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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反噬 我与丹青两幻身(八)
繁星散围在盈月旁, 疏远的高悬于夜空。幢幢树影稀释了月光,令原本就浅淡的光线更显柔弱。
羲珩出发前,习惯性投掷了一下经常攥在手裏的黑石爻片, 一阴一阳的卦象令他面色微微一变。
“怎麽了少主?”
亲卫长问。
羲珩回过神来,低声道:“没什麽。”
他没像往常那样把黑石爻片收回来, 而是就那麽扔在桌案上。亲卫长因此扫了眼卦象, 脸色隐隐泛白。
公子珩有个习惯, 一旦占卜到不满意的卦象, 他就不会收回爻片,并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卦象预言, 意为“不着象”。
清脆的哨声回响在山道, 不多时, 白蛇就从密林裏探出了头。
歹罗寨距离干水关有一定的距离,想快速赶回只能乘坐白蛇。好在他身边只有两名亲卫,白蛇驮得动。
三人赶回干水关时, 摩言已经兵临城下, 守城的副将正带兵与其厮杀。
城墙上的士兵一波接一波的往战局裏射箭,有眼尖的看见公子珩回来,登时大喜过望:“城主回来了!”
两名亲卫护送公子珩趁着乱局奔行至城门口, 不知哪来的箭矢嗖地一下钉在公子珩身前的地面上。
“是公子珩!”
不知谁高喊了一嗓, 摩言立刻看了过来。
公子珩隔着夜色,与他对上视线,立刻接受到了摩言周身满溢出来的, 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恨意。
“活捉公子珩!”摩言一声令下, 众将士像打了鸡血似的,士气顿时大涨!
弓箭手齐齐瞄准他,盾牌兵撤回来架在他身前。古啰军冲了过来, 亲卫拔出青铜剑加入战斗。
所有人都护卫在公子珩身前,将公子珩牢牢遮挡在军队最后方。
冥冥月色下,公子珩直立在城门口,迎着风吹响了骨笛。
这一年多以来,他频频与古啰交手,不知御蛇绞杀了多少古啰军。古啰军恨他,但也惧他。
因此,笛声一传出来,古啰军便分了心,立刻全神戒备的环顾四周。
摩言高声嘶吼:“放箭!”
箭雨淅沥而下,青铜盾一扇接一扇的挡在公子珩身前,如同一扇牢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将箭矢都挡了回去。
古啰放完箭,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便齐刷刷的射箭回击。
亲卫长喊道:“趁现在!”
盾兵立刻抽出盾中箭,有条不紊地冲进战场。
公子珩一个人站在城下,纹丝不动,依旧吹奏骨笛。
被万蛇阵吸引来的蛇姍姍而至。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有一大批是从城內冒出来的。蛇潮覆盖住了整栋城墙,泄洪般从墙上涌下来,经过公子珩直朝敌军淹没而去。
铿锵作响的战场立刻传来古啰军的惨叫,而且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骨笛声依旧在继续,但寂静的山坳裏,似乎传来了不甚清晰的回音。
羲珩感觉哪裏不太对劲。
他手裏握着的,是伏羲一脉世代相袭的哑笛。这笛子认主,只有主人能吹奏出声音,发出的笛声穿透力极强,并且没有回音。
可山坳裏明明回荡着骨笛声。
羲珩秀眉微凝,思绪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闪过了数百种念头。
未等琢磨出结果,
下一秒,从身侧涌过,本该袭向古啰军的毒蛇突然掉了头,竖起身子,直朝公子珩咬了过去。
这一下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出人意料,太过猝不及防。羲珩全无防备,被咬住侧脖颈的大动脉时整个人的表情还是震惊且懵懂的。
但他立刻明白过来,万蛇阵被人动过手脚。
这个法阵有伏羲一族特有的血禁秘术加持,除非是与公子珩血脉相关的人,其他人都无法启动更改。
……怪不得羲玦会千裏迢迢过来。
骨笛掉落在地,穿透力极强的笛声却依旧回荡在战场上,显然摩言那边有精通御蛇术的南蜀王族压阵。
蛇潮一波接一波,乌央乌央的铺满了整个战场。它们突然更换了袭击对象,蜀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公子珩也完全被毒蛇包围了。
更糟糕的是,他周遭没有人护卫,所有蜀兵都被密密麻麻的毒蛇缠住了,完全分不出来心神注意其他。
一条条毒蛇将公子珩从头到脚紧紧裹缠住,直至完全吞没。
一声明显是刻意压抑过却依旧压抑不住的惨叫划破长空,亲卫长陡然回过头,眸心剧烈缩紧了!
*
白蛇窸窸窣窣的从密林裏探出头,姜黎彧颤颤巍巍地趴跪在蛇首,一只手用力捂着心口。
他收到白蛇传信后就立刻往回赶,路上还遇见了形色匆匆的老医师。
老医师手裏拎着一只兔子,看见姜黎彧就立刻将他拦了下来,“酋长,您闻闻,这兔子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和夫子身上的很像?”
姜黎彧知道公子珩在和老医师研究解他血咒的事,闻言便低头闻了闻,果然闻到了公子珩身上特有的那股香气。
“老朽按照夫子收集来的残方炮制出一份不知道到底算不算透骨香的药。”
他脸色煞白,像是发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老朽不敢贸然献给酋长,就拿这只兔子试了试。没想到这兔子身上的气味变了,而且变得和夫子身上的很像。”
姜黎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阿珩身上有透骨香?”
