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196节(第2页/共2页)

方面来说,将会剥夺绝大多数贵酋对重要军政事务的发言权,但从另方面来说,也使部分贵酋有机会跻身大论的行列。马重英就以入堂资格为饵,诱引诸酋,请他们支持自己的改革方针,及战略谋划。

    原本此番出战若能得胜,或者虽不胜,多少有些斩获,勉强打个平局,都不至于影响到马重英的威望,待其还朝之后,新的群相人选便要确定下来,而依附他的如莽热等人,皆有望入选,从而在政事堂中形成一大势力,足以与三尚论相拮抗。但可惜的是,这仗打败了,不但五千奇袭蕃军尽灭于唐土,抑且会州得而复失,秦、渭也不能守,看形势,说不定连凉州都有可能会丢……

    莽热自然无缘身入政事堂——起码这一届不成——且马重英威望受挫,其他几名与党的候选资格也都岌岌可危,三尚论乃可将自家亲信引入政事堂,从而对马重英派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唯一对马重英有利的,是并马东来的尚结息,对于此番战败同样要负很大责任。马重英是谋划不利,尚结息则是有令不遵——他先扩大征兵范围,导致陇上羌胡为乱,从而未能起到对南线唐军的迷惑和牵制效果,继而又不听马重英之劝,强要复夺会宁关,导致惨败。虽说其后有长城堡之胜,却只是局部功劳,不能折抵此前的失误。

    因而莽热才规劝马重英,赶紧折返逻些,奏上赞普,将战败的主要责任推到尚结息身上去,如此才有望在接下来的政争中起码不落下风;若是尚结息先归,设法撇清了自身的失策,大论你很可能就要靠边儿站啦!

    “防守布划与撤兵事宜,倘若大论信得过末将,末将请代大论处置。”

    马重英沉默半晌,不禁苦笑道:“我非贪恋权势也,然而三尚还则罢了,若被他们援引些无见识的庸人入于政事堂,恐误国事,且伤赞普之明……”当下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详详细细把自己的全盘谋划,向莽热交代清楚,然后翌晨起身,便领数十亲信疾驰出营,直归逻些去了。

    莽热故意隐瞒了马重英离去的消息,但却很难瞒得过尚结息,不过中午时分,尚结息便得密报,于是也撇下部伍,仓促急归——且看咱俩谁跑得更快一些!

    而直到两日之后,凉州失陷,绮力卜藏西蹿的急报才终于送抵吐蕃大营,莽热连连顿足,徒唤奈何——即便马重英在,因为大雪封路,兰州方面也是可不能派出援军的,至于莽热,他更没有这个权限了……

    ——————————

    秦、渭、凉三州规复的捷报,陆续传回长安,且在不久后,西川节度使崔宁也有奏上,云去秋他亲率兵马出于西山,深入蕃境百余里,屠堡三座,斩首五千……

    崔宁的奏报很可能掺杂有不少水分,但趁陇上激战的机会,他也没闲着,主动出兵攻打吐蕃,且取得了一定胜利,应无可疑——因为监军使已经先期汇报过了。

    朝野上下,俱各欢欣鼓舞,随即在卢杞的谋划下,在李适的安排下,官民人等数千齐聚明凤门外,跪呼“万岁”,并且呈上联名贺表,将此番战胜之功尽数归之于皇帝,将李豫夸得几乎超迈高祖、太宗,直追唐尧、虞舜……

    李豫恰逢小疾,方卧蓬莱殿,览其贺表,不禁透出了一身的大汗,对左右说:“古来天子之自矜其能,专断误国,皆因此等文章也。然朕得此一表,亦足堪告慰列祖列宗矣!”下令说赶紧准备,朕要告庙——翻身而起,但觉一身的轻松,病势竟愈。

    当然了,不仅要告庙,更重要的是,既复失土,自须命吏治理,遣将守备,此前建功诸将,也都需要犒赏,拖欠诸镇的开拔钱,需要支付。李豫乃召集群相商议,且使韩湟、刘晏两位财计之臣列坐,韩滉首先哭穷,说此前支应前线,臣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如今最多支付开拔钱,至于犒赏……府库空虚,实实在在是拿不出来啊!

    李豫再问才从淮上赶回京师的刘晏,刘晏沉思半晌,才说:“臣可再往搜求河南、淮南及两浙,请诸使将今秋应贡之数,先期拨一些入于关中……”

    李豫打断他的话,急切地问道:“然则那些州郡,尚有余粮么?”

    杨绾在旁面孔一板,沉声道:“陛下,便京师诸仓,未必无余粮,然才正月间,春播、夏耕、秋收,在在需要用钱,哪有倾尽的道理啊?便命彼等先贡,也必苦心腾挪,能出多少尚不可知,难道陛下要逼反百姓不成么?!”

