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是否告诉过你,预知术看到的未来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从现今延伸出的任何一条线都会印在其中?”
“我不是法师。”阿婕赫否认说,“我猜你是把这话告诉了前一名访客。”
他摇了摇头。“也许是吧,我记不清了。当初她拜访我的时候,从我这里学了很多,我把许多古老的仪式和知识传授给她,期间也免不了旁观她尝试了许多预言术法。也许它们会对你的旅途有一些帮助。”
“你是说那位访客预知到的许多年后的事情吗?”
“对你来说,一些景象可能已经是过去之事了。”吉洛拉说,“关于那个错过了本来命运的初诞者,有个预知提到说,一个被遗忘者会回来,犯下滔天罪孽,它将为生存杀戮,为国王杀戮,火焰女皇从骸骨和灰烬中崛起时,它又会为她杀戮,直至为她烧尽一切神圣之物;见其影,则识其人。”
“你这话的跨度有些太大了,”阿婕赫道,“我个人更关心一个问题被卷进这景象的人会怎样?”
“火会烧尽一切能烧的东西。”
“我是说靠得更近的那些人,也许我会比较耐烧不对,我是说他会比较耐烧。”她说着敲了敲额头,想把错乱的自我认知赶出去。
吉拉洛沉默许久,看向窗外冰封的山谷,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他说:“另有预知提到,她会在时间的边缘背叛挚友,甚至是背弃她自己。我想在她知道此事之后,她就对自己的命运有了心理准备。”
“你是说我也该去那里捞尸体。如果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就能找到些什么。”
“你毕竟也是我们的族人,阿婕赫,你能找到她未曾发觉的,甚至是洞察她曾经做过的。如果你真想洞悉并掌握过去之事,你就该去那片湖泊看看。”
第135章这里头有占有欲
那条狼从他身后浮现出阴影时,塞萨尔正在给狗子兑现他的许诺。老实说,他最近思虑太多,很多话他说过了就会忘掉,若不是她深更半夜在他头顶瞪着血一样的眼瞳,他也会把当时的发言扔到记忆的角落中去。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不该忘记的事情,然而这种异样感时常有之,他也不会在意太久。
他倚坐在树旁,一手握着匕首柄在自己腕部放血。过了少许时间,刀刃已经沾满了他自己黏稠的血浆,在月下闪着黯淡的光泽。寒夜的晚风颇为刺骨,但他觉得不是今夜太冷,是旁边那个望着远方自言自语的家伙带着股寒气。
塞萨尔一边听阿婕赫喃喃自语,一边看着狗子爬到他身上,咬着他血流不止的手腕舔舐起来。他听到这家伙说了些很费解的话语,诸如被遗忘者、杀戮和罪孽,还有火焰和灰烬,带着一股子发疯的先知讲述启示和预兆的味道。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塞萨尔瞥向阿婕赫,“某种宿命论的叙事吗?”
“是的,你对此有何看法?”她回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我吗?”他琢磨了一阵她方才的喃喃自语,“我觉得我们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必要把杀戮和罪孽当回事?比起这事,我更怕我会带着帝国公主和公爵家大小姐的物资和财产血本无归,事了之后不仅身无分文,还会被十几个雇佣兵团伙追着讨债。要是你跟我说你预知到了这个景象,我一定会吓得夜不能寐。”
阿婕赫带着古怪的神情打量了他一阵,而后说:“我是说你对宿命论的看法。”
“和做成一件具体的事情相比,也许我更想验证这种形而上理论的真假。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他放下匕首。
“你是说有意跟启示和预兆对着干,试试宿命论究竟有多宿命。”
“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塞萨尔同意说,“你不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学术研究吗?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当预言的主角。”
他说着从配囊里抽出那本贵族们颇为推崇的书籍。他用右手轻翻书页,但很难集中精神去看。狗子把他的手臂腕越抓越紧,牙也越咬越深了,她的舌尖分裂成许多束在皮肤下延伸,看着就像是往外凸起的血管。
“你对这东西太骄纵了。”阿婕赫说,“难道你还想把它养成人?”
