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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4 章
这过几天到底是几天，余生没敢问，也不想走，但他害怕待会儿宋阿姨开门看到他，会更生程盼气......
他跟程盼打了个招呼回了仓库，靠在自己房间门口，慢慢点上一根烟。
蒲公英白吃了......
这夜，曾经程盼陪着他，现在换个顺序吧。
无论如何，走下去就有希望，程盼只要不离开他......无论如何，不离开他。
他也不离开程盼，他怎麽离得开......程盼。
不要再失去任何谁......
程盼早上下来的时候，离他们平常去学校的时间没什麽区別，校服裏面的衣服换了件跟昨天不一样的，大概宋阿姨还是心软了。
到学校一路都很沉默，余生不知道说什麽，也不敢问什麽。
这次“公开”带给他们的除了家庭上的阻碍，还有校园，本来八卦这事儿，传着玩玩，半信半疑，如今摆在明面上，每个人看他们的眼光，或敬佩，或厌恶，或无语，或冷漠，而比学生年长一点的老师和食堂阿姨们，更多的是不理解，和嘆息。
于是吃饭成了问题，一出教室门就变成名人，做体操也成了问题，到处都有人指指点点，但凡他旁边是程盼，或者程盼旁边是他，都没什麽好下场。
一切都是问题，唯一没问题的就是，在这片喧闹中......程盼牵起了他的手，程盼就这样牵起了他的手......就这样，牵紧了他的手。
于是没有饭吃就点外卖，美团管你谁谁，只不过是他下山去拿......
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就不出门，好好学习。
实在要出门，依然紧扣着手，按程盼的话来说就是：“那麽多女孩子牵手，也没见校领导找她们谈话。”
余生觉得说的很对，程盼终于觉悟了。
还有两个小插曲，佟菲来找过程盼一次，他刚好在旁边，佟菲哭的很伤心，哭到最后又变成质问，质问程盼怎麽能为了一个......男人。
而程盼一直沉默，余生看得出佟菲是真伤心了，程盼没回答，她又很伤心的看着程盼：“为什麽一开始不说清楚，我们的这些年......”
佟菲余音刚尽，他看到程盼疲惫的抬起眼：“佟菲，没有我们，一直都只是你。”
佟菲愣了愣，余生也愣住了，程盼语气听着挺......不耐烦？
“那......”佟菲又说，“我如果是个男的......”
程盼这次打断她：“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个女的，而是因为你不是余生。”
而是因为......你不是余生。
余生侧头看着程盼，僵着脖子又回头看着佟菲，佟菲大概......也终于懂了，低下头，点了点头，又点点头：“可程盼哥哥，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啊......”
她这句话可悲的像在诉说一个故事，一个说过很多遍的故事。
“回自己班吧，”默了默，程盼最终软了声音，“佟菲。”
“好啊，”佟菲继续点头，朝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低声又说，“我们的这些年，是我......”
她没说完，已经离开了。
而程盼低头，自顾自看书了。
余生盯着程盼侧脸，程盼感应到，轻轻偏过头，轻声喊他：“余生。”
余生愣着点头，程盼把手放到课桌下，牵起他的手：“我睡一会儿，老师来了也別叫我。”
“好......”余生又点了点头。
另外一个则是大猩猩，他非常不满意大猩猩看着程盼的眼神，充满了心疼。
只见过两次，余生就不想再见，大猩猩怎麽不看看自己，虚的穿那麽厚，领子立那麽高，还有脸色那麽白。
吴星看着像没魂儿的，一脸苍白的每次偷偷盯着程盼。
......猩猩当他是罪人麽，这麽对待他的朋友。
可......
可他......
可他......
可他......
日子就在这样过，程盼每次小考都还是年级第一，市裏基本逼近第一，偶尔市裏第一，只是学霸白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密集，密集到跟他一样语文课也被罚了站......
那只猩猩，后来突然也消失了，没出现在余生视野中，更没偷偷再看程盼......睡觉的程盼。
可高三哪有那麽多时间给程盼睡觉，余生只能看着他，课间，午间......还有自己不休息做题，这种不拉着程盼陪的时候......程盼才会不顾及他，闭上眼，很沉很沉的睡去，然后短短十几分钟，打了鸡血的程盼又会回来。
是晚上？蹲楼梯蹲惯，在哪都能睡那麽熟了麽。
天气渐渐转凉，大家的心思终于从他们身上转移到高三不会再开的运动会身上，一学校的怨声载道。
似乎那件事儿就这麽过去了，莫名的照片，莫名的公开，莫名的不放弃。
只有余生知道......每天晚上宋阿姨是怎样间接性抽风，半夜跳到程盼房间逼他和自己分开。
好像在演恐怖片，程盼房间的锁也早被宋阿姨一斧头砍坏了，他夜夜晚上就盯着那扇窗户，等着，又怕等到......宋阿姨冲进去对着程盼又哭又闹又叫。
而程盼只是沉默，一直沉默，沉默的守护这份见了光的感情。
好像就这麽过去了......好像，好像......
