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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超级大肥章。
第七十八章
端午的热闹如同河面上的涟漪, 渐渐散去,京城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天刚蒙蒙亮,阿朝悠悠醒来, 下意识的摸了下身旁的位置,早已发凉, 想来是谢临洲一大早便去了国子监。
梳洗过后, 用过膳食, 他便往书房去, 每日辰时,周文清都会来府中教他念书, 若有节假日或是休沐日, 他便不会来。
念书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便到了午时。
端午过后, 谢临洲一直带国子监的学子门上实践课, 晌午不回来用膳, 阿朝担忧他的身子, 会让青风送府上做好的膳食过去,三菜一汤,足以让一个成年汉子吃的妥帖。
课余时间吃过点心, 这会午膳时辰, 阿朝肚子也不是很饿,做完功课后, 换了身轻便的短打, 往后花园的小菜地去。
刚走出房门,雪球就摇着尾巴凑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走,雪球, 我们去小菜地瞧瞧。”阿朝弯腰揉了揉雪球毛茸茸的脑袋,它立刻兴奋地汪了一声,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乖乖跟在他身后,往小菜园走去。
到了后花园,刚推开菜园的竹门,满眼的绿意就撞入眼帘,这会的小菜园早已褪去春日的青涩,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往常他没有空闲之时,菜地与后花园都是孙伯照料,今日孙伯被小谢管事派去了庄子上,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阿朝之前栽种的青帮菜长得油绿油绿,叶片肥厚得能掐出水来;几株豇豆顺着竹架爬得老高,垂下一串串嫩绿色的豆荚。
最让他欢喜的是那几株番茄,矮矮的枝干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番茄,有的像小灯笼似的圆滚滚,有的则带着点尖尖的弧度,表皮泛着透亮的光泽,一看就熟得正好,连叶子间还藏着几颗半红半黄的。
阿朝蹲在番茄藤旁,小心翼翼地拨开叶片,指尖轻轻碰了碰一颗熟透的番茄,温温热的,还带着阳光的触感。
雪球也凑了过来,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番茄藤,又抬头望着阿朝,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在说“好香呀”。
阿朝忍不住笑了,伸手摘了一颗最小的番茄,在衣角擦了擦,递到雪球嘴边:“尝尝?甜着呢。”
雪球试探着舔了舔,然后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你呀,就知道馋嘴。”阿朝点了点雪球的鼻子,又给了挑了颗最红的小番茄送进嘴裏,这才拿起旁边的小竹篮,开始摘番茄。
他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熟透的果子,摘下来的番茄一个个放进竹篮裏,很快就堆起了小半篮。
刚摘了没几颗,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年哥儿提着个竹筐走来。
他脸上堆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眼神却时不时往阿朝脸上瞟,带着点试探和犹豫:“少君,您又来打理菜地啦?我早上出去帮您买宣纸的时候,探听到了一件事,不知道少君想不想听?”
书房內的宣纸用的差不多,阿朝估摸着下午就没得用了,就让他出去外头买。
阿朝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淡淡扫过年哥儿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声:“年哥儿,你就说呗,你同我又不是外人了,不必这般吞吞吐吐。”
年哥儿被他看穿心思,脸颊微微一热,挠了挠后脑勺,“哎呀,我这不是怕你不想知道吗?”