“我想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说,无貌者是否能从自己汲取的思维人格中产生些什么。难道这不能算是个可信的动机吗?如果我的想法得到了证实,那她就是第一个产生了灵魂的无貌者,根据这个样本,我甚至可以用她来讨论自我意识的成因。”
“学术之外呢?”她问道。
塞萨尔把书放到一边,发现狗子已经没法他的腕部伤口舔出更多血了,只是恋恋不舍地吻着。但她还是没能满足,她的手已经慢慢滑上了脖子。他能感觉到她纤长的手指,细腻柔软,几乎没有骨头,像寻觅食物的水蛇一样在他胸膛和肩背上四处游曳。几秒钟后,他感觉颈侧被轻轻咬了一下,玫瑰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她吻上去舔舐干净,然后又咬住了他的右耳垂。
大约半分多钟时间,他身上多了一串几乎无痛的小伤口和若干吻痕,跟蚊子咬过似的。她就像一个挑食的小孩在尝滋味,找一个地方轻咬一口,吮出几滴血珠,然后又换下一个地方再轻咬一口,又吮出几滴血珠。
“你非要让我承认我的目的不是很单纯,那我确实没法很单纯。”塞萨尔这才说道,“这里头有占有欲,也有很多简单直白的强烈肉欲,当然,还有一些其它东西。”说到这里,他又发现阿婕赫在眺望远方,“你在看什么?和你刚才喃喃自语的事情有关系吗?”
“的确关系不浅。”阿婕赫应道,“但我没心思说这个。也许将来的某天你会知道吧,不过,一定不会是由我来告诉你。”
“是吗?我还以为你看着军营的方向是想吃人呢。”
“我确实想满足自己灵魂的饥渴了。”她斜瞥过来,“倘若你把束缚我的锁链放开一段时间,我会在黎明时回来,到时候,也只会有几个无足轻重的将死之人彻底死去而已。”
“不行,”塞萨尔用他回狗子的话回她,“你脖子上的锁链要是没在我手上,这事确实和我没关系,但既然你的锁链在我手上,你就别想做这种白日梦了。”
“我们俩还真是毫无信任啊,塞萨尔。”
“我怎么才能反驳你这句话呢?我就是非常信任你,才觉得你肯定会干出我不想看到的事情。要不这样吧,我的骨血还多的是,如果你想”
“你还真是仗着自己不怕死就肆意妄为啊?”
“我在战场上差点变成了炭,我想只要你别把我完全咬碎吃掉,那就没什么可怕的。”塞萨尔说着转身背对阿婕赫,“我听猎户说,面对饥饿的狼类时,不要背对着它逃跑,如果你介意我会看到什么或者觉得这样更符合你的习性。我可以就这么闭上眼睛,然后你可以随意做你想做的。”
“你最好不要觉得我会扭捏拒绝。”
某种如有实质的视线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越发确认夜晚的寒意来自何处了。他感觉锋利的爪尖掠过他后颈,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和刺痛,仿佛这家伙心里满是怨愤,有意要让他体会痛苦似的。
尚未等他忍耐痛感,狗子却一下子在他身前睁大了眼睛。看她那不满的神采,似乎是想控诉有不认识的东西在跟她抢食。从她脸颊到颈项都现出了白瓷似的裂缝,十指也裂成多条尖锐的节肢,他完全相信,她下一刻就会像卷绳索一样打开。
塞萨尔抱住狗子的细腰和肩膀,轻吻她的额头,又和她嘴唇相触。过了许久,他才感觉她肌体上的裂缝逐渐消失,手也垂了下来,贴在他胸前。
他一边安抚身前这家伙,一边感觉身后野兽的利齿穿透了他的皮肤,在他骨头上厮磨。他如今对于痛感的耐性强了不少,但阿婕赫捕食性行为带来的感官体验还是太强烈了,菲尔丝在诺依恩时的发泄简直小巫见大巫。然而她已经在战场上帮了他这么多,发泄些许情绪又能怎样?他还是得老实受着。
当初被他当成猫狗肉垫捏的狼爪逐渐捏紧,陷进他的肉里,刺得他肩胛骨痛。
“按你的味觉感官,你觉得我脖子里的血是什么味道?你可以做个比较形象的比喻吗?”塞萨尔问了阿婕赫一句,然后收获了一个很难描述的目光。“我是为了确认你不是在发泄情绪。”他立刻补充道,“我希望这是一场类似于品酒的行为,而不是抱着坛子猛灌,也不管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酒,最后还把坛子给砸了,你明白吗?你能集中精神在品尝而不是撕咬和抓挠上吗?”