    李豫讪讪地一笑:“朕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刘晏趁机进言:“陛下,去岁御蕃,耗费实多,府库中暂时还有些积存,但等诸镇伸手索讨之后,数年积聚,怕将一空。要在去岁之战,原本以为只须供输朔方、泾原、凤翔三镇,而其实关中诸镇皆动,计点南北出兵不下十万,且远逐蕃贼于洮东、甘州。如今百姓多流离而不得还乡,田地多抛荒而不得复耕,每年税赋有限,实在不能再如此地浪掷啊!”

    “卿之意,是于蕃贼还当采取守势么?”

    “便欲收复失地也可,然只能专务一道,不可再多路分兵而进。”

    “卿云专务一道,可有所指?”

    刘晏叉手道:“陇右州县残破,便取之于蕃,也须数年积聚,方可有所产出,且在此之前,朝廷或许还要开仓施赈,拨钱修城,财力不足之际,实在取之无益。若欲动兵,唯有北道,今复凉州,若能再收甘、肃、瓜、沙,沟通西域,重启丝路,使诸方殊物汇聚两京,中国绢、纸贩于大食,必能使府库丰足,国力复振。”

    李岘也插口说:“开元、天宝间,仅长安市税,每年不下三百万缗,安史乱后只得其半,逮河西失陷,更连三十万都难得了。若能重启丝路,非但市税可以恢复到乾元、上元间数额,于路财税,一并得丰。则韩侍郎也不至于再这般难为了。”

    移目韩滉,韩滉连连点头。

    李豫沉吟道:“然而欲收甘、肃、瓜、沙,恐须先取兰州,避免凉州侧背受敌;欲取兰州,先须破贼洮东防线……”

    李岘双手一摊:“那便是诸节镇之事了。”

    

    第二十八章、天下第三

    李豫颇为忌惮诸藩镇歃血结盟之事,然而才刚打了胜仗,收复数州失土,也不便就此进行大规模的迁转,只得暂且奖掖、犒赏,加以安抚。他要求李汲归京晋谒,但李汲却借口凉州初复,人心不稳,拖延着不肯成行。

    李豫召李栖筠来,问他:“昔来瑱、梁崇义等不肯奉诏还朝,李汲时在都中,常云彼等无臣节,有恨恚之意;为何今日朕遣使相召,彼亦不肯归啊?难道也隐生不臣之心了么?”

    李栖筠忙道:“陛下切不可无故猜疑大将,况乎李汲素为陛下所重,寄托腹心,他深受圣恩,岂肯相负?在臣想来,因为形势所限,不敢遽离凉州,确为实情也。”

    但是说完这句话,表情似乎有所犹疑。

    李豫耐心地说道:“卿为李汲族叔,与他向来交厚,此前李汲守魏博,便是卿奉诏相召,命其西往朔方的,以是必能洞悉李汲之本意也,朕才召来相问。卿有话尽可明言,不必有何顾虑。”

    李栖筠道:“臣不敢说能洞悉李汲本意,不过素知其志罢了。”

    “其志为何?”

    “其志自然是规复陇右、河西,逐退蕃贼,往救安西、北庭,使我唐金瓯得完也——此陛下亦素知,又何必问臣?”

    李豫捻须沉吟半晌,徐徐说道:“不错,李汲之志,朕所素知……难道是朕将人心,看得太过复杂了么?”

    “上能以诚待下,下必以忠报之。使玄宗皇帝不用杨国忠,日夕毁安禄山于圣驾前,安禄山亦未必遽反。臣闻彼曾云,本不忍相背玄宗皇帝也,要待其龙驭之后。”

    李豫一拍榻沿,笑笑说:“卿言是也,李长卫曾仗键立门,救朕于危难之际,岂会背朕?为将者谋求立功,名标青史,此亦无可厚非。”

    关中诸镇的问题好解决,此前朝廷便已下诏,进行了一些人事调动,主要是既得秦、渭两州,便恢复陇右节度使的设置,任命李晟出任——李晟既是禁军出身,有过救驾之功,又并未亲身参与藩镇结盟,李豫对他还是放心的。且以李晟前功,加封渭源郡公,实封二千户。

    只有朔方镇的问题不大好处理,李汲早命杨炎将前后出兵所耗钱粮开列详单,递交长安,户部却一直拖着不肯给。李豫一开始担心,李汲是不是由此心生怨望啊?或者说他前结诸镇,后取凉州,隐然已生割据之志?李栖筠的进言虽然未能彻底打消皇帝的顾虑,倒是给他开阔了思路,不至于再钻牛角尖了。

