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
等他们离开禁林,姜黎彧发现河水裏没有这种鱼了,便提议在山谷裏定居。
“这裏土壤肥沃,很适合耕种,而且离林子近,你想吃鱼我可以随时去抓。”
于是才有了歹罗寨。
沈观南趴在窗棂上,下巴枕着胳膊,歪头端详着姜黎彧。
他恢复了记忆,姜黎彧就没再戴幻月流苏头鏈,腰鏈也摘了下来,替换成早已用惯的宽面银腰带。
也许是因为坐化金身也陷入了沉睡,他并没有任何变化,连眉宇间的褶皱都与当年別无二致,只是眼睑周围多出一圈类似于眼线效果的乌黑。
那是吞噬邪神并取而代之的标志。
也是永世不得再入轮回道的标志。
沈观南的胸口有点闷,心好像泡在了酸涩的液体裏,不由自主就红了眼眶。
似乎察觉到这抹视线,姜黎彧抬眸看了过来。
两个人一对视,目光就跟黏住了似的,完全移不开。姜黎彧无声无言地凝望着沈观南,眼睛渐渐变得潮湿,并迅速泛起了薄红。
沈观南心裏百感交集,姜黎彧心头也挤压着千思万绪。
他们谁都没有挪开目光,就这麽沉默的,一错不错的注视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寿带鸟声音微弱的叫了一声。沈观南看向它,见它仍旧阖闭着双眼,像是做噩梦了。
姜黎彧低头继续处理白鱼,动作熟练无比。
沈观南继续端详着他,像是怎麽看都看不够。过了好半晌,他才收回视线,目光一点点荡回房间裏。
这屋子裏的一器一物仍保持着千年前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像在等待主人回来。
一股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在心下激起澎湃汹涌的浪。沈观南的心脏像是被许多细小的丝线拉住了,扯得心绪难平。
他走下竹榻,目光眷恋的描摹着每一件家具,指腹抚摸着每一个摆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外间。
神龛裏的青铜神像极其扎眼,沈观南不由自主走了过去,把神像拿了起来。
他胳膊上缠着蛇,瞧着应该是南疆王,但被牛角傩冠遮住的眉眼五官却和沈观南完全一致,尤其是不笑也似笑的仰月唇。
这个牛角傩冠是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扶桑树的树皮制作的,能召唤出金乌。千百年来,只有被金乌选中的少主才能在祭祀的时候使用它。
姜黎彧戴着它统一南境,明显那时候就决定空守岜夯山了。
沈观南不用问都明白他为什麽这麽做。
他看见了自己的灵魂,确定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回来,可又不确定到底是哪一天回来。
为了能等到这一天,他塑造了青铜神像。
可为什麽要用自己的形象来塑像呢?
耳畔忽然想起肖烨吐槽的那句玩笑话:“师弟,你上辈子够自恋的,到处搞自己周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苗疆十三寨裏确实处处都是他的周边。
姜黎彧做好了一道菜,端进屋来。沈观南偏过头去,两个人的视线再次不期而遇。
这次沈观南的反应照比前两次平和了许多,虽然眼眶依旧有些红,但喉咙不再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
“为什麽用我的形象塑造神像?”
他放下神像,低声问。
“这样你也能吃到香火。”姜黎彧把一只冒着热气的鸡放在桌案上,声音淡淡的,“他们供奉的是我,拜的却是你,你会共享到我一部分神力。”
闻言,沈观南恍然大悟:“所以你能感应到我?”
