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队友陷入包围时,他又能找准空隙,用巧劲将马球传递出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球飞得太远,又能避开对方的拦截。
一次激烈的争夺中,马球被高高击飞,落向场地边缘。蓝队两名选手同时策马追去,眼看就要得手,沈长风却忽然调转马头,从斜侧方疾驰而出,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球杆精准地击中马球侧面。马球改变方向,贴着地面滑向红队前锋脚下,前锋顺势挥杆,马球稳稳落入球门。
“中了!中了!”场边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阿朝和薛少昀跳着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观礼台上,谢临洲的同僚们更是赞不绝口,王博士抚掌道:“好一个以巧取胜,沈长风这孩子,不管做什麽都透着股机灵劲,谢博士因材施教,真是教得好。”
李博士也点头:“射柳逆风翻盘,马球锦上添花,这下沈长风的名声,怕是要传遍整个京都了!”
谢临洲看着场上意气风发的沈长风,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马球比赛结束时,夕阳已西斜,晚霞将国子监的屋檐染成了暖红色。
沈长风所在的红队最终夺冠,他虽不是进球最多的选手,却因几次关键助攻与沉稳表现,成为场上最亮眼的存在之一。
学子们围着他欢呼雀跃,昔日那些鄙夷他满身铜臭的世家子弟,也纷纷上前道贺,语气中满是真诚。
马球比赛的欢呼声渐渐淡去,国子监外的街道上,人流也开始散去。
薛少昀正和阿朝说着下次要一起去长风轩尝新点心,远处就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声。
薛少昀的父亲薛大人坐在马车上,隔着车窗朝他招手。
“是我爹来接我了,”薛少昀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阿朝的手,“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改日咱们再约。”
阿朝点点头,送他到马车旁,看着马车缓缓驶远,才转身往国子监內走,心裏想着去找谢临洲。
穿过热闹的人群,阿朝很快在观礼台附近看到了谢临洲。他正和几位同僚道別,身姿挺拔地站在夕阳下,淡青色短褂被余晖染得暖融融的。
阿朝快步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夫子,咱们也走吧?”
谢临洲转头看见他,眼底的沉稳瞬间染上笑意,抬手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鬓发:“好,想去哪裏?”
阿朝眼珠一转,笑着说:“国子监附近有个茶摊,杏仁茶做得特別好,咱们去尝尝?”
两人并肩往茶摊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茶摊就设在国子监东侧的巷口,搭着简单的凉棚,棚下摆着几张木桌,桌角都摆着一小盆栀子花,白色的花瓣透着清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
摊主是位和善的老妇人,见他们来,笑着迎上来:“两位客官,要点些什麽?”
阿朝脆生生地答:“一碗杏仁茶,要甜些的。”又转头问谢临洲:“夫子,你还是喝凉茶吗?”
谢临洲颔首:“一杯凉茶,多谢。”
老妇人很快端来茶点,杏仁茶盛在白瓷碗裏,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桂花碎,热气裹着杏仁的甜香扑面而来;凉茶则用青瓷杯装着,杯壁凝着水珠,看着就清爽。
阿朝捧着白瓷碗,先小口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好喝,杏仁磨得特別细,甜而不腻,比家裏做的还香。”
谢临洲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端起凉茶浅酌一口,凉意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他笑着问:“这麽喜欢?下次路过再带你来。”
“嗯。”阿朝用力点头,又想起刚才的比赛,忍不住说,“今天长风可真厉害,射柳逆风翻盘,马球又帮红队贏了比赛,现在京都裏的人怕是更佩服他了。”
谢临洲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性子虽然活泼,但肯钻研,不管是做点心,还是射箭、打马球,都肯下苦功,有今日的成绩不奇怪。”
阿朝托着下巴,看着谢临洲:“还是夫子教得好,要是换了別人,说不定早就因为他商户出身,不肯好好教他了。”
谢临洲闻言,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教书育人,本就该不拘出身,只看心性与才华。再说,他能有今日,更多是靠他自己。”
一阵风吹过,凉棚下的栀子花晃了晃,花瓣落在阿朝的发间。
谢临洲伸手替他取下,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发梢,带着一丝柔软的暖意。
阿朝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搅了搅碗裏的杏仁茶,小声说:“其实刚才看马球的时候,我还担心沈长风会跟不上节奏,没想到他那麽厉害,每次都能找准时机传球。”
谢临洲笑了笑:“他向来心思细,打马球时也懂得观察局势,不像有些选手只知猛冲,这才是他的优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沈长风的表现,说到刚才射柳时的逆风,又说到街上卖的粽子口味。
阿朝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刚才看到的趣事,有个孩童追着糖画摊子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却捧着糖画笑得开心;还有位老匠人在街边扎艾草人,手艺巧得很。
