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反反复复算过很多次,我能确定,瑶光鼎会在三年后现世。”
闻言,姜黎彧微微有些吃惊:“……真的有瑶光鼎?”
“有,而且只有伏羲一族的血脉才能开启。也就是说,把这个玉佩交出去也没用,他们还是会攻打蜀国。”
羲珩说到这,忍不住面露悲痛,“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放过蜀国,必须得有一个靶子。”
公子珩是金乌神鸟选中的人,这天下不会有人比他的血脉更纯正。只要让人知道这玉佩在他身上,那些想要得到瑶光鼎的人就会全部来找他。
意识到这一点,姜黎彧的脸色霎然变白了:“你想当这个靶子,吸引火力,让他们放过蜀国……”
“为什麽?”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就变大了,“你已经不是国主了,这些事难道不应该是你二哥考虑吗?凭什麽他坐王位,却要你来牺牲?”
“因为我知道他护不住蜀国。”一提到羲玦,羲珩满心都是无能为力,“就算我把玉佩交给他,他的选择也只会和父王一样。
天下一乱,他就把玉佩交出去。
敌人打到城下,他再把子民推出去。
敌人攻入王城,他再把其他兄长推出去。
只要他不死,整个国家倾没他都不在乎。可这些年,蜀国的兵力已经大不如前。苗寨到处都是老弱妇孺,蜀国何尝不是这样?”
说到这裏,羲珩明显激动了许多,胸脯一上一下的剧烈起伏着:“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能扛得住几场战争?难道要她们眼睁睁看着父兄战死,夫郎战死,儿孙战死,然后再逼着她们也拿起武器上战场吗?”
“他们是我的子民!”羲珩铿锵有力,“我受他们的供养长大,没道理吸完他们的血就翻脸不认人。”
姜黎彧用力抿紧了唇,双手也攥成了拳,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他声音忽而低了许多,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也许是感到无能为力:“……所以你就为了他们去死?”
羲珩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沉沉地吐出来:“这是最坏的打算。”
姜黎彧听罢,眉宇有了很轻微的变化。他滚了滚喉结,问:“那你原本的打算是什麽?”
“二哥已经继位了,我没必要再回去。我原本想带着玉佩驻守在边境,无论谁打过来,我都能第一个知晓。就算真的守不住,牺牲我一个人也能换蜀国太平。”
羲珩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明显这个念头已经存在于心很久了。姜黎彧感觉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字字扎在心口,捅得血肉模糊。
他忽然有些无法呼吸,心痛的想弯下腰捂住胸口。他想问公子珩“那我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可他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偏过头去凝视着姜黎彧,“我想保住我的子民,也想和你长相厮守。我想到了一个两全的办法,但这个办法对你来说……没那麽公平。”
姜黎彧捂着胸口,声音有点颤:“……什麽办法?”
“归隐。”羲珩笔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带着玉佩,躲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去。
我会让典策找上好的玉雕师,做出一批足以以假乱真的玉佩,散发到其他部落。
同时会让他散播传言,称只有金乌选定的人的血才能打开瑶光鼎。
这样,瑶光鼎现世的时候,他们找不到我,也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玉佩,自然就不会盯着蜀国不放。”
“说来说去,还是拿自己当靶子……”姜黎彧微微扬起头,望着木质天花板嘆了口气,“你口口声声说对我不公平。阿珩,你可曾考虑过你自己?你今年也不过十九岁而已啊。”
闻言,羲珩的眼眶更红了。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倏然掉下一颗豆大的泪珠,身体都在隐隐发颤。
“金乌择主,自有祸福。”
姜黎彧眸光一定,声音驀然变得坚定许多,像一颗强有力的定心丸,瞬间就稳住了公子珩动荡不已的心,“我不信神鸟选择你,就是为了让你去送死。”
“阿珩,绝境才能逢春,我赌你能贏。”
*
羲玦也是激进的主战派,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发兵攻打九黎族。他和蜀王一样,想趁着九黎兵少将缺彻底屠灭九黎,一个活口不留。
只要被他找到穿行蛊林的方法,九黎基本上是大难临头。
公子珩在安排后事的间隙,让姜黎彧联系了大祭司,三人背着老酋长,在地宫附近见了一面。
大祭司现在暂时接任了少酋主的位置,一看见姜黎彧就怨言满满:“你跑就跑了,怎麽还带走那麽多寨民?”
姜黎彧神色淡淡的回复:“他们自愿和我走。”
公子珩这才知晓,姜黎彧不是临时变卦要和他一起走的。
而是受完刑后,知道老酋长和各族长都带人出去抓公子珩了,担心公子珩落在他们手裏,才主动带着寨民叛逃,马不停蹄地赶来支援。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来抓公子珩回去的,而是护送公子珩回南蜀的。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紧了骨笛,羲珩的心被一股难以言喻,不可名状的情绪侵占了,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清亮亮的蓄在眼眶。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声音微不可察的有点颤:“二哥御蛇术比我强,我都能走到蛊林深处,如果他亲自来,没准能找到你们。”
闻言,大祭司和姜黎彧都微微变了脸。
羲珩低垂着头,没让他们看见自己的表情。他扭过头,朝一个粗壮的古树走过去,同时拔出藏在骨笛中的短剑,“想拦住他,得加封几个阵法。”
大祭司惊讶极了,望着羲珩背影的双眼都闪烁着光:“你会奇门阵法?”
