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盼,”余生又说,“你会不会怪我啊......怪我这麽自私。”
程盼摇头,抓紧他的手:“过段日子就好了,再忍忍。”
“是你再忍忍,”余生侧过头,“你忍忍......別放弃我。”
程盼轻轻笑了笑,点点头。
不放弃,怎麽会放弃,才哪到哪,只是老妈......程盼觉得这事主要得怪老爸,真挺不负责任,常年累月在外面,留下老妈一个人,孤孤单单。
还真的抛弃了......老妈。
学校暂时成了避难所,他的,尽管周围人的眼光还是有些奇怪,但程盼觉得跟晚上蹲着睡一晚比较而言,这些眼光都挺善意。
坐着睡......屁股也实在太凉了。
余生也越来越黏他,除了抽烟和放学回到家,其他任何时候一直贴在他身边,笑容也越来越......讨好,就连李为国来一班找他,余生也不肯放自己多跟李为国说会儿话,李为国气的有一次趁余生出去,跑进来跟他发了通脾气。
大概是......余生“威胁”李为国,少来一班。
而李为国发脾气的原因是,余生是真的在威胁他。
程盼嘆了口气,默了很久才跟李为国说了一句:“你不觉得,余生生病了吗。”
余生真的生病了,心理出现极端的不安全感,和恐惧。
在每一个讨好他的笑容后面,他都能看到余生的痛苦与绝望,还有那一点的......挣扎,一点点的挣扎,隐在极大的没有安全感裏。
没有家人的“安全感”,没有家的“安全感”,怕失去他的“安全感”。
李为国还是不懂,程盼在二狗的不明就裏中,慢慢闭上眼:“別怕,我陪你。”
会一直,陪着你。
今天放学比较早,他俩决定走回家,也当散散心,走到学校附近,路边冲过来一辆车,车速有些快,差点儿擦到,余生下意识用力拉过他。
没什麽大事,但车主还是停下来道了歉,余生双眼瞪的血红拉开车门,一把揪着车主领子,程盼赶紧扯过他,看着车主:“不好意思,你有事先走吧。”
那车主被余生瞪的也没了脾气,皱着眉开车走了。
余生还是站在原地瞪着那辆车刚刚停留的位置,程盼轻轻牵住他:“我们......回去吧。”
“我是不是......”余生这下反应过来,愣着问,“吓到你了?”
“没有,”程盼说,“走吧,回家。”
余生没再说,紧紧攥住他的手,任由他牵着回家,程盼实在不敢再走了,准备打个车,这地儿不好打出租,他牵着余生回到校门口,在这裏等出租。
校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是......丁思灿。
丁思灿显然在等人,看到他立马走了过来。
在等他?
也许是刚刚余生的表现自己也觉得吓人,为了让他放心,余生这次“准”丁思灿和他说话,还是单独说话,只是走远几步,程盼发现,余生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
他一偏头,余生又移过视线假装没看他,这掩耳盗铃......
他正了正心思,回眼盯着丁思灿:“有什麽事吗?”
“程盼,”丁思灿着急的看着他,又小心翼翼轻声问,“你能去看看阿星吗?”
“阿星?”程盼看着她,皱起眉。
“他生病了!”丁思灿边说边连忙抓住他,又马上松了手,“他什麽都吃不下,他说他想吃什麽奇怪的一锅煮,我问很久,他才说很久以前,你给他做过。”
“一锅煮......”程盼侧头看了看余生,余生还在不停瞟他......他回过头,“这样,我把方法教给你,你回去做给吴星,我过两天一定去看他。”
“......现在不能去吗?”丁思灿问,声音也变高了,“他,他生病了。”
“我走不开,”程盼有些无奈,“我要陪余生。”
“好......好吧,”丁思灿愣着又说,“你记着要来看他,別忘了。”
“我记得。”程盼点点头。
把方法教给丁思灿后,他带余生回了家,余生精神状态......怎麽说呢。
程盼想带他去看看医生,但怎麽也开不了这个口,或许过了这阵儿就好了,或许......
可白天能或许,夜晚不能,余生自己大概也知道,没有他在旁边,他已经闭不了眼了,白天在学校午休都要下意识抓紧程盼衣袖,夜晚......
程盼到底不敢睡在余生家,余生也只是说他没事,不用他陪。
就在这反反复复折磨中,程盼有一天早上从楼梯口爬起来,看到余生蹲在离他不远的角落,像只小小的狗儿,缩在那裏,不安稳的闭着眼。
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日子,他心裏总有一丝疲惫,看到这场景的一刻,程盼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五百年。
一晃回学校几天,程盼才想起吴星的病,他......真忘了。
他急忙去了文一班,但没见到吴星,倒是见着了丁思灿,丁思灿没什麽表情,只说吴星病好了,叫程盼不用担心。
他愣着说了抱歉,丁思灿没再说什麽,抱好吴星的书放回班裏。
所以......吴星回学校了?
