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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房中人 我与丹青两幻身(三)
姜黎彧不知道去哪儿了。
寨民来送饭时告知了他的行踪, 羲珩明白,他在等自己主动去找。
他一直没有回来。
像是在给公子珩时间考虑, 也像是想让公子珩能安心养伤。
吊脚楼裏少了一个人, 忽而变得空空荡荡。羲珩光着脚在楼裏反反复复的徘徊, 內心是从未有过的矛盾与挣扎。
他背负着蜀国的未来, 又身中噬心蛊,生死全在姜黎彧的一念之间, 成败也全在姜黎彧的一念之间。
这种不对等, 令他不敢全盘托付, 更不敢赌。
所以在深思熟虑之后,羲珩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像是没有意会到姜黎彧的示好, 还趁机往暗道更深处摸排。
九位族长所管辖的苗寨相隔甚远, 藏宝库与藏宝库之间也路远迢迢,九曲十八弯。他不敢离开吊脚楼太久,几次三番下暗道, 最远只摸索到第三个藏宝库。
没看见任何玉石物件。
再往深处探索就无法在当天折返了, 羲珩老老实实回了吊脚楼,看见姜黎彧眉宇沉沉地坐在廊下。
“你就没有什麽想说的?”
他用灼灼的目光凝视着羲珩。
月光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拓下皎洁光影,潮湿的空气仿佛沉淀着莫名的重量, 千头万绪齐齐压在心头, 令羲珩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双手负在身后,就这麽站在木栈道上,站在微凉的晚风裏, 与姜黎彧对视了半晌。
“你不该这样。”
他声音比晚风还要轻。
闻言,姜黎彧眸光轻颤,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衣摆。他缓缓低下头,半张脸都隐匿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裏,沉默良久才开口:“我何尝不知……”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麽唤公子珩,公子珩內心倏然一动,听见他低沉着嗓音,用无可奈何的口吻说:“……我不是没克制过。”
这段情是命中注定,逃不掉也避不开的劫。
所以姜黎彧一而再,再而三的克制,还是克制不住心动。
而公子珩,明明是携着虚情假意而来,本该两袖清风的去,却一再被触动,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可救药的在一片假意中生出了真心。
以至于,他明知这是天赐良机,只要假意逢迎,没准就能诓骗姜黎彧自动献上玉佩。
蛊林初遇时,他不是没动过这种心思。
可现如今,他骗不下去了。
月亮不声不响地隐入暗灰色的云层,散发出的光微弱浅淡,像是被泪水浸泡过,芦苇荡驀然变得阴沉许多,为这场对峙徒添几分寂寥。
羲珩也低下了头,无地自容似的。他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姜黎彧的身体骤然绷紧,像凝固在夜色中的石像,整个人都被晚风吹透了。
他没再开口,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羲珩笔直伫立在木栈道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如竹,心却虚极了。他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几步闯进吊脚楼,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姜黎彧在廊下坐了一整晚,始终没有回房。
这一夜过后,他们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微妙。
姜黎彧变得霸道许多,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他。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他都要公子珩在眼皮子底下,在他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活动。
他看得太紧,羲珩没机会再接近神庙,只能趁族长例行去酋长那裏汇报的日子,从那边的神庙进入藏宝库。
但他始终没找到玉佩。
他怀疑玉佩在老酋长那裏。
他开始有意无意在老酋长面前露脸,为了打探玉佩的下落试着和长老,包括其他几个族长拉近关系。
这一点刺激到了姜黎彧。
“你是我房裏人,你要勾.引也应该勾.引我,你讨好谄媚的对象都应该是我!”
他跨坐在羲珩身上,双手握着羲珩的肩膀,眼睛红得可怕,“你到底 有没有心?我对你这麽好,你竟然还想换人依附!”
他的双眼太过潮湿,让羲珩的心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一种很矛盾又很充盈的感觉经过四肢百骸灌入心脏,羲珩一眨不眨地望着姜黎彧,眼裏的光渐渐汇聚成片,清亮得仿佛随时能从眼角溢出来。
“……我没有,”他心裏有一种兜兜转转却依旧回到原地的无力感,“我没想依附他们……”
姜黎彧根本不信。
他用非常篤定的语气说:“你也没想依附我,你早晚会离开。”
羲珩没否认。
他们一个爱而不得,一个爱而不语,双方都委屈至极,不约而同把情 .事当成了宣泄口,激烈得像是想死在一起。
也许是羲珩一直没有回应,也许是羲珩被逼着说的那些话太过不走心,姜黎彧越做眼角湿润的越厉害,逐渐没有了一开始强迫感满满的气势。
羲珩的心像是泡在了酸雨裏,胀得发疼。他圈住姜黎彧的脖颈,姜黎彧顺势低下了头,拥着他接了一个苦涩而漫长的湿吻。
蜀王择立羲珩的二哥羲玦为新少主。
这件事在苗寨传开后,公子珩的身份也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不出半日就闹得人尽皆知。
往日蹭饭过的苗民突然变了态度,望向羲珩的眼神裏含着杀意。姜黎彧没再领他出去吃饭,每天围着灶台学习做饭。
“你有没有发现,寨子裏青年壮丁并不多?”
羲珩听罢,心裏漫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是因为打仗吗?”