只因先前对方告知过他无须继续打听王家之事,他才会这般的小心翼翼。
在阿朝打趣的目光下,他继续道:“是这样的,我早上在书肆买完宣纸回来,给街头巷尾的小乞丐买了点吃的,从他们嘴裏晓得一些事儿。”
乞丐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他们日日守在街头巷尾,见惯三教九流,哪家有红白事、哪家起了纷争,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想要探听消息,最好找这些走街串巷的乞丐。之前阿朝让年哥儿留意王家,就是花了几文碎银子、几个白面馒头,从他们身上打听的消息。
他说完,偷眼打量阿朝的神色,见他脸上毫无波澜,斟酌着说:“王老三之前好赌,欠了一屁股赌债没还上,上回王老爷子到家裏来借钱,少君您也没借,后来债主找上门来翻遍了家也没找到钱,气不过就把人打了一顿。他的腿被打断了,腰也受了重伤,如今彻底成了废人,天天瘫在床上,连翻身都得靠人伺候,哭着喊着疼,家裏也没人真心待见他。”
阿朝的指尖在番茄光滑的表皮上轻轻划过,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像流星划过,转瞬就消失不见。
他没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年哥儿继续。
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年哥儿往前凑了半步,“还有王老爷子,听说王老三出事的当天,他正好在家,亲眼瞧见儿子被人抬回来,一口气没上来就气晕了过去。醒了之后就中了风,半边身子都动不了,说话也含糊不清,嘴裏只会呜呜咽咽的,精气神儿彻底垮了,看着比之前老了十岁都不止。”
阿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豇豆架,眼神空洞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麽,又像是在走神。
想起这寄人篱下的十几年,王老爷子的不作为,任由他被三房的人磋磨的日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麽温度的弧度,转瞬就敛了回去。
“王陈氏和王老太太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尾音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们俩现在可没心思再琢磨算计旁人了。”年哥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家裏顶梁柱倒了,老爷子又瘫了,还有一大家子要养,王陈氏和王老太太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找活干。”
他比划着,语气平淡:“每日天不亮就出门,要麽去绣坊做零活,绣到手指发麻,要麽去河边帮人浆洗衣物,冻得手通红,起早贪黑挣点碎银子,勉强够一家子糊口,看着也挺不容易的。”
年哥儿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王家大房倒是清净,自从之前跟三房闹开,就彻底撇清了关系,如今一门心思过小日子。听说王老大支起了山味摊子,生意还算安稳,一家子日子过得平平静静的,没再掺和王家的糟心事,也算是善终了。”
阿朝静静地听着,手裏摘番茄的动作重新恢复了平稳,眼底的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
那些关于王家的冷遇、虐待,那些挨饿受冻、被随意打骂的日子,此刻听完他们的结局,心裏竟没有半点快意,也没有同情,只觉得是他们各自的选择换来的结果,因果循环,不过如此。
“知道了。”他淡淡说了一句,便弯腰继续拔菜畦裏的杂草,声音裏听不出任何情绪,“往后这种事,不必特意告诉我。”
年哥儿连忙应道:“是,少君,我知道了。”他见阿朝神色如常,便主动上前帮忙,手脚麻利地帮着拾掇:“少君,您摘了这麽多番茄,我帮您拎回去吧?我们摘点豇豆和红薯叶,待会一并送厨房去,省得您跑一趟。”
阿朝没有拒绝,把装满番茄的竹篮递给他:“好,那我们一起吧,两个人速度也快一些。”
雪球在一旁汪了一声,凑到阿朝脚边蹭了蹭,用脑袋轻轻拱着他的手背。
阿朝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裏的番茄清甜气息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触动。
“明日你陪我来着把豇豆都摘完了,我酿个酸辣豇豆,到时候也给你尝尝。”他笑着说,眼底重新染上平和的暖意,那些关于王家的糟心事,如同尘埃一般,转瞬就被抛在了脑后。
年哥儿应和着,两人一狗在绿油油的菜地裏忙碌着,身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与此同时,国子监裏也是一派忙碌景象。
谢临洲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正带着学子们在辟雍殿后的空地上上实践课。
今日讲的是农耕知识,他特意让人从城外运来了几亩新翻的土地,还准备了各种农具。
“农耕乃民生之本,即便你们日后入朝为官,也该知晓粮食来之不易。”谢临洲拿起一把锄头,示范着耕地的动作,“握锄时要稳,下锄时要用力均匀,这样才能把土翻得松软,利于种子发芽。”
学子们围在一旁,认真地看着,时不时有人举手提问。
沈长风站在人群中,听得格外专注,还拿出纸笔记录着要点,自从端午射柳和马球比赛后,他在国子监的名声更响了,虽然平日上课还是那麽吊儿郎当,但骨子裏还是谦逊好学。
萧策身在岭南省,还不知何时能回到国子监內。窦唯在农桑司不亦乐乎,怕是忘了他们这帮同学。
谢临洲示范完,让学子们轮流尝试,他则在一旁耐心指导,纠正他们的动作,偶尔还会讲些民间的农耕趣事,引得学子们阵阵发笑。
用过膳食,批改完学子的作业,到了下午,谢临洲又去了专门为乡试学子安排的斋舍。
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被划在同一个斋舍,由他负责实践课,谢珩负责经史课。
斋舍裏,学子们正埋头苦读,案上堆满了经史子集。
谢临洲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们,“明日的实践课,我们去城外的农庄,看看那裏的稻子长势,再学习如何分辨庄稼的病虫害。”
谢临洲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子,“大家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学子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感激。有位家境贫寒的学子起身问道:“夫子,我们平日裏只顾着读书,对农耕之事知之甚少,会不会给农庄添麻烦?”
