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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节(第1页/共2页)

    于是李汲当夜便密遣有经验的士卒摸黑潜近这段墙垣,以铲掘其基,以舌品尝土味。士卒回来禀报说:“基础确乎比别处湿润,再加落雪,应可撞而破之。”

    李汲闻言大喜——“真是细节啊,细节决定成败!”

    翌日又再攻镇,仍不甚急,双方死伤都不过数十人而已。绮力卜藏在姑臧城内闻警,不顾地面仍然湿滑,发兵来救赤乌镇,却被陈利贞逼退——不过陈部也损失颇重,被迫退下来休整。

    嘉麟方面的蕃军同样出城来救,迎面撞见了韦皋。韦皋顾虑地面湿滑,骑兵难以驰骋,乃命一律下马,先以弓箭抛射,继而短兵相接,同样迫退了蕃军,自军损失却并不甚大。

    第三日,终于造好了三具撞车。其实吧,欲攻镇门,只须截一段巨木,哪怕由士卒手提肩扛,也能起到一定作用,但如此粗陋的器械,必定造成攻方极大伤亡。李汲从不肯浪掷部下性命,即便时机紧迫,也仍然要求按照军中故例,细致打造撞车——

    车有六轮,上立顶棚,前后共系粗索六条,悬以一头削尖的巨木。

    在李汲想来,倘若光堆人命便有七成胜算,那这险我冒了,这损失我咬牙忍了,倘若不然,还不如先利其器呢。即便多耽搁一两天,也要卯足可以一举成功的把握。

    于是将出一具撞车来,交给常谦光,往攻赤乌镇南门。常谦光在阵前攘臂高呼道:“我今已向节帅立了军状,不能一举克敌,甘当军法,则我若死,汝等还望活否?且大雪封道,粮秣难运,便凉州百姓破家资供,能多几日?若不能急克敌镇,怕我等俱不能生还灵州!今畏死必死,舍生尚有活路——奋战而死者,妻子由节镇养之;胆敢后退者,我手中快刀须不认人!”

    于是一通鼓响,推着撞车直取南门。垣壁上当即箭如雨下,唐军多以木盾护身,不慌不忙,推车近门——这时候还真不能急,终究临时削成的木轮,钉成的撞车,坚固程度有限,一旦倾倒,甚至于陷入泥坑中,都必定难起。随即在军吏的统一指挥下,牵动绳索,将撞木缓缓扯起……

    墙垣上又拋下木石和火瓶来,但撞车上建有两侧倾斜的牛皮顶棚,且以雪下湿土敷盖,普通木石根本难破,便火瓶投将下来,也“嗤”的一阵青烟,当即熄灭。

    不过六七撞,镇门便即裂开缺口,蕃军急忙取木石来封堵,与试图趁机冲入的唐军在门内外展开了惨烈的搏杀。李汲远远望见,蕃方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吸引到南门附近来了,于是下令摇旗,发讯号。

    这讯号是发给潜伏在赤乌泉附近的唐军的,主将为高崇文。当下高崇文见到号令,便推出另外两具撞车来,并肩直迫那段并不稳固的墙垣。时候不大,便听镇外山呼海啸之声——“垣崩矣!垣崩矣!”

    高崇文年方二十三岁,本为平卢军将,后迁淮西,他生性聪敏,只可惜不通文字……高郢将这个远房族弟荐入李汲麾下的时候,为此还曾面有惭色。李汲简直是勒逼着高崇文识字,还教训他说:“为大将而无学者,唯有季汉之王平也,难道卿要做第二个么?能做得成么?”

    其实吧,为将而不识字,古来多矣,但此前史书上明确记载的也就一个王平,至于南北朝时那些胡将,不提也罢。关键是,对于一个不识字的家伙稍稍夸张些,他也听不出来不是?

    去岁与蕃军激战于和戎城南方山谷,高崇文的表现并不出彩,李汲在仔细考察了其人的能力后,改使其将步军——不要以为幽州出生,平卢出身,就一定善将骑兵啊。此番高崇文便领三营精锐步卒,先期潜伏在赤乌泉旁,以撞车掩袭敌壁,果然一举建功。

    尤其垣墙才倾,高崇文便身着重甲,手提一柄陌刀,身先士卒,抢登敌垣。

    陌刀乃是唐军中利器,长约一丈,其刃过半,专以结阵对抗骑兵,勇健者执之,一刀劈下,人马俱碎。但正因为长大沉重,陌刀颇不易用,且挥舞劈砍时幅度必大,也使得满身都是破绽,因而必须结阵使用,好与左右同袍相互配合。

    但高崇文天生神力——李汲曾经跟他掰过腕子,嗯,第一局高崇文没敢赢,第二局李节帅不服输,第三局恰逢急报,李节帅撒手而去了——竟然单手便能将陌刀舞动如飞。当下挺刀而上,蕃卒三人来拦,被他一刀下去,直接劈死了两个半。

    唐军就此汹涌杀入赤泉镇,蕃军士气动摇,仅仅支撑了一顿饭时间,便告彻底崩溃。

    常谦光还在南门外苦战,听闻旁壁已破,高崇文率军先入镇中,不禁气得须发倒竖,当即取刀斫地,怒骂道:“本以为节帅授我重任,不想竟使我诱敌,真是欺人太甚!”