谢临洲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眼底满是温柔。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晚霞从暖红色变成了淡紫色。茶摊的客人越来越少,老妇人坐在一旁打盹,只有风吹过栀子花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格外惬意。
阿朝喝完最后一口杏仁茶,满足地打了个小哈欠:“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既有好看的比赛,又有好喝的杏仁茶。”
谢临洲拿起他的空碗,递给老妇人,又牵起他的手:“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家,晚上让庖屋做你爱吃的。”
阿朝点点头,任由谢临洲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在身上格外舒服,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紧紧靠在一起,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安稳。
翌日晌午,日头已升得颇高,却丝毫没挡住人们看龙舟的热情。
谢临洲陪着阿朝往城外的汴河去,还未到河边,就听见远远传来的锣鼓声与人群的欢笑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提着食盒的世家眷属,有穿着短打的寻常百姓,还有蹦蹦跳跳的孩童,手裏攥着彩色的小旗,嘴裏念叨着看龙舟去咯,热闹得像是把整个京都的人都聚到了这裏。
阿朝被这热闹劲儿感染,脚步也快了几分,时不时拉着谢临洲的手往前张望,“我去年忙着干农活没来这儿看赛龙舟,还是听別人说的很热闹。”
他眼底映着路边摊贩挂着的五彩灯笼,格外明亮。
谢临洲怕他被来往的人群撞到,始终将他护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今年京裏太平,又赶上昨日国子监的比赛,这几日京都內黑压压的一片人”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汴河边。
河边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沿着河岸排开,连河边的柳树枝上都爬着几个胆大的孩童,手裏还拿着糖葫芦,晃悠着腿往下看。
河面宽阔,水波粼粼,阳光洒在水面上,闪着细碎的金光。
谢临洲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河对岸一处地势稍高的茶棚,那茶棚搭在岸边的高台上,四周挂着青色的布帘,既能遮阳,又能将河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牵着阿朝,绕开拥挤的人群,一步步往茶棚走去。
茶棚的店家是个机灵人,见谢临洲衣着文雅,气度不凡,又带着夫郎,立刻笑着迎上来:“客官是来观龙舟的吧?楼上正好有个空位,视野最好。”
谢临洲点点头,又叮嘱店家:“麻烦再搬两张竹椅上来,要稳当些的。”
店家连忙应着,招呼伙计搬来两张打磨得光滑的竹椅,还递上两块干净的帕子:“客官您坐,要是渴了,咱这有刚泡好的菊花茶,清热解暑。”
阿朝坐在竹椅上,终于能清楚地看见河面,忍不住探着身子往下望。
河面上已有几艘装饰精美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挂着各色的绸缎帘子,隐约能看见裏面有人在饮酒赏景。
“快看,好像要开始了。”阿朝忽然指着远处喊道。
谢临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河的上游处,几艘龙舟正缓缓驶来,每艘龙舟都有十几丈长,船身涂着鲜艳的顏色,有朱红、明黄、宝蓝,在阳光下格外夺目。
最前面的一艘朱红龙舟,船头雕刻着一尊威风凛凛的龙头,龙角是用黄铜打造的,闪着冷光,龙鳞则用金粉细细描绘,连龙的眼睛都是用黑色的琉璃珠做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船上的划手们穿着统一的红色短褂,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个个身姿挺拔,双手握着船桨,整齐地放在水面上。
船头站着一位鼓手,穿着绣着龙纹的劲装,手裏拿着两面红色的鼓槌,正抬头望着前方,神情严肃。
“咚咚咚!”随着一声震天的鼓声响起,几艘龙舟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冲去。划手们齐声吶喊着号子,船桨整齐地插入水中,又猛地拔出,溅起高高的水花。鼓点越来越急,划手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龙舟在水面上疾驰,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浪,引得岸边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阿朝看得入了迷,双手紧紧攥着谢临洲的衣袖,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艘朱红龙舟,看着它时而领先,时而被旁边的宝蓝龙舟追上,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快些,再快些!”他忍不住小声念叨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谢临洲感受到衣袖上的力道,侧头看他,只见他脸颊泛红,眼神裏满是紧张与期待,像个专注看戏的孩童。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温和:“別急,还没到终点呢。”
这般热闹的场景,他早已见识过,能体会小哥儿现在的感受。
话音刚落,河面上的鼓点忽然变得更加急促,朱红龙舟上的划手们像是拼尽了全力,号子声也提高了几分。
船头的鼓手双脚蹬地,身体前倾,鼓槌重重地落在鼓面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朱红龙舟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拉开了与其他龙舟的距离,朝着终点的红色绸带冲去!
