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抵地,抖如筛糠。
“皇上驾崩那夜,”沈榕宁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慑人心魄,“根本不是病死。是您派去佛堂的嬷嬷,趁皇上昏睡,用浸了曼陀罗汁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您以为他病入膏肓,无人敢查;可您忘了,周太医给皇上服了三年的‘清心散’,早已将他体内淤毒化尽——那曼陀罗汁,只会让他呼吸停驻,面色安详,如同寿终。”
陈太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给您递曼陀罗种子的,是您最信任的司药女官。”沈榕宁垂眸,看向自己素白指尖,“而那位女官,三年前,是白家逃出来的侍女。”
满场哗然如潮水退去,只余死寂。连宫门外的铁甲声,也悄然止息。
陈太后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地,不是向沈榕宁,而是朝着凤仪宫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好……好……原来如此……原来他全都知道……”
她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可那又如何?他死了!他还是死了!他斗赢了一辈子,最后,死在我手里!”
“不。”沈榕宁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他赢了。他用自己一条命,换来了真相大白,换来了您今日跪在这高台上,换来了萧家血脉,不必被一个冒牌货玷污。”
她转身,目光扫过台下动摇的朝臣、惊惶的嫔妃、握剑肃立的沈凌风,最终落在那少年身上。少年早已瘫软在地,裤裆湿透,浑浊泪水糊了满脸。
“把他带下去。”沈榕宁淡淡道,“交刑部,按冒充宗室、欺君罔上论罪。”
两名玄铁军上前,架起少年拖走。那少年嘶声哭嚎:“我是陈家的种!我爹是陈家庄的佃户!我真是萧家血脉啊——”
“陈家庄?”沈榕宁忽而一笑,笑意冰凉,“陈家庄八百口人,三年前,已被太后您下令屠尽。您怕他们将来泄露‘皇孙’身世,索性一了百了——连同那少年生父的尸骨,都埋在了庄后乱坟岗。”
少年顿时噤声,瞳孔涣散,如坠冰窟。
陈太后终于崩溃,撕扯着自己华贵衣襟,嘶吼:“哀家是太后!哀家是先帝亲封的慈圣皇太后!你们谁敢动哀家?!”
“太后?”沈榕宁缓缓拾起地上那只被掀翻的水碗,指尖蘸了溅在青砖上的血水,在自己掌心画下一个“白”字,朱红刺目,“您忘了,先帝驾崩前,已下旨废您尊号。诏书,就在那第三只箱子里。”
玉贵妃依言打开第三只箱。箱中无册,唯有一叠素笺,最上一张墨迹犹新,赫然是先帝亲笔:“陈氏,悖德乱伦,秽乱宫闱,欺君罔上,擅权祸国。着即褫夺慈圣皇太后尊号,贬为庶人,幽禁永巷,永不叙用。”
沈榕宁将那张素笺,轻轻覆在陈太后额前。
陈太后触到那微凉纸面,浑身一僵,如被抽去筋骨,颓然委顿于地,再无声息。
此时,宫门方向忽有快马奔至,玄铁军统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函:“禀皇后娘娘!西境八百里加急!北狄可汗率十万铁骑,破雁门关,已兵临云州城下!”
全场震动。
沈榕宁接过密函,指尖未颤分毫。她拆开,目光扫过寥寥数行,抬眸望向西方沉沉暮色,声音沉静如古井:“传令——沈凌风,即刻点齐玄铁军三万,星夜驰援云州。”
“命户部尚书,三日内筹措军粮二十万石,运抵前线。”
“命工部,三日内绘出云州地形图,呈至东宫。”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群臣,一字一句,清晰如钟:“自即日起,东宫太子监国。本宫,以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
话音落,她未看任何人,只伸手,从玉贵妃手中接过一只素净银盒。盒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金印——印文非“皇后之宝”,而是“慈宁宫掌印”。
沈榕宁将金印,轻轻按在方才那张废后诏书之上。
朱砂印泥沁入纸背,一个鲜红“慈宁”二字,如血如火,灼灼燃烧。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伏跪在地,额头触地,声音颤抖:“臣……参见皇太后。”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乔老侯爷膝行两步,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臣,参见皇太后!”
“臣妾……参见皇太后!”
玉贵妃与许淑妃并肩而立,裙裾拂过青砖,深深福下,鬓边珠钗晃出细碎冷光。
沈榕宁未言,只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上缠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绳结复杂,竟是白家秘传的“缚龙结”,传说能锁住帝王气运。
她右手探入袖中,再抽出时,指间已多了一柄寸许长的薄刃。刃身乌黑,无光,却隐隐泛着寒意。
她抬手,轻轻一划。
腕上红绳应声而断。
断绳飘落,如一道垂死的血痕。
沈榕宁低头,凝视着腕上那道细白肌肤,那里,再无一丝束缚。
远处,云州方向,一道赤红烽火,正刺破苍茫暮色,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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