天气转凉的很快，已经深秋了，下了晚自习，刚到小区门口，程盼停下脚步，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楼上灯全熄着，老妈最近晚上一直会等他回来，今天......
他侧头看着余生：“回吧，我也先回去了。”
“宋阿姨......”余生愣着，“最近好些了吗。”
程盼点头，即使大概率瞒不过余生，小概率也得瞒一下，他怎麽说明情况呢，老妈从最开始的一天一闹，变成如今一天几闹，半夜他都不敢熟睡，就怕刚睡着，老妈就冲进来大吼大叫......
是啊，大吼大叫，也许这些年的孤独终于爆发，这事给了个契机吧，让她能有个人发泄一下，有个人听听，她的绝望。
开门的瞬间，并没有熟悉的丢东西声，程盼开了灯，看着坐在地板上的老妈，而老妈手裏是剪碎的她和老爸的很多合照，年轻的，中年的，还有他们一家人的。
老爸最终还是做出选择，彻彻底底抛弃了这个独守空闺的女人，而理由......程盼甚至都无法怪罪老爸，因为老爸善良，放不下大伯一家。
他走过去捡起照片，和地上的剪刀放进茶几盒子裏：“妈，起来吧，地上凉。”
宋兰抬眼瞪着他：“你是不是也不要妈了？”
“我不会，”程盼回答，“我爱您。”
“那你放弃余生，”宋兰见他终于肯答话，急忙拉着他，“盼盼，你放弃他，妈......妈不怪你，妈也不怪他......”
“妈......”程盼打断她的话，轻轻摇头，“他放弃我，我也不放弃他。”
宋兰一下松了手，声音高了几度：“你魔障了是吧！你是不是疯了！他是个男的是个男的是个男的！以后你们连孩子都不会有，你会孤独至死！你会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骂！”
程盼很想说没那麽夸张，二十一世纪了......但思想这个东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看法，他觉得自己没错，宋兰也觉得她没错，讲不通，说不透。
他轻轻喊了她一声：“妈，先去休息吧。”
宋兰起身用力扫掉他刚收好的盒子：“睡什麽觉！啊！你告诉我睡什麽觉！程盼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变态的样子！我养出来的好儿子！读了那麽多年圣贤书！喜欢上一个男人啊！你从初中起就变着法的打听他，你早存心思了是吧！还是你中考放弃保送名额就是为了他吧！”
程盼皱着眉没答话，宋兰顿了顿，反应过来，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往他额头一丢：“你是为了他！你真的为了他！我养了你这麽多年！每天起早贪黑给你做饭！你为了他你......你......”
老妈气的直哭，程盼上前两步，又马上退了回来，宋兰从地上的盒子裏拿起剪刀对准自己脖子：“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他断！”
程盼睁大眼看着她，宋兰高声重复：“你要不跟他断，我今天死在你面前！”
程盼睁着眼，看着她这幅陌生可怕......又无助的样子，良久喉咙裏音都发不出，宋兰继续用剪刀抵住脖子，大哭着，流泪看着他：“程盼！程盼！你一定要逼死自己妈妈才甘心吗！啊！”
啊！是吗！是啊！老妈的每一句扎在他心上，疼的他喘不上气。
良久，程盼慢慢闭上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麽：“那就，死吧。”
楼上在连续砸了十分钟后，又被举报了，余生摸了根烟走到楼道，震耳欲聋的乒乒乓乓声，宋阿姨这是抄了家。
那种绝望痛苦恐惧的语气，蔓延在楼道间。
余生依然痛恨自己闭不上耳朵。
“你想跟我一起死！你想得美！你个没良心的！你不孝！”
“啊啊啊！！你怎麽成这样！盼盼！！你就看你妈妈生不如死是吗！啊？啊？”
“程盼，你不如杀了妈妈......你才多大，你怎麽就能说出这句，我们一起死，你怎麽为了一个......一个外人，你要和你妈妈一起死！你怎麽舍得......我怎麽舍得......”
宋阿姨说到最后断了信，房间裏又传来一阵儿砸东西声，接着是大门被打开，又被关掉“砰”的一声。
程盼，又无家可归了。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这是程盼没好好睡觉的第几夜，宋阿姨也多久没睡觉......
按理说......他该放弃程盼才对，按理说......书本上的按理说。
余生嘆口气，慢慢蹲在墙角，楼上还在哭，哭声震耳欲聋，那种绝望，又揣着一点希望的哭。
而宋阿姨怀揣的那点希望，却是......他的绝望。
这次争吵比以往严重，程盼被老妈在外面锁了一晚，天快亮时，老妈也没开门，他疲惫的睁开眼，看见一双熟悉的鞋。
余生。
余生慢慢坐在他身侧，很轻的嘆气：“困吗？”
“还好。”程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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