姜黎彧嗯了一声,“兵力严重不足,十岁孩童都得被迫上战场。”
他用羊奶煮了锅黏糊糊的粥,“他们都没能活着回来,剩下一家子的老弱妇孺。我和三妹都觉得再打下去九黎就要灭族了,可惜那时候年纪小,说话没有人当回事,只能连同寨民请命,恳请父酋停止交战,退到山裏归隐。”
老酋长和蜀王一样,是激进的主战派。他们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对百姓疾苦视若无睹。
“他们恨的不是你。”姜黎彧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羲珩,“而是你的身份。”
羲珩胸口有点闷,像有一口气堵在那裏不得抒发。他接过陶碗喝了一口粥,声音平淡:“……我都明白。”
他不仅明白寨民的恨。
也明白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早晚会失控。
所以当姜黎彧拿出玉佩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抱着见一面少一面,爱一天少一天,大抵往后余生都不会再相见的心态,纵容姜黎彧的无度索求。
他们在吊脚楼裏没日没夜的抵死缠绵。姜黎彧用力抱着他,一遍遍问:“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好多次,公子珩都想说是。可他望着姜黎彧微红的眼,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承认也不亚于凌迟。
所以他从头到尾没提过爱,更没向姜黎彧许诺过什麽,显得一切都只是姜黎彧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可他到底是没有摘下那条象征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脚鏈。
熙熙攘攘的夜被一盏盏火把点亮,羲珩仰望着坐在白蛇头顶,朝自己伸出手,说要与自己一同走的少年,眼前一片模糊。
密林裏乍然传来号角声,典策带着数不清的精兵,以及公子珩留下的亲卫急急地围拢过来。
他闪身挡在公子珩面前,高举蛇曲长矛,用锋利的尖刃对准姜黎彧。
“保护少主!”
他一声令下,周遭的将士立刻齐刷刷地喊出声来:“誓死保护少主!”
姜黎彧恍若未闻,对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视而不见,只用两只眼睛紧紧地盯视着眼眶含泪的公子珩。
他没有收回手,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是死刑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月夜昏黑,茂密的枝叶挡住了所有的光。羲珩的眼睛像是被火把点燃了,亮得能把黑夜烫出洞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伸出手去,按下典策高举着武器的胳膊,吩咐道:“让将士们安营扎寨,他们可能要在这裏歇息一晚。”
闻言,姜黎彧悬在空中的手僵滞一瞬,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收回去,并且一点点的,用力攥紧了。
他脸上并没有什麽特別的表情,眼神也很淡,谈不上面如死灰,但又能让人一眼看出心难受得要死掉了。
公子珩交代完典策,就移眸看了过来。
他第一次这麽唤姜黎彧,而且看过来的眼神与往常大有不同。究竟哪裏不同,姜黎彧说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公子珩的情感外放了许多,视线也多了抹以往没有的温度。
这让姜黎彧撕裂的心死灰复燃,并且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你跟我来,”公子珩朝他伸出手,“我有话同你讲。”
白蛇低下头颅,姜黎彧迈长步伐,走到公子珩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夜已至深,前面不远处的村落还亮着灯。两个人踩着青草地,一路无言地走到一栋房屋前。
羲珩推开门,拉着姜黎彧走进去。房门关阖的下一秒,他就被姜黎彧压在了门板上,唇也被堵住了。
姜黎彧像是急于求证什麽,吻得热烈凶猛,像是想要把他连皮带骨的吞噬,不给羲珩一丁点儿逃避的机会。
他们接过很多吻,每一次都比这一次吻得深入。羲珩从不拒绝,也不回应,半推半就的态度一直都很模糊。
但这一刻,羲珩圈着姜黎彧的脖颈,闭着眼睛,第一次给出了回应,而且回应的很热烈。
唇舌纠缠间,他感觉姜黎彧的身体在发抖,脸颊也沾染了潮湿。这个吻逐渐变得苦涩,不知道到底混入了谁的泪水。
“你心裏有我……”姜黎彧嗓音发颤,“你心裏是有我的……”
羲珩凝望着他,长直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掩映在瞳眸中的光清亮成片,湿润得像一汪水泊,“我当然是爱你的。”
话毕,他不知想起了什麽,眼裏的光倏地灭掉了:“可我不配提这个字。”
姜黎彧眼裏含着滚烫的热意,神情却是茫然懵懂的。他略有不解地问:“为什麽这麽说?”
羲珩抬起手,手掌贴覆在姜黎彧的胸前,轻轻把人推开了。他朝摆放着沙盘的战术桌走过去,伸手点了一下沙盘裏的某个位置:“这裏是地宫。”
姜黎彧走过来,停在他旁边,“所以呢?”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地宫的位置,也猜到玉佩要麽在藏宝库,要麽在老酋长手裏。”
羲珩双手撑着桌沿,像是有点站不稳,“你猜的没错,我一开始确实是冲着你父亲去的。但在蛊林裏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改变了主意。”
说到这,羲珩眼角溢出一滴清泪,声音也带出了哭腔:“你说你一直都知道,那这些……你也知道吗?”
姜黎彧偏头注视着他,涌动在眼底的光并不比羲珩少。他用力眨了下眼睛,然后,看似镇定地伸出了手,用拇指很轻地抚去了羲珩眼角的泪:“一开始是不知道,暗道交手后就猜出来了。”
闻言,羲珩眼睛湿润得更厉害了:“那你还……”
“虚情也好,假意也罢,总归我们是在一起的。”姜黎彧用指腹抚摸羲珩的脸,看过去的目光无比珍重:“况且,我这不是等到了吗。求爱的是我,合该我付出些什麽。”
羲珩摇了摇头,“可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从怀裏掏出玉佩,把国师占卜出的预言交代清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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