谢临洲温和地笑了:“求学本就是从不懂到懂的过程,只要你们肯学,便是好事。农庄的庄主也是个热心人,早就盼着你们去了。”
学子们闻言,心中都明了,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其中一名衣着灰色长衫的学子立刻举手问道:“夫子,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些什麽吗?”
“大家可以准备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把看到的稻子长势情况、病虫害的特征记录下来。”谢临洲笑着说,“另外,农庄的田埂可能有些泥泞,大家最好穿便于行走的鞋子,避免滑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出发前,我会给大家分发一些关于稻子病虫害的图谱,大家可以先熟悉一下,到了农庄再对照实物观察,这样印象会更深刻。”
一名身着素色校服、脊背挺拔的学子认真地记录着谢临洲的话,还不忘提醒身边的同学:“记得多带一张纸,上次去农庄,我就因为纸不够,好多观察到的细节都没记下来。”
旁边的学子也点头附和:“对,还要带个水壶,上次走了一路,渴得不行。”
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气氛热闹又积极。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暖橙色,余晖透过车窗洒在谢临洲的书卷上,将书页映得发亮。
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车厢裏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街边叫卖声,透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谢临洲放下手中的《农桑辑要》,揉了揉眉心,今日上了一天的课,虽有些疲惫,心裏却满是踏实。
他掀开马车窗帘,往外望去,街边的店铺大多已开始收拾摊位,唯有街角的文渊书局前,依旧挤满了人,甚至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与周围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砚,”谢临洲对着车外唤了一声。
驾驭马车的青砚立即停下了马车,回道:“公子,有何吩咐?”
谢临洲指了指前方的书局,疑惑地问道:“这书局平日此时早已清净,今日怎会如此热闹?可是有新书刊行?”
青砚顺着谢临洲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疑惑道:“公子,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今日才这麽淡定。”
“什麽早就知道了?”谢临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青砚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公子,是我误会了,想来是窦学子事情太忙,还没来得及亲自与您细说。今日上午,朝廷刚刊行了新版的《便民要术》,裏面新增了一篇‘民间实用篇’,作者正是窦学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那篇章裏画了好多改良农具的图谱,还有不少农耕的实用技巧,通俗易懂,农户们都抢着来买,连周边州县的乡绅都特意派人来购书,就为了能照着图谱改良农具,今年好多收些粮食。所以这书局才会这麽热闹,排队的人从早上就没断过呢
“哦?”谢临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明了,“原来是此事,怪不得今日同僚们瞧我的眼神都带着崇拜,我还以为是我靠着我的实力征服了他们,原来是窦唯的书发表了。”
他想起晌午用膳之前指导学子策论时,往日裏总爱与他争论教学理念的李博士,竟主动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热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谢博士,今日气色真好,不愧是我们国子监的翘楚,教出来的学子个个有出息。”
当时谢临洲还愣了一下,只当是李博士今日心情大好,笑着客气了两句便作罢。
可到了实践课,更反常的事情发生了,平日裏对他的教学方式虽不反对却也不算赞同的几位同僚,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王博士捧着茶杯,眼神裏满是崇拜:“谢博士,您这因材施教的法子,真是神了,之前我还觉得您让学子们多下田、多实践是不务正业,如今看来,是我眼界太窄了。”
另一位张博士也连连附和:“可不是嘛!看来谢博士是走在我们国子监改革之前的,您有先见之明啊,以后您可得多指点指点我们,让我们也学学您的育人之道!”
