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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言中 两世欢(一)
沈观南瑟缩着身体匍匐在河边, 头低垂着,撑着沙地的两只手用力蜷了起来,指尖深陷在泥沙之中。
手足暗算。
万蛇围剿。
还有所爱之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切都犹在眼前, 清晰得如同刚发生过。
翻涌在心头的万千思绪激荡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沈观南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呼吸都变得痛苦破碎。
他的大脑转得很快, 可又好似很空, 胸腔涨得如同被吹到最鼓的气球, 下一秒就会嘭地一声爆裂掉。
阴森森的笑声似有若无的回荡在密林裏。
白骨虽然被震碎了,但怨灵并没有消散。它们只是失去了载体, 浓重的怨气依旧凝聚在河面, 和白雾碰撞成朦胧的灰影, 虎视眈眈地盯视着沈观南,伺机而动。
这股怨气因他而生,也只针对他。
所以南疆王能感受到河裏的怨灵, 能做的事却极其有限。
沈观南猝然抬起头, 清凌凌的眸子紧锁着蠢蠢欲动的河面。他眼睛很红,眼底翻腾着难以熄灭的滚滚暗流。
积攒了两世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浓得像墨, 完全化不开, 憋闷得无处发泄。
怨灵就找上门来。
“找死。”
沈观南咬紧牙关,脸侧的肌肉随之绷紧了,雄姿英发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倏地弹起身, 一脚将竹筏踢向江面, 然后脚尖轻点地面纵身跃起,双臂完全舒展开,像阵清风稳稳地落在竹筏上, 乘着竹筏滑至河道正中央。
汩汩涌动的河面探出几具白森森的头颅,盘旋在周遭的怨气被牵引似的围聚而来。
竹筏周围驀然掀起一股滚卷着的黑气飓风,绕着竹筏飞速旋转,把沈观南困在风眼中心。
他仰起头定睛细看,才发现飓风裏裹藏着无数个怨灵。它们时不时会从黑气中涌出来,伸手拉扯沈观南,想与沈观南同归于尽。
“就凭你们,也想索我的命?”沈观南从怀中掏出骨笛,声音铿锵有力,“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了以后更別想!”
他拔出藏于骨笛中的笛中剑,右手攥紧剑刃往下一撸,剑锋割破了皮肉,赤红的鲜血顿时溢满掌心。
顏色比千年前浓重。
血液也比千年前浓稠。
沈观南的神色忽地顿住了。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神色恍然无比,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麽,试探着抬起胳膊闻了闻。
果然,
身上没有那股独特的香气了。
怪不得……
怪不得再怎麽勤加苦练,他的御蛇术都是几兄弟中最差的。
原来羲玦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给他下过透骨香。
这一刻,本就矛盾复杂的心绪变得更加难以描摹,满腔情感不得抒发,恨与爱都萦绕在心头,实在难以消解。
沈观南用满是鲜血的手握紧了骨笛。他用力在笛身抹了一下,骨笛立刻变成了血笛。
伏羲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他将骨笛抵在唇边,清透的笛声立刻穿透了黑雾,化成一道看不见的气,以竹筏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蔓延。
劲风席卷江面,刚从水面探出头的白骨尸骸全都被吹散了。蛇潮乌央乌央的从江岸两侧的山林裏涌出来,扎进水裏与怨灵缠斗。
南疆王伫立在岸边,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被黑雾裹围的清隽身影,眼睛像蒙着水雾的玻璃珠,湿润无比,还染上了浓重的红。
缠绕在腕间的银蛇如同受到了召唤,兀地睁开双眼,扭动着身躯情不自禁地想往江水裏扎。
南疆王一把按住它,声音低沉得厉害:“別去,他害怕。”
皑皑白骨被劲风卷进黑色飓风,两股风力交锋对抗,白骨被绞得粉碎,尽数化为冒着黑气的怨灵。
它们盘踞在河面,围绕着沈观南旋转嘶吼,不肯散去。
沈观南停止了吹奏。
他伸出仍在流淌着鲜血的手,掌心朝下,一滴接一滴的血顺着指尖滚落,滴落在河面,晕开丝丝绕绕的血痕。
“污邪瓯窭,怨鬼敢当,”沈观南用古汉语念着神秘古老的咒语,“天下四方,皆入吾网!”