姜黎彧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沈观南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直到此时此刻,盘桓在他心头的情绪依旧很复杂,甚至作为沈观南而有的憋屈与怨气并没有完全消散。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再怎麽百感交集,也远远没有心疼浓重,更没有姜黎彧重要。
他心疼姜黎彧,以至于鲜有的失控了。
过去的他自认为与南疆王没有未来,如今的他与姜黎彧也不仅仅只有从前。
“先吃饭吧。”
姜黎彧把蒸好的鱼也端了上来。
沈观南嗯了一声,几步走到桌案边,坐了下来。
姜黎彧给他卷了一个水蒸饼卷菜。沈观南接过来吃,驀然发现那只鸡的两只鸡腿都不见了。
姜黎彧啧了一声,欠身看向桌下。
沈观南也学他的样子,歪头看过去。
只见寿带鸟不知什麽时候醒了过来,化成人形躲在桌子下面,趁他们不注意偷走了鸡腿。
他左手握着一个,右手拿着一个,圆润的头左右来回扭动,一口接一口的大快朵颐,像是从来没吃过鸡腿,以至于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唇角边沾满了油渍。
这模样莫名滑稽,看得沈观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姜黎彧就收回了视线,不打算再和寿带鸟计较了。
沈观南并不饿。他和姜黎彧两个人也吃不了这麽多,就伸出一根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戳了一下寿带鸟的肩膀,“想吃就坐起来大大方方的吃。”
闻言,寿带鸟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看了一会儿沈观南,才站起来,坐在沈观南旁边。
也许是心下各有千千结,姜黎彧与沈观南之间原本萦绕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微妙感。以至于两个人虽然坐在一块,但举止明显没有过去那麽亲密。
像是都需要一段时间缓冲。
但 这个小插曲打散了这种微妙的气氛。沈观南拿起筷子,和过去一样自然亲昵的给姜黎彧夹菜。
他荡着唇角,堆在眼尾的褶皱分外温柔,声音也□□.风:“我派出去的人有找到药方吗?”
“不确定。”姜黎彧滚了滚喉结,声音不似刚刚那麽平淡,“有一个找了一辈子,一直找到死,送回来很多竹简,不知道裏面有没有药方。”
沈观南安静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明显发紧:“……都在藏书楼?”
姜黎彧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观南没再问,吃完饭就和姜黎彧一起回了老寨。
藏书楼裏的博古架大多都挂着鬼画符的分类图,那都是沈观南亲手刻画的。
作为公子珩时,他画画不行,勾勒出的线条走向狂野抽象,不如其他几兄弟写实。
他不承认自己画的不行,每每都要怪木头难刻。
现在可以在画纸上随意作画,他画出来的依旧是鬼画符,技术没有丝毫进步,这才不得不承认,也许他的天赋点就没点在绘画上。
最靠裏的几个博古架都没有挂鬼画符木牌子,显然是没有被他分类过的。沈观南走过去,随便拿了个竹简翻开看。
姜黎彧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却又怕他失望,沉吟片刻才开口:“圣女后来一直在医馆裏研究这个,如果真的能制作出来,她应该早拿给我了。”
“……也是。”
沈观南瞥瞥姜黎彧,“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做血液透析也能达到类似效果。只是那个效果是暂时的,需要你定期去做,而且要做很多很多次。”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做透析。”
姜黎彧有点懵懂,像是不明白什麽是血液透析。但他什麽都没问,听罢只是点了点头,一副全凭沈观南做主的模样。
沈观南抱着一堆竹简走到书案后坐下来,耐心细致的看。姜黎彧也抱了一些竹简过来,坐在他旁边一起查阅。
他们离得很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观南打了个哈欠,神态有些疲倦。他拿起没看完的竹简,非常自然的,像是下意识的,不自觉的往姜黎彧怀裏栽了过去。
像过去那样,他枕着姜黎彧的腿躺在竹席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举着竹简继续看。
浅淡的光线透过空窗洒落进来,落在沈观南瓷白的肌肤上,为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光晕。
姜黎彧低头看着他,微垂的眸光忽明忽暗,像是心脏被某种情绪缓慢且汹涌的填满了。
沈观南看完一个竹简,手伸到桌案胡乱的摸了摸,摸到新的竹简便拿了过来。
他微微抬眼,猝然撞进一双黑沉幽深的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观南微微扬起眼尾,很温柔的笑了笑。
他依旧没有和姜黎彧聊些什麽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同姜黎彧说话,只是看着他莞尔微笑。
姜黎彧却觉得,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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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8时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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