“冲啊!”岸边的人群欢呼起来,阿朝也跟着站起身,挥舞着手裏的帕子,脸上满是激动。
谢临洲怕他摔下去,立即扶着小哥儿的腰身。
就在朱红龙舟的船头碰到红色绸带的瞬间,河面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锣鼓声、喝彩声、船桨击水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潮澎湃。
阿朝松了口气,笑着转头对谢临洲说:“贏了!他们贏了!真热闹,比去年我从別人嘴裏听到的还热闹。”
谢临洲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松手,递过一杯菊花茶:“住下来,慢点喊,小心渴了。”
阿朝坐下来,接过茶杯,小口喝着,目光还恋恋不舍地望着河面。
此时其他龙舟也陆续冲过终点,划手们纷纷放下船桨,互相击掌庆祝,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
“走吧,我们也去附近瞧瞧,方才来的时候,我瞧到附近有不少店铺呢。”阿朝道。
谢临洲应声。
龙舟赛的欢呼声渐渐淡去,河面上的游船也散去了大半,谢临洲牵着阿朝走下茶棚,沿着河边的小径慢慢逛。岸边的小铺早已支起摊子,五顏六色的商品摆得满满当当,有串着彩绳的香囊、印着龙舟图案的绢扇,还有裹着糖霜的粽子形状糖人,阵阵香气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端午的烟火气。
阿朝的目光被一个个挂在竹竿上的香囊吸引,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那些香囊有菱形的、葫芦形的,绣着艾草、龙舟的图案,针脚细密,还缀着小小的银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
“这个香囊真好看。”他拿起一个绣着小龙舟的绿色香囊,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扑面而来,“比我做的花样还多呢。”
谢临洲站在他身旁,手指轻轻拂过香囊上的绣线:“喜欢就买两个,回去挂在床头,也能驱驱蚊虫。”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
阿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裏举着个巴掌大的纸扎小龙舟,正蹦蹦跳跳地跟着爹娘往前走。
那小龙舟做得格外精巧,船身是淡红色的,用薄纸折成,上面还贴着金色的纸剪龙鳞,船头的小龙头画得活灵活现,连眼睛都是用黑色的亮片贴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哇!”阿朝眼睛一亮,放下手裏的香囊,拉着谢临洲就往那小姑娘身后的小铺跑,“你看那个纸龙舟,好可爱!”
小铺的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坐在小马扎上,手裏拿着剪刀和彩纸,低头忙着扎新的纸龙舟。
铺子裏摆着十几个做好的纸龙舟,顏色各异,有红的、黄的、粉的,还有的在船尾粘了小小的纸做船桨,风一吹,船桨还能轻轻晃动。
阿朝蹲在摊子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粉色的纸龙舟,指尖轻轻碰了碰船身的薄纸,生怕把它碰坏了:“爷爷,这个小龙舟是您做的吗?做得真好看!”
老爷爷抬起头,见是个眼生的夫郎,笑着点点头:“是啊,每年端午都做些,孩子们都喜欢。你看这个,船底还粘了细竹条,能稳稳地立住,摆在窗台上正好。”
说着,他拿起一个黄色的纸龙舟,轻轻放在桌上,果然稳稳当当,连船头的小龙头都挺拔地翘着。
谢临洲站在一旁,看着阿朝专注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阿朝拿起粉色的龙舟看了看,又拿起红色的比对,纠结地皱起眉头:“粉色的好看,红色的又特別热闹,都想要怎麽办呀?”
老爷爷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夫郎要是喜欢,爷爷再给你做一个双色的,把两种顏色拼在一起,更特別!”
阿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
趁着老爷爷做双色纸龙舟的功夫,阿朝在铺子裏四处打量。他发现摊子角落还摆着几个纸扎的小粽子,绿莹莹的纸壳上系着彩绳,像极了刚出锅的粽子,忍不住拿起来递给谢临洲:“你看这个小粽子,跟真的一样!要是 能吃就好了。”
谢临洲接过小粽子,轻轻捏了捏,纸壳软软的,还带着彩纸的清香:“要是想吃,回去让刘婶子再给你包几个,比这个香多了。”
不多时,老爷爷就把双色纸龙舟做好了。船身是粉色的,船桨和龙鳞是红色的,还在船头系了一根细细的彩绳,方便提着。
阿朝接过龙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像捧着宝贝一样:“太好看了,谢谢您爷爷!”
谢临洲付了钱,又多给了些碎银,笑着说:“麻烦爷爷了,这个龙舟做得很精致。”
老爷爷连忙摆手,又从摊子上拿起一个小小的纸莲花,递给阿朝:“夫郎喜欢就好,这个莲花送你,放在龙舟旁边,更吉利。”
阿朝接过纸莲花,开心地谢过老爷爷,牵着谢临洲往回走。他把纸龙舟举在手裏,时不时轻轻晃一下,看着船头的小龙头随着动作摆动,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它动起来的样子,好像真的在水裏游一样!”
谢临洲看着他雀跃的模样,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回去摆在窗台上,再配上那个纸莲花,肯定好看。”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朝手裏的纸龙舟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偶尔有风吹过,船尾的纸桨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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