话音一落,他俯下身去,单膝跪在竹筏上,将流血的手掌用力按向水面。
在掌心触碰到河面的一剎那,整片河水都沸腾了起来,广袤无垠的江面猛然炸起数道水柱!
“嘭!”
“嘭!”
“嘭!”
飓风被水柱冲散,翻涌的浪花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卷着黑气一同沉入了河底。
剎那间,风止云息。
弥漫在沧澜江数千年的怨气终于烟消云散。
被骨笛召唤出来的蛇潮不知在何时消失了,南疆王手裏的牛角傩冠不再冒青烟,通体鎏金的红腹锦鸡也不见踪影。
沈观南用力踩踏竹筏最前端,竹筏吃了力,骤然沉了下去,另一端则如同跷跷板,高高的翘了起来,直立在水面。
他纵身跃起,一只脚轻点竹筏,想借力跃回地面。
但竹筏在江面正中心,离岸边实在是太远了,就算借了力也飞不回去。
沈观南逡巡着河面,正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借力的点,南疆王就迎了过来,揽着他的腰,将他稳稳带回岸边。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头发缠绕着头发,连影子都亲密的交叠在一起。
沈观南偏侧着头,纤长浓密的睫羽向上扬着,水波潋滟的眸紧紧的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南疆王。
南疆王也凝望着他。
两道视线交汇的一剎那,沈观南的眼睛更红了,湿漉漉的,仿佛随时能下雨。
四千多年过去了。
从蛊林初遇的惊鸿一瞥,
再到沧澜江畔一眼万年。
时光翻涌向前,歷史的洪流几经蹉跎辗转,瞬息万变,可爱人的那颗心却一如既往亘古未变。
一行清泪从眼角滚落,排山倒海的心绪淹没四肢百骸,直涌心头,沈观南的唇微微动了动,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南疆王眼裏有不断闪烁的光,仿佛心绪在对视的一瞬间千回百转。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掌心贴覆着沈观南的脸颊,用大拇指指腹轻柔地抚去沈观南眼角滚落的泪。
他眼裏涌动着千言万语,
却和沈观南一样没有开口,仿佛翻滚在心头的情感太多也太复杂,以至于有口难开。
这让沈观南的心更加酸涩难忍,从眼角涌出的泪也越来越多。他哭起来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呼吸不如寻常平稳。
大抵是无法在短时间內处理这麽多且这麽复杂的情绪,他哭着哭着,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紫阳花瓣被雨水打落,散落在潮湿的泥土上。风送进来鸟雀的鸣叫声,也送来几缕微凉。
沈观南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竹楼小筑的竹榻上。榻侧的空窗边栖息着两只黑翅鳶。
其中有一只明显比正常黑翅鳶大出许多,应该就是之前看见的,往屋子裏叼他用过的湿巾袋的黑翅鳶。
它们蜷缩着身子,彼此把头搭在对方身上,相依偎着交颈而眠。
一只寿带鸟飞过来,小小的脑袋顺着黑翅鳶挨贴在一起的缝隙挤进去,也阖闭上了眼睛。
沈观南才意识到,眼前这两只黑翅鳶有一只是圣女。
这让他想起在歹罗寨时给黎彧传信的黑翅鳶。
窝在颈窝用头蹭自己的黑翅鳶。
引领自己走出九黎族蛊林的黑翅鳶。
天天陪自己去巽寮城外的山路上采卷耳等姜黎彧的黑翅鳶。
原来它们都是圣女。
“没想到还能看到你……”沈观南心裏汇入了一股暖流,他伸手抚摸黑翅鳶的头,轻声道:“真好。”
黑翅鳶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与沈观南对上视线时睁大了一些。它似乎很困,朝沈观南叫了一声就又闭上了眼睛。
“咚!”
一声响动传过来。
沈观南寻声看去,见姜黎彧站在后院的露天小厨房,微欠着身,正在用刀拍刚抓到的鱼。
一看就是禁林那条河裏的白鱼。
当初他们率领苗民一路南下,路过这裏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便就近在禁林边扎营休息。
亲卫长下河捉了很多鱼,抹了些野果子的汁烤着吃。他觉得很好吃,一个人就吃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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