“略通而已。”羲珩说着,脚尖轻点地面,飞到古树上,在一截树枝上蹲下身,用短剑在树上刻咒语,“这几个阵法都需要用血来加固封印。用你的血,以后就只有你的血脉才行开启或关闭阵法。”
也就是说,以后巡视蛊林的职责会一直落在大祭司一脉。这个阵法,间接奠定了大祭司在族裏的地位,以及传女不传男的世袭族制。
“早就听说过伏羲一族血禁术的威力。”大祭司踩着树杈跃到他身后,闻言便拔出了靴中的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立刻有大片鲜血涌了出来:“这是秘术,没想到你竟然会愿意传给我。”
闻言,羲珩长睫微垂,目光下意识往站在树下的姜黎彧身上荡,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没有藏私,毫无保留地教大祭司如何用血禁术加固阵法。三个人折腾到天黑,将整片蛊林都设置了奇门阵法。
姜黎彧试着踏出一步,以他为中心的草木立刻发生了位移,左右挪动着封他的去路。
一只黑翅鳶飞过长空,发出一声嘶鸣。
姜黎彧的脸色霎然白了几个度,大祭司也压下眉宇,道:“你们快走吧,父酋发现你们了。”
羲珩刚开口,姜黎彧就握住了他的手,同时朝密林裏吹了声哨。
“我没事,顶多就是受个罚。”大祭司道:“但你和你带来的兵得尽早离开。你们扎营的地方裏九黎太近了,父酋保不齐会派蛊虫夜袭。”
一条一米多粗的白蛇从密林裏窜出来,姜黎彧扶着羲珩坐在蛇首,然后回过头对大祭司说:“以后,寨子就交给你了。”
“无需多说,我都明白。”大祭司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条路的。”
姜黎彧微微颔首,踮脚跃上蛇首,盘腿坐下了来。
白蛇驮着他们两个人往反方向走,大祭司目送他们,眼裏眸光颤动,而且颤动得愈来愈厉害。
姜黎彧身形一顿。
大祭司双手拢在唇边,大声喊:“公子珩,你一定要好好对我哥!”
羲珩听罢,很是吃惊地望向姜黎彧:“她是……”
姜黎彧低垂着头,纤长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我胞妹,我们九兄妹只有我们两个人有血亲关系。”
怪不得老酋长有意打压姜黎彧的时候,会赏赐大祭司银鏈面帘。
这句话一遍遍在森林裏回荡,像发誓,似许诺,听得姜黎彧扬起了眉尾,微微泛红的眼睛裏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他用力握住了羲珩的手,十指紧扣,低声道:“我也会好好待你的。”
*
万事准备就绪,典策拔了营帐,准备带假玉佩回王城复命。
公子珩与姜黎彧的人汇聚在一起,乔装成一支商队,准备一路南下。
典策一路相送至渭水河畔,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才哽着嗓音问:“想好去哪裏了吗?”
羲珩摇了摇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道理谁都懂,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情感上很难割舍。公子珩的背负与抉择,典策全部都懂。就因为太懂,所以才会和姜黎彧一样心疼。
“我来的时候,嫂嫂已经显怀了。现在父王终于准许你回去,你应该能赶上孩子的满月酒。”
羲珩说着,解下系在腰带上的血玉平安扣,塞到典策手裏:“替我多喝一杯。”
典策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今生最后一別,便还是把血玉平安扣收下了。
“送君千裏终须一別。”羲珩揣着骨笛,姿态潇洒地上了马车,“回去吧,別送了。”
典策站在战马前,手裏紧握着血玉平安扣。他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眸光闪烁不止,唇瓣也用力蠕动着。
羲珩趴在车窗口往后看,抬手朝典策挥別。姜黎彧贴坐在他身旁,也探出头,望着典策笔直挺拔的身影悠悠开口:“你们感情挺好啊。”
闻言,羲珩偏过头去端详他几秒,哭笑不得道:“不是吧……我以前怎麽没发现你这麽霸道啊。”
“你都没送过我东西。”
“那是送给我干儿子的。”
话音刚落,便听远方传来一声嘹亮的:“恭送吾主!”
羲珩和姜黎彧同时看过去。
只见典策与典策率领的将士全部单膝跪地,左手握拳抵在胸口。这是士兵向主帅宣誓表忠心特有的姿势。
羲珩有点错愣地看着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士兵,脸上的表情渐渐褪去,显得有点严肃。
自打从九黎族出来,他的眼睛就总是湿漉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
“为什麽这麽说?”
羲珩的思绪被他带偏了。
“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做王主,也更得民心。”姜黎彧不知想到了什麽,从鼻腔裏哼出一声冷笑:“你装草包装得那麽差劲他们都没有疑心,可见都是一群刚愎自用的废物。”
羲珩忽而伸手摘掉了姜黎彧的太阳纹面帘。
他这一下来的实在是太过猝不及防,姜黎彧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阳光穿透山路两侧的密树,熙熙攘攘的洒落进来,在公子珩的眼睛裏落下斑驳陆离的光。
“我倒觉得,我更适合做你房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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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觉得强制爱重点是【爱】
所以沈老师梦到这段时,南疆王强制他心裏不愿意,但身体不受控制,并且还在迎合南疆王的强制,就是因为身体的主人公子珩是愿意的。
换句话说,入梦的沈老师不爱南疆王,所以不愿意。
但公子珩爱,所以身体才会有很强烈的臣服意愿。
而且梦境都是片段式的,沈老师对南疆王的反面情绪会让他对故事的理解带有个人主观色彩。
这是两段回忆杀【反转】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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