谢临洲当时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同僚们今日的热情有些过头。他本以为是自己这些年在国子监的勤勉教学,终于让大家真心认可,心中还暗自思忖:“看来这些年的辛苦没白费,总算靠着实力征服了他们。”
不仅是同僚,学子们今日的表现也格外不同。往日裏上实践课,虽也认真,却多是埋头做事,今日却总有人频频向他投来崇敬的目光。
有几位参加乡试的学子,还特意在课间拦住他,眼神裏满是敬佩:“谢夫子,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们佩服你。”
还有些低年级的学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谢临洲当时一一应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被学子们的热情感染,只当是大家敬佩他的教学成果,并未深思其中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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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笑意:“我当是什麽事,原来是窦唯的书发表了。我早知晓他一直在整理农具图谱,朝廷有意将其纳入《便民要术》修订版,只是没料到竟这麽快就刊行了,还闹得这麽热闹。”
说着,他想起今日同僚们热络的模样和学子们崇敬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自己一大早沾了学生的光,还误以为是自己的实力征服了众人,这般想来,倒有些啼笑皆非。
青砚看着谢临洲脸上的神情变化,忍不住笑道:“公子,您教出这麽出色的学子,本就是您的本事。窦学子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您的悉心教导和鼓励,同僚们和学子们敬佩您,也是应当的。”
谢临洲闻言,嘴角的笑意柔和了许多。他望着窗外书局前依旧热闹的人群,心中满是欣慰,“继续走吧。”
马车缓缓驶过书局门口,谢临洲透过人群,隐约看到书局的匾额下挂着一张大大的告示,上面 “《便民要术》新增‘民间实用篇’,作者窦唯” 几个字格外醒目,告示旁还贴着几张农具图谱的拓本,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有农户模样的人指着图谱,兴奋地讨论着:“你看这个改良的锄头,把柄处加了软垫,握久了也不会磨手,真是贴心。”
还有乡绅打扮的人对身边的随从说:“这窦先生真是有才华,我们庄上的农具要是能照着图谱改良,今年的收成定能再涨几分!回去后,一定要派人去国子监拜访窦先生,请他到庄上指导指导。”
谢临洲看着书局前热闹的景象,心中满是感慨。他轻轻靠在车厢壁上,指尖依旧残留着书卷的触感。
那个曾在国子监角落裏默默画图纸的少年,那个因出身与沉默被人轻视的少年,终究凭着自己的坚持,在热爱的领域开出了花。
只是想起这一路的时光,从窦唯初入国子监的窘迫,到如今成为受人敬重的窦先生,不过短短两三年,却像过了很久又似在昨日,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岁月的痕跡。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远离了书局,谢临洲却还望着窗外的晚霞,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仿佛能想象到,窦唯此刻或许在窦侯爷与窦夫人的鼓励下,继续完成自己的梦想,对着新收到的农户书信,认真回复着关于农具改良的疑问。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府门前。
谢临洲刚走下车,就看到阿朝带着雪球,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雪球看到他,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阿朝则笑着走上前,递过一条温热的帕子:“夫子回来啦,快擦擦汗,我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还热着呢。”
谢临洲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笑着把刚才的思绪缓缓道来:“今日路过文渊书局,发现窦唯的篇章已刊行成书。说起来,我早知晓知在整理图谱,只是真见他出书受欢迎,倒有些恍惚,总觉得他刚入国子监的模样还在眼前,转眼竟已成了农户敬重的‘窦先生’,时光过得可真快。”
阿朝听得眼睛发亮,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可不是嘛,之前我还见他在菜园旁对着锄头发呆,没想到如今都能出书了。不过这也是他应得的,你看他那股认真劲,就算別人嘲笑,也从没放弃过。”
