窗外,第一批由福利院儿童设计的太阳能路灯刚刚亮起,柔光如纱,温柔覆盖着沉睡的帝国首都。而在遥远的伦敦,狄更斯寓所书桌上,那张七万英镑支票静静躺着,背面多了行极淡的铅笔字:“已捐,购建三十所乡村图书馆。另附《艰难时世》德译本勘误表三处——贵国印刷厂工人指出,原文‘饥饿的幽灵’应译为‘饥饿的刻度’,因计量比隐喻更能刺穿虚伪。”

    多瑙河依旧奔流。它不关心诗人是否改写命运,只默默携带泥沙,在入海口沉淀出新的陆地。而陆地上,维也纳儿童福利院新落成的图书馆穹顶正反射着晨光,那光芒如此锐利,竟在对面教堂彩窗上投下一道清晰的、不断生长的彩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