吴星回没回学校,程盼来不及知道,因为马上又要考试了,高三就是这样,来不及思考別的,时间裏只剩考试。
余生的状态也在这次考试中终于好一些,拿了全市数学和物理第一,也许这是白天黑夜不睡觉给予的恩赐,马得守都在考虑保送换个人选......反正不再是他。
程盼低头看着自己的卷面成绩,倒退到年级二十,好了,今晚老妈更不会放过他了......
他侧头瞥着旁边的空位,余生被马得守叫走商量物理竞赛的事,一班唯一一个名额,得奖肯定保送,真聪明啊,病了成绩还能上升......
听了好一会儿废话,余生关掉办公室门,慢慢走上顶楼,班主任对他成绩很关心,对他私生活更关心,暂时分开?一竞赛?一破物理?给他高考状元都没戏!
做你爷爷的梦——
他烦躁的点了烟靠在天台,长时间的紧绷在吸烟的一瞬间消散,他有些费劲儿的闭上眼,全无困意。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毛病,只知道自己闭眼还全是老爸死前的脸,他闭不了眼,可他不闭眼,就见不着......老爸。
他也不敢告诉程盼,怕程盼知道......知道他的丧,他的脆弱,他的拧巴,程盼已经够为他......操心了。
老爸走了好一段时间,老姐也正常生活了,可他,他做不到......
他还是......
心理有问题麽,是吧,对于生死的执着,抱歉他暂时放不下,放一个老妈就要了他半条命,还有个老爸,要不要再送个老姐啊。
“呵。”余生有些好笑的冷笑一声,上天如果真这麽残忍,自然也不会留他。“呵。”
买一全赠。
再睁眼的时候,烟已经燃尽,正准备再点一根,他突然听到天台上传来低低啜泣声?......
“谁?”他压着火气,抬眼朝四周一扫,看到了大猩猩?
吴星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校服难得没穿的一板一眼,整整齐齐,领那麽高。
他坐在护墙边儿,远远望着山下,眼神紧盯不放,脸上清清浅浅有两道泪痕。
余生顺着望过去,是山下初三教学楼,还是尖子层那栋。
他默了默起身,不是很想別人打扰他抽烟,但他更不想跟大猩猩有交流,哪怕是让他“滚”都不想开口。
他掐掉烟往下面走,吴星叫住了他:“......余生。”
声音僵哑,充满病气。
余生皱眉回过头,再次看到那两道惹人厌的泪痕和大猩猩没拉紧校服鏈儿的脖子下边儿,那些伤口......
伤口......
“......我他妈的,”吴星侧过头,红着眼,眼裏满盛泪水,“好嫉妒你啊。”
余生皱起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大猩猩说脏话,也是第一次看到大猩猩表情这麽丰富。
红眼......流泪,伤口,挨打了?
“滚吧。”吴星冷冷的,慢慢转回头。
余生看着他印在四周裏安静,破败的背影,皱着眉,慢慢转头下了楼。
程盼揉了揉太阳xue,然后抬眼就看到余生,余生今天去太久了,班裏人都空了,马得守刚刚来教室通知下节数学给他们户外运动,余生还没回。
他怕余生错过这节“体育课”,高三活动一下,挺不容易。
余生也看着他,程盼收好书:“你去哪了?”
“能哪,顶......”余生话说到一半,还未答清,程盼忽然感觉身侧坠下一个身影,他心悸了悸,都无法说清刚刚那种奇怪的感受,那种带着强烈眷恋,不舍绝望......浓浓的情绪。
......谁?
他张了张口,瞪着余生,心裏不知怎麽没来由抽痛了一下,脑子裏升过一丝不可能的念头,而余生看过来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古怪,程盼从他眼裏看到,不可思议和震惊,还有一点......闪躲。
“余......”他哑着嗓子,却被各种奇怪的声音打断。
“跳楼了——”
“有人跳楼了!!!”
“文一班有人跳楼了!!”
跳楼......
文一...班......
程盼愣住,眨了眨眼睛,余生已经跑过来紧紧抱住他,程盼头脑有些发晕:“跳楼了......谁跳楼了......”
“程盼......程盼......”余生用力抱紧他,不停叫他名字,“程盼......程盼......”
如果说程盼心裏还抱有一丝幻想,那麽下一秒丁思灿的声音响起,他的眼裏只剩下满目绝望。
“阿星——!!”
丁思灿凄厉的哭声传来,在迟来的警铃中,在杂音缭绕的教学间。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程盼侧过头看着窗外陨落的眷念,星星坠落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