老医师不敢断言。他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透骨香是解毒的奇药,没有毒性,对人体也无害,所以,就算体內真的有,也验不出来。
但它的药效发挥作用后,就会散发出很独特的香气,因此才得名透骨香。”
话音一落,姜黎彧的脸色也变白了。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们伏羲一族全靠血脉压制力御蛇,透骨香的药效会弱化这股压制力,甚至是让这股压制力消失!”
怪不得公子珩是他们兄弟几人裏御蛇术最差的一个。
怕是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身中透骨香了!
“老朽也在担心这个。”老医师面露忧色,“夫子的血比常人淡得多,怕是以后都御不了蛇了。”
昏昧夜色中,姜黎彧脸色煞白,白得像鬼。
他立刻往干水关赶。
晚风卷着数不清的惨叫倾袭而来,回荡在四周的骨笛声嘹亮有力,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听着莫名毛骨悚然。
在听见笛声的一剎那,姜黎彧隐隐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
望见月色下完全被毒蛇占据的战场,以及斜横在战场上数不清的蜀兵,他的心又咯噔一声,高悬到了嗓子眼。
亲卫长疯了似的回奔至城门口。
那裏完全被蛇潮包 围了,数不清的毒蛇在城门口摞出了一个小山丘。
姜黎彧大脑嗡地一声,完全空白了,甚至有一瞬间的耳鸣。他这才意识到,骨笛声是从对面传过来的,根本不是公子珩吹的!
亲卫长挥舞着长剑与毒蛇缠斗,竭尽全力想靠近公子珩。可周遭的蛇实在是太多了,被白蛇驱散的蛇全部朝他涌了过去,很快就将他完全淹没。
造化弄人般,
亲卫长倒下去的那一刻,公子珩的尸身才在蛇潮中一点点显露出来。
“……阿珩?”
姜黎彧这一声特別轻,像是难以置信。
他跪卧在白蛇蛇首,望着显露的愈来愈完全的,躺在地上的公子珩,缓缓地,缓缓地睁大了双眼,直至瞪如铜铃。
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几乎缩小到了极致。
骨笛声,厮杀声,惨叫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姜黎彧却好似什麽都看不到,也什麽都听不到了。他从蛇首摔了下去,摔出咚地一声巨响,腿好像都摔伤了。
以至于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狼狈至极地手脚并用朝几米外的公子珩爬了过去。
姜黎彧两眼紧盯着他,眼尾红得仿佛能渗出血来。他连滚带爬地赶到公子珩身边,揽着公子珩的肩,绝望至极,也悲痛至极地抱着他。
震天撼地的悲啸穿透山谷。
这声音伴随着徐徐晚风,沸沸滚滚地冲流开来,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此起彼伏的激荡着。
公子珩阖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姜黎彧怀裏,全身如同浴血一般,几乎到处都是被蛇咬出来的伤口。
姜黎彧浑身都是忍痛的汗渍,明显是强撑着身体赶过来的。一滴泪从他眼角滚落,他的身体簌簌地发起了抖,伸出去的手都颤得厉害。
“……怪我……都怪我……”
他呜咽着,用力捂住羲珩侧脖颈还在流血的伤口。可血根本就堵不住,立刻就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淌了一手背。
公子珩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都在汩汩的向外冒着血。姜黎彧低垂着头,急得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哭得泪眼模糊。
他一处接一处的按,一个接一个堵,越按手抖得越厉害,越堵眼泪喷涌得越多。
为什麽是今晚,
为什麽偏偏是今晚?
明明马上就要成婚了,
明明已经卸任归隐了。
为什麽?
为什麽!
为什麽啊!
摩言盯着姜黎彧,指挥道:“放箭!”
箭雨淅淅沥沥的直朝姜黎彧和公子珩射击而去,盾兵被毒蛇和古啰军缠住了,根本来不及支援。
白蛇立刻挡在他们身前,盘旋着身躯,以蛇身做肉盾,将姜黎彧和公子珩层层圈围起来,牢牢护在怀裏。
可射过来的箭实在是太多了。
白蛇面朝敌军的那一面几乎被捅成了筛子。
它仰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悲鸣。这声音回荡在战场,回荡在山谷裏,回荡在全城戒备的外城,震耳欲聋。
然后,白蛇就像没有了生机,头沉沉的,如同死物般垂盖下来,遮在姜黎彧头顶。
周遭忽然暗了下来。
姜黎彧像是活生生被人剥去一根筋骨,痛苦得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额头还有太阳xue的青筋完全凸了起来。
他额间显露出一个暗紫色的蛇蝶刺青,但缠绕着蝴蝶的那条蛇的顏色明显变黯淡了,并且还在持续褪色。
一只骨节分明,颤抖得非常厉害的手伸出来,探向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的骨笛。
姜黎彧拿起骨笛,拔出笛中剑,用剑锋划破了公子珩眉间处的肌肤。
立刻有鲜血溢出来,姜黎彧的手指搭在伤口附近。他疼得满脸都是斗大的汗珠,毫无血色的唇也抽搐得厉害,嘴裏却还在念念有词。
「我甘愿献祭我的身躯,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一切,只愿神明复活我的爱人。」
一只白色蛊虫从他指尖蠕动出来,一点点爬向羲珩眉间的伤口,然后,顺着血肉模糊的伤口钻了进去。
姜黎彧用颤抖得不能再颤抖的声音,反反复复念着古老神秘的咒语。
「我甘愿献祭我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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