    但当杀散蕃卒,李汲统领大军入镇之后,召集诸将,先问:“今日之战,谁为首功?”不等诸将答话,伸手一指:“自以都虞候为首功也,他将五百卒牵制数千蕃贼,恶战数刻,血流及踵,高将军才得以顺利撞破镇壁。若无都虞候,今日难破赤乌镇。”

    常谦光于大庭广众之下,受此嘉奖,不禁满腔怒气,俱化烟云,赶紧叉手躬身:“都是节帅指挥得当,且先期觇知镇壁上薄弱之处,才能一举成功,末将焉敢居功啊?”

    其实吧,李汲原本是希望把功劳全都算自家亲信头上的,但甫升帐,便见常谦光眉毛努着,眼珠瞪着,一脸的不忿之色,这才赶紧改口——大敌当前,这会儿内部可不能起啥矛盾,高崇文终究名位既卑,又是自己人,等会儿私下里奖掖、安慰他便可。

    因恐粮秣不继,唐军不敢做较长时间的休整,翌日便出其兵之半,北攻嘉麟县。于路连破蕃军作为联络的多处堡寨,并且再度逼退绮力卜藏所率主力蕃军。

    但嘉麟县蕃军防御得颇为顽强,使唐军一时间难以得手。韦皋为此来见李汲,提出顾虑:“赤乌镇既破,蕃贼防线已为我洞穿,然残敌凭坚而守,恐怕不易遽克。尤其若下嘉麟,断绝蕃贼西退之路,唯恐姑臧城内之敌做困兽之斗……”

    李汲颔首道:“我也正有此虑,则城武何以教我啊?”

    韦皋道:“何如致信蕃将,允其退向甘州……”

    于是李汲亲自写下一封书信,还让被俘的蕃将译为吐蕃文字,通告绮力卜藏……

    

    第二十七章、奉表告庙

    绮力卜藏坐困姑臧城内,每日愁眉不展。

    他知道朔方军战斗力很强,但原本以为凭借两城一镇的三角防线,可以起码遏阻其势,以待大论发兵来援的。前些天突然降雪,把他乐得不成,可惜持续时间不长,接下来就是连着好几天的晌晴白日……

    尤其原本以为可以守很久的赤乌镇,竟被唐人三日便破,而受到降雪影响,自己的增援部队不能靠近,就被打了回来……固然雪未化尽,可能会对唐军的运补造成影响,但又听说附近唐人纷纷将出过冬的存粮来,供给自家军队……

    绮力卜藏不禁顿足大恨道:“早知道便将那些唐人俱都杀尽了!”

    当然这也仅仅口头上发狠而已,哪怕时光倒转,他也不可能真把凉州的唐人杀光——起码七八万呢,哪儿那么容易杀光?且杀尽了唐人,就靠那些游牧部族,能够提供多少物资,怎么供应数万兵马的存在?

    绮力卜藏自然估算不出来,唐人百姓究竟能够提供多少粮食给李汲,但他见李汲肆无忌惮地长驱直入,料其必无缺粮之虞。赤乌镇既陷,自己短期内勉强经营起来的犄角之势自然告破,姑臧、嘉麟之间再难相互策应,落城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都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了,却不料竟然接到了李汲的来信。信中说:

    “今兰州连日降雪,马重英又与我军对峙于洮水以东,君便固守,不能得援。赤乌镇已为我破,嘉麟、姑臧,各自为守,最多一月,必为我逐一克陷也,难免玉石俱焚。我与将军交锋非止一次,亦颇有爱才之意,将军既陷死地,何不归降?我必上奏天子,授以显爵,不下于在蕃中也。

    “若将军顾虑蕃中家人,不愿俯首,我可让开通路,由得将军退向甘州去。此番西来,能收全凉,我愿已足,将军可先固甘、肃之守,以候来岁再于战阵上一较短长,使我益知将军之能战也……”

    绮力卜藏还在犹豫,又得部下来报,说城内羌胡似有不稳的迹象。

    原来李汲通过唐人联络羌胡——终究居于同州,相互间总能找出几个熟人来的——表态说他们只是被蕃贼裹挟而已,罪不甚重,倘若倒戈来归,可免前愆。否则的话,以如今的局势,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全取凉州,到时候你们即便侥幸得脱,部族还敢在原本的牧场内逡巡吗?就不怕我率兵尽数剿灭,老弱不留么?!