他在下人嘴裏晓得外头之事。
“他向来踏实,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全力以赴。”谢临洲牵着阿朝的手,往院裏走去,雪球跟在他们身后,欢快地摇着尾巴。
谢临洲牵着阿朝往院裏走,刚绕过影壁,就见石桌上已摆好了膳食,青瓷碗碟衬着竹编餐垫,透着几分雅致。
夕阳的余晖洒在桌面上,给每道菜都镀上了一层暖光,香气顺着晚风飘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阿朝拉着谢临洲在石凳上坐下,指着桌上的菜笑道:“你看,除了我做的番茄炒蛋和这盘清炒红薯叶,刘婶还让厨子炖了补汤和豇豆炖排骨,说你最近带学子们上实践课,又要给乡试学子辅导,辛苦得很,得补补身子。”
谢临洲低头看去,桌上果然丰盛。
中间一瓦盆奶白色的汤正冒着热气,是用老母鸡和党参、黄芪慢炖的,汤面上浮着少许油花,却不油腻,还撒了几粒鲜红的枸杞,看着就温润滋补。旁边一碗豇豆炖排骨,深褐色的汤汁裏,炖得软烂的排骨露出鲜嫩的肉色,翠绿的豇豆吸满了肉香,轻轻一抿就能脱骨。厨子最拿手的酱色红烧肉也在列,块头均匀,外皮泛着油亮的光泽,肥而不腻。
阿朝做的番茄炒蛋摆在最外侧,红彤彤的番茄裹着金黄的鸡蛋,撒了少许葱花,酸甜的香气格外诱人。
还有一盘清炒红薯叶,是阿朝从菜园摘的新鲜叶子,炒得翠绿油亮,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刘婶倒是细心,这豇豆炖排骨看着就入味。”谢临洲拿起汤勺,先盛了一碗补汤,吹了吹才小口喝下。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党参的微甘和鸡肉的鲜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日来因教学压力紧绷的神经,竟渐渐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点头:“这汤炖得不错,很鲜。”
阿朝见他喜欢,立刻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快尝尝我做的,今天的番茄特別甜,我喜欢吃甜口的,炒的时候我还加了半勺白糖提鲜,对了,这红薯叶也是我炒的,特意多放了点蒜末,香得很。”
谢临洲先咬了口番茄炒蛋,酸甜与醇香在嘴裏散开,口感嫩滑;又夹了一筷子红薯叶,脆嫩的叶子带着蒜香,清爽解腻,果然比往常更合心意。
他笑着说:“都好吃,看来你的手艺又进步了,这红薯叶炒得比外头的酒楼还地道。”
阿朝被夸得脸颊微红,也给谢临洲夹了块排骨:“好吃你就多吃点,这豇豆是上午刚摘的,炖了快一个时辰,吸满了肉香,你尝尝。”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谢临洲说起今日在国子监,同僚们因窦唯出书而对他格外热络的趣事,还自嘲道:“我还以为是自己终于靠实力征服了他们,结果竟是沾了学生的光,倒有些哭笑不得。”
阿朝听得直笑,又给他盛了半碗汤,慢慢道:“这有什麽,你教出这麽出色的学生,本就是你的本事。再说了,窦唯当初若不是遇到你,说不定早就放弃农具改良了,哪能有今日的成就?你最近确实辛苦,每天早出晚归,回来还总在灯下批改学子们的作业,这汤和排骨都得多吃点,补补力气。”
谢临洲顺从地又喝了半碗汤,看着阿朝忙着给他夹菜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他夹了段豇豆放在阿朝碗裏:“你也吃,这豇豆炖得软乎乎的,很入味,別光顾着给我夹。”
阿朝笑着吃下,又想起什麽似的,说道:“对了,今天摘番茄和红薯叶的时候,雪球还偷啃了个小番茄,被我抓了个正着,你看它现在还老实着呢,趴在那儿不敢动。”
两人顺着话题聊起雪球白天的趣事,又说起窦唯以后的打算,偶尔有晚风拂过,带着院角石榴花的香气,吹动着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
石桌旁的雪球乖乖趴在地上,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尾巴轻轻晃着,一派岁月静好。
谢临洲吃了半碗米饭,又啃了两块排骨,喝了小半碗汤,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日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他放下碗筷,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阿朝,轻声说:“有你和这些热乎饭在,再辛苦也值了。”
阿朝闻言,脸颊更红了,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酱汁:“说什麽呢,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以后你要是累了,回来我就给你炒红薯叶、做番茄炒蛋,刘婶也会让厨子炖补汤和排骨,保证把你养得好好的。”
夕阳渐渐沉下,天边的晚霞变成了淡紫色。