阿婕赫微微扬起眉毛,“我要如何才能表现我是在集中精神品尝?”她呼出的血气摩挲着他的嘴唇,近的一转脸就能吻到。狗子又开始瞪她了。“我还从没听说过一块肉要求捕食者对自己的口感做评价。”
第136章她一定是把你当父亲了
“被吃的体验很新奇,”塞萨尔说,“我从没想到自己能感受这事。既然我已经在体验了,多找点参与感才是正事。”
“我觉得你心底里的疯狂比道途的诅咒更接近疯狂的定义,你以为呢,塞萨尔?”
“真的?”他说,“我不知道你竟会认为我比阿纳力克的诅咒还高一筹。但我想,我只是在随波逐流中抓住几根树枝,好给自己搭个小木筏。”
“无论叶斯特伦学派的受选者还是卡萨尔帝国继位者之战的受选者,都不能称为几根小树枝。”
塞萨尔握住阿婕赫张开的爪子,想捏爪间的肉垫,却被她挠穿了皮肉,手指头几乎看到了骨头,只好缩了回去。他把流血的食指搭在狗子唇上,看着她含住轻吮起来,感觉到她在缓缓舔舐,鲜艳的上唇往上略微翘起,闪烁着一种迷乱的光泽。
“你忘了说你自己。”他说,“另外,我只是寄出了一封杜撰过的学派信件,勉强打了一场损失惨重的胜仗。那俩人对我抛出橄榄枝,其实只是看到了可以一用的手下,和我找上瓦雷多骑士同他彻夜谈心相比,两者之间区别不大。在瓦雷多眼里,我不顾他的失败和他结下友谊,还派他担任指挥官取得一次次胜利,这事非同寻常,但对我来说也仅此而已。你用这个法子考虑她们两人的态度,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还从没见过像你一样把自己抛出去看待世界的人,不过,这思路是挺有趣。”
“我只是想用理性判断他人对我的真实态度。”塞萨尔说,“有了无关于私人感情的认识,我才能着手改变我在其他人眼里的地位。”
“你旁侧敲击的试探已经够多了,塞萨尔。”阿婕赫说。当然,她已经看出来这话也一样适用于她自己了。
“是的,我是想试着用更主动的方式和你相处。”塞萨尔同意说。“因为你很有趣,所以我想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不那么无趣。在你完全尽兴之前,你可以好好伤害我。要知道,你救了我不止一命,你这么做既合情合理,也会让我们的事情变得更有意思。”
阿婕赫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她说:“你可以选择自杀,这种自我伤害的法子最有趣了。刀就在旁边,去把它拿起来。”
“为什么你不把刀拿起来呢?”塞萨尔问道。
说话间,狗子把腰往前伸,给了他一个麻酥酥的长吻,好似要给他带来生的希望似的。她鲜红色的柔唇有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唾液又甜又黏,在灵巧的分舌上就像加了香料的黏稠芳香的葡萄酒。这甜美、滑软的舌头在他刺痛难忍的时刻是一种绝妙的安慰,她也知道这点,于是在亲吻中把这条无鳞的小蛇悄悄钻了进来,舔他的双唇,挑弄他的舌头,把它缠的又酥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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