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城中村,“巴记馆”二楼那间狭窄的阁楼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布。
昏黄的节能灯悬在低矮的房梁下,光线吝啬地勾勒出房间里简陋的陈设: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锅碗瓢盆和不知名干枯植物的旧书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菜谱和人体穴位图。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中药材的苦涩、某种辛辣植物的冲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
酸菜汤盘腿坐在行军床对面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他低着头,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像要爆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敞开着,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但此刻那胸膛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不像伤疤,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皮肤下缓慢蠕动、起伏,颜色忽深忽浅,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额头上、脖颈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砸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喉咙深处,压抑着野兽般的、痛苦的闷哼。
巴刀鱼蹲在他面前,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银针末端,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若游丝的红线,红线另一端,连接着旁边一个巧的、正在微微震动的铜质罗盘。
娃娃鱼缩在门边的角里,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敢看酸菜汤身上的那些纹路,也不敢看巴刀鱼凝重的表情。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酸菜汤极力压抑的痛苦,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她的神经。她能“听”到酸菜汤脑海里翻腾的、混乱而狂暴的念头碎片,充满了暴戾、绝望和一种被污染的黑暗。
“忍着点,老酸。”巴刀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眼底深处,一丝淡金色的、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逝——那是他刚刚觉醒不久、还极不稳定的“厨道玄力”。
他手腕一抖,银针如灵蛇吐信,闪电般刺向酸菜汤胸口膻中穴附近一处颜色最深的暗红纹路交汇点!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吼——!”
酸菜汤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他的双眼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瞳孔几乎消失,只剩下燃烧般的血色光芒!一股阴冷、腥臭、充满暴虐气息的暗红色气流,如同毒蛇般从他胸口那处纹路喷涌而出,狠狠撞向巴刀鱼手中的银针!
“嗡!”
银针剧烈震颤,系在上面的红线瞬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旁边的铜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巴刀鱼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邪气顺着银针和红线,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他的手指,沿着手臂经脉疯狂上窜!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指尖的银针几乎脱手!
“镇!”
他低吼一声,咬破舌尖,一丝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喷在银针上!同时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同样流转起微弱的淡金光芒,快如闪电地在自己右臂几个穴位上连点数下!
侵入手臂的那股邪气似乎被淡金光芒和舌尖精血暂时阻挡,迟缓了一瞬。巴刀鱼趁机手腕再震,银针不退反进,以更刁钻的角度,狠狠扎进了那个纹路交汇点!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气囊的声音。
针尖没入皮肉半寸。
那喷涌的暗红气流骤然一滞。
酸菜汤身体猛地一僵,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胸口的暗红纹路如同被激怒的毒虫,蠕动得更加疯狂!
“娃娃!”巴刀鱼头也不回,厉声喝道,“清心咒!快!”
门边的娃娃鱼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但看到巴刀鱼额头暴起的青筋和酸菜汤痛苦扭曲的脸,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嘴唇翕动,开始用一种极其空灵、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语调,念诵起艰涩的音节。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在空中荡开一圈圈肉眼无法看见的、清冽的涟漪。
涟漪触及酸菜汤的身体,他身上的暗红纹路似乎受到某种压制,蠕动的速度减缓了些许,眼中狂暴的血色也褪去了一分,重新显露出挣扎和痛苦。
巴刀鱼趁机,左手食指蘸着自己舌尖残留的、混合着淡金光芒的血液,快速在酸菜汤胸口、腹部、后颈几处大穴上画出几个简易却透着古老韵味的符文。
每画完一个符文,他指尖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而酸菜汤身上的暗红纹路,便相应地消退一点,颜色变淡一些。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
当最后一个符文画完,巴刀鱼指尖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他右臂依旧麻木刺痛,指尖的银针微微颤抖。
酸菜汤胸口的暗红纹路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蠕动,颜色褪成了淡粉色,像普通的毛细血管充血,不再有那种邪异的感觉。他眼中的血色完全退去,恢复了原本的棕褐色,但眼神涣散,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他软软地靠在墙上,同样浑身汗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口被银针刺破的孔,带来一阵刺痛。
娃娃鱼停止了诵念,手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滑坐到地上,脸比纸还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的“清心咒”对她的消耗极大。
阁楼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节能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巴刀鱼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边,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黄豆大、散发着清凉药香的黑色药丸。他自己吞下一粒,又将另一粒塞进酸菜汤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沿着喉咙滑下。酸菜汤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他看了看自己胸口淡粉色的痕迹,又看了看巴刀鱼苍白疲惫的脸和娃娃鱼虚弱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些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破碎的音节。
“别话,先调息。”巴刀鱼摆摆手,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搬运体内所剩无几的玄力,化解右臂残留的邪气和透支的疲惫。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人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阁楼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药香和汗味。
“老酸,”巴刀鱼睁开眼睛,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怎么回事?这‘食魇煞气’,怎么会侵入你经脉这么深?你最近接触了什么?”
酸菜汤靠在墙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巴刀鱼,沉默了很久,才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醉仙楼’。”
巴刀鱼瞳孔一缩:“那个新开张的、号称‘汇聚天下奇珍’的高档酒楼?你去那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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