    ——李汲反复提起“一个月”,这是强打硬攻,他颇有把握的一段期限。至于唐军其实无论粮草还是后路,都保证不了一个月,那自然你知我知,而敌人不知了。

    绮力卜藏这才有些慌了,心说我麾下真正的蕃卒还不到五千啊,倘若羌胡为乱,那真不容易弹压得下去。

    他当然不会尽信李汲之言,相信只要自己一离开城防工事,唐军必定掩杀过来。但而今好不容易雪化,路上稍稍好走一些,尚有侥幸脱身的机会,若等过几日再落场雪下来,即便李汲放开通路,自己也跑不出去了……

    听说莽热往袭原州,全军覆没,死的全是精锐蕃卒,则若真蕃再在自己手底下折损五千,于国家必定伤筋动骨。这时候吧,能多逃出一个去,就能为国家多留存些青壮男儿,当兵的种子。

    于是书信来往,与李汲商定,唐军暂释嘉麟之围,后退四十里,让开通路。李汲对此提出的条件是,姑臧城内府库,你不能给我烧了,能拿的随便你拿,拿不动的不准毁损。

    但绮力卜藏才出姑臧城,便命在城内纵火。李汲急忙挥师入城,汲水灭火,使得蕃军顺利进入嘉麟城,与守军会合——不过途中跑散了三成的羌胡兵。随即李汲再率军往迫嘉麟,绮力卜藏又放一把火,急奔番禾,复于番禾纵火,西遁入焉支山中……

    就这样,李汲前后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便收凉州全域……嗯,准确点儿来说,是收了腹心诸县。在策马而入姑臧城的时候,虽然眼见城池残破,大火才刚扑灭,仍有多处黑烟缭绕,他心情也是格外的轻松——因为才得白元光来报,果然雪带南移,凉、兰两州的交界处纷纷扬扬,降雪经日。

    那没有十天半个月的,蕃贼援军不可能抵达,也不可能去抄掠我的运路了。绮力卜藏既已放弃姑臧城,其气已沮,我不信他还敢固守嘉麟县,或者番禾县。

    果然绮力卜藏一路西蹿,等到进入甘州,麾下羌胡多半跑散,好在真蕃多数都还留存。李汲自然派陈利贞、韦皋等将率领骑兵从后追杀,可惜对方跑得太快,斩获不多——绮力卜藏勒逼着羌胡仆从军交出战马来,使得真蕃几乎一人双骑,那真是转进如风,逃蹿如电啊。

    雪带持续南移,到了翌年(大历四年)正月初,终于秦、渭、洮、兰等州,也陆陆续续飘下雪花来。唐军方感粮秣难继,短期内又打不破蕃军的洮西防线,乃陆续后撤归镇——其中李晟并未返回邠宁,奉命退守渭州州治襄武。

    马重英指挥蕃军发起追击,但因为大雪阻路,行动不便,收获极少,乃亦生撤兵之意。莽热特意求见马重英,秘密地提出建议:“请大论尽快返回逻些去。”

    马重英道:“如今渭、秦二州失陷,成、宕也不可保,还须巩固诸城之防,始可稳定河、鄯,不使唐人趁虚而入——我再淹留数日,待布划定了,诸军退后,再走不迟。”

    莽热劝告道:“大论若不急归,诚恐大尚先回逻些,觐见赞普……”

    马重英闻听此言,悚然一惊,不由得垂首默然,良久无语。

    吐蕃传统的政治制度,是以诸部贵酋组成联席会议,运转国政,而“三尚一论”为会议之主持,执诸臣之牛耳,名位最尊,权力最盛。倘若与唐相比,则“三尚一论”可拟政事堂群相,但政事堂除处理日常军政事务外,还不时得开大会,将朝中三品以上王侯卿相,一并召来商议国事。

    “三尚一论”,其实也可以称为“三尚四论”,因为就理论上来说,大尚亦为大论,四人品秩相齐,只不过惯例以赞普母舅,再加一二名世代姻族(可能是前代赞普的母族),冠以“尚”号,及一非姻族大臣联合辅政而已。

    即以今日为例,尚结息就是赤松德赞的母舅,而朗达扎路恭(马重英)是非姻族的大论。

    因为平乱、拥戴之功,再加上前几年顺利击败唐军,克陷陇右、河西诸州,马重英威望一时无两,力压其余三尚论,这自然引发了那三人的疑忌,遂有联手与之相拮抗之意——尚结息便是公推出来与马重英对抗之人。马重英对此局势自当有所应对,乃建议赤松德赞模仿唐制,正式确立政事堂群相制度,其下分省理事,完善政府机构。

    此制度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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