    于是三月间,终于有天使驾临姑臧,命李汲于朔方之外,更兼河西节度使,进爵武威郡王,赐号太尉。

    太尉为三公之一,正一品,虽无实职,却极尊贵,也就是说,如今就名位论,李汲竟然和位列司徒的郭子仪站到同一条线上了——此授大出李汲意料之外。

    他原本以为吧,自己既败蕃师,又复凉州,这朝廷总该封我个王了吧?我麾下都有好几个郡王呢。至于河西节度使之任,他担心的就是朝廷要把凉州收走,还让自己回灵州去,从此离开御蕃的第一线,因而才迟迟不肯奉诏还京。如今得以兼任,虽甚欣喜,本也在情理之中。

    只有这太尉的授任,出乎李汲意料,他原本以为给个平章虚名到头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就是宰相,但安史之乱后,不少使臣也得冠此名,只是好听而已,其实并不能真的前往中书门下议事——谁想到皇帝直接把正一品给赐下来了,虽为荣衔,也可见待遇之厚。

    只是皇帝这一任命,是为了表示“朕不疑卿”呢,还是反过来表示“朕甚忌卿”呢?李汲还真是看不透啊。

    为了打消皇帝的猜忌和顾虑,李汲乃命高郢草拟谢恩表奏,提出愿将朔方镇交还朝廷,别委能臣镇守。

    关键是灵、凉两州之间并无通衢大道连通,而且相距遥远,往来不易,在兰州仍陷蕃手的前提下,通路随时都有可能被掐断。加上凉州初复,而朔方原本就事儿多,李汲照顾不过来,实在是分身乏术啊。由此如今的朔方对他来说,就是一块鸡肋,还不如抛归朝廷,以期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呢——倘命李汲兼领河西、陇右,说不定他就舍不得撒手了。

    于是李豫在取得了郭子仪的首肯之后,改命浑释之为朔方节度使,白元光为节度副使;但同时割绥、银、胜三州和东、中二受降城,设置振武军,任命路嗣恭为节度使,温儒雅为节度副使;改命司徒郭子仪兼领邠宁节度使,但仍居中朝,暂不之镇。

    ——————————

    李汲规复凉州后不久,河西地区再度降雪,湖川封冻,气候森寒,一直持续来年的二月中旬,方才冰开雪消,迎来了春播季节。

    这一冬天,李汲过得颇为艰难,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粮谷不足。年底绮力卜藏的几把火,将各县存粮烧毁近半,虽经唐军奋力抢救,存余也相当有限。高郢大致核算了一番,只够大军两三个月吃用的……

    然而李汲却说:“我虽艰难,何如百姓?”周边唐人把过冬的粮食都给咱们送来了,若非因此鼓舞了士气,咱们可能早就折返灵州去啦,焉能在姑臧城内过年啊?倘若撤离凉州,那老百姓是死是活,根本帮不上忙,只能西望垂泣而已;既已克陷凉州,岂能不顾百姓?

    “我之志,不可止步于焉支山,则若不能使凉人得活,将来西复甘、肃、瓜、沙,还望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乎?”

    因此力排众议,将出不少存粮来散于周边百姓,助其过冬。

    好在气候酷寒,且因降雪而道路难行,李汲预判蕃贼不会再来攻打,下回动兵,怎么也得大历四年的夏季以后了,因此除鸣沙城兵外,将其余朔方军陆续遣归灵州就食。同时又反复向朝廷请粮,但直到他被拜为太尉、武威郡王以后,长安方面方才经原、灵等州,输来五千斛粮、三千匹绢,实在是杯水车薪。

    李汲奏请,如天宝年间例,河西节度使每岁衣赐是“一百八十万匹段”,您这可十分之一都不到啊。朝廷回复:天宝时河西节度使所统赤水、大斗、建康等七军镇,张掖、乌城、交城等五守捉,管兵七万三千,马一万九千四百匹,乃有一百八十万之赐——如今您手上总计多少兵马啊?岂可胶柱鼓瑟、刻舟求剑?

    李汲复奏,说河西节度使本辖凉、甘、肃、瓜、沙、伊、西七州,不包括东面的会州,但会州境内的新泉守捉,却是该领的五守捉之一,那是不是应当连兵带粮,都交由我处置呢?

    其实吧,新泉守捉旧卒早已星散,如今是安西、北庭行营分兵守备,李汲想要拿下此地,一是为了将运路彻底捏在自己手中,二是垂涎白孝德麾下西州健卒——虽说上回战斗打得很糟吧,未必皆无可用啊?起码我将来往援西域,还能做向导不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