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巷晕倒了！说是要见您最后一面！陈族长已经过去了，还有几个狼族侍卫……”
李绍绍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洛涛手腕：“她又来了？”
洛涛却没动，只低头看她：“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她一愣。
他声音很轻：“不是去看她，是去看——我如何撇清。”
李绍绍怔住，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后巷狭窄潮湿，青石板缝里钻出枯黄杂草。刘芳果然躺在一张竹榻上，面色惨白，唇色泛青，手腕软软垂在榻沿，一动不动。陈洛言蹲在一旁，眉头紧锁，正欲伸手探她颈脉。
见洛涛来了，他霍然抬头，眼中寒芒一闪：“她方才说，若见不到你，便绝食七日，直至毒发身亡。”
“毒发？”洛涛冷笑，“她若真中了毒，此刻该是痉挛呕血，而非安卧假寐。”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屈指叩向刘芳耳后风池穴——那是人体阳维脉要穴，若真中毒昏迷，受此一击必会呛咳抽搐；若装昏，便会因肌肉本能绷紧而暴露破绽。
指尖刚触到皮肤，刘芳睫毛倏地一颤！
洛涛眸色一厉，掌心翻转，拇指重重压向她喉下天突穴！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双眼猛地弹开！
她惊惶失措地坐起，捂住喉咙剧烈咳嗽，眼中全是惊惧：“你……你干什么？！”
洛涛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剑：“刘姑娘，你编故事的本事不错，可惜记性太差——三日前你亲口告诉我，你幼年习医，通晓十二经脉，尤擅以假死状避仇。我本不信，今日倒要谢你，让我亲眼验证。”
刘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陈洛言愕然起身：“你……早知道？”
“不早。”洛涛淡淡道，“是刚才上楼时，突然想起来的。”
他侧首看向李绍绍，声音陡然柔和：“她说她梦见蓬莱，可蓬莱仙岛传说中，潮汐涨落皆应月相，而昨日恰逢晦月，海市蜃楼绝不可能现形。她连这点常识都忘了，还说什么‘梦见’？”
李绍绍怔怔望着他，眼中的怨怼如春雪消融，渐渐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洛涛却没看她太久，只转向刘芳，语气平静无波：“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陈族长。你想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才是那个被辜负、被轻慢、被伤害的人。因为你清楚，只有受害者，才有资格索取怜悯、同情，乃至……权力。”
刘芳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你利用绍儿的敏感，挑拨我们之间信任；你借陈族长的威势，抬高自身分量；你甚至不惜自毁声誉，演一出‘为爱昏厥’的戏码——可你漏算了一点。”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人心不是棋局，你布再多的局，若没人愿意入局，你的戏，便只是独角戏。”
刘芳身子一晃，几乎栽倒。
陈洛言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怕她告发你，你只怕她不信你。”
洛涛颔首：“信，比命贵。”
他不再看刘芳，只牵起李绍绍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绍绍任他牵着，指尖微颤，却没挣开。
走出巷口时，夜风拂面，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润气息。
她忽然低声问：“……你早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不。”他摇头，“我只知道，你值得被真心以待，而不是困在别人编造的迷雾里。所以我不争辩，不解释，只等你气消了，再把我心里的话，一句句掏出来给你看。”
她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却倔强地仰起脸，盯着远处客栈檐角悬着的一弯残月：“……那要是我永远不气消呢？”
他脚步微顿，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而温柔的光：“那我就一直等，等到月缺重圆，等到雪落成川，等到你终于肯信——这世上，真有人把‘你’字，看得比命还重。”
风过林梢，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狼啸。
李绍绍终于笑了，眼泪却顺着笑纹滑落，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她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五指深深嵌入他掌心，像要把这失而复得的温度，一寸寸刻进骨头里。
“下次再骗我……”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就真走了，再也不回头。”
“好。”他应得干脆，握得更紧，“不过——”
他忽然停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轻轻放入她手心。
是一枚贝壳。
青灰泛紫，边缘锯齿锋利，内壁却流转着幽微虹彩，仿佛将整片东海的夜色都封存其中。
“这是真正的蓬莱信物。”他低声说，“我今晨去海边拾的，潮退时卡在礁石缝里，无人发觉。它不认人，只认心——心若澄明，自有归处。”
李绍绍低头凝视掌中贝壳，虹彩映在她湿润的瞳仁里，如星火跃动。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颊边飞快印下一吻，带着泪的咸涩与春夜的清甜。
“那我现在，”她退后半步，眼里星光熠熠，“信你了。”
洛涛怔住，随即笑意从眼尾漫开，如墨色宣纸上晕染的朱砂，浓烈而滚烫。
他抬手，极轻地拭去她眼角最后一滴泪，指尖微颤，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如钟，“信我就好。”
巷外灯火次第亮起，映照两人交叠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缓缓拉长，终于融作一处，再不分彼此。
而此时，客栈二楼窗后，苏时锦收回目光，指尖轻叩窗棂，唇角微扬。
楚君彻负手立于她身侧，玄色袍角在夜风中轻轻翻卷：“看来，不必我们出手了。”
“不。”她摇头，眸色沉静如深潭，“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远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道沉默的界碑。
蓬莱未至，毒蛊未解，旧案未昭。
可有些东西，已然悄然破土——
譬如信任，譬如真心，譬如两个曾各自背负荆棘的人，终于学会卸下铠甲，以血肉之躯，为对方挡下所有风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