丫鬟们收拾好桌面,阿朝与谢临洲坐在躺椅上,乘凉,看着雪球追着飘落的石榴花瓣跑,晚风裏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你瞧瞧雪球这小家伙,当初才那麽大一点,现在胖成什麽样了。”阿朝比划了个两个巴掌的大小,笑道。
谢临洲道:“说明我们这个伙食好,雪球才能胖胖的。”
似乎听到他们在说自己胖,雪球汪了好几声,在他们周围跑来跑去,还时不时抓一下两人的衣摆。
忽然,院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公子,夫人,窦侯爷携家眷前来拜访,还带了礼品。”
谢临洲与阿朝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却也难掩笑意。
窦侯爷平日裏在朝中当值繁忙,今日竟特意带着家人过来,想必是为了窦唯出书的事。
两人连忙起身往院门口迎去,刚走到影壁前,就见窦侯爷身着藏青色朝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外,身旁的窦夫人穿着素雅的襦裙,窦唯脸上挂着浅笑。
三人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手裏捧着鼓鼓囊囊的礼盒,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谢礼。
“临洲,阿朝,冒昧到访,还望莫怪。”窦侯爷一见谢临洲,便笑着走上前,语气裏满是真诚,“今日朝廷刊行了阿唯的篇章,我下值后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带妻儿来向你道谢,若不是你一直悉心教导,阿唯哪能有今日的成就。”
他对谢临洲的感激之情,三言两语说不尽,当初窦家蒙冤流放,树倒猢狲散,唯有谢临洲这个国子监的夫子没有在意窦唯的身世,谆谆教导。
窦夫人跟着上前,对着阿朝温和一笑,拉过窦唯的手,轻声道:“阿唯,快给你师傅和师郎行礼。”
窦唯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他对着谢临洲和阿朝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师傅,师郎,多谢师傅一直以来的教导与鼓励,若不是师傅当初不嫌弃我出身,支持我研究农具,我也走不到今日。”
谢临洲连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你自己的坚持与才华,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內之事。如今你的书能帮到农户,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他只能尽了分內之力,其余的还是靠窦侯爷的托举。
他转头看向窦侯爷夫妇,笑着打趣:“窦叔,窦嫂子,你们这可就见外了,我们两家素来交好,哪用得着这麽多礼品。”
“这可不行。”窦侯爷摆摆手,让仆从把礼品递过来,“这些都是家裏精心准备的,有我托人从江南带来的新茶,还有阿唯母亲亲手做的点心,以及几匹上好的丝绸,给阿朝做些新衣裳。临洲,你为阿唯费了那麽多心思,这些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別推辞。”
此外还有不少银两与黄金,夫子们不能收重礼,但只要家长不说出去,夫子们也不会受到责罚。
阿朝笑着接过窦夫人递来的点心匣子,没有打开,而是交给了一旁的年哥儿,他一边说,一边热情的邀请他们往院裏走,“窦嫂子太客气了,您的手艺这麽好,这些点心我们可就却之不恭了。快进屋坐,我去泡壶新茶,正好尝尝侯爷带来的好茶。”
众人在堂屋坐下,雪球也不怕生,凑到窦唯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窦唯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跟谢临洲说起今日书籍刊行后的趣事:“师傅,今日我去书局看了,好多农户都在抢着买《便民要术》,还有位老农拉着我的手,说照着图谱改良农具后,种地能省不少力气,还邀请我下次去他们庄上指导呢。”
窦侯爷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眼中满是骄傲,对着谢临洲感慨道:“临洲,说起来真是惭愧。当初家族蒙冤,阿唯整日沉默寡言,我还担心他会一蹶不振。多亏了你在国子监对他悉心教导,不仅鼓励他坚持自己的爱好,还常常开导他,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如今他能有自己的追求,还能为百姓做些实事,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打心底裏感激你。”
他当时远在四川省,对窦唯的了解都来自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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