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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疼 第四次循环(三)
沈观南顺着黎彧的目光看过去, 手伸到后腰,放在武器带上。
他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密林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风撩密叶的细响。
青草簌簌地动了动,草地裏似乎有什麽东西在悄然逼近。黎彧的目光荡过去, 眼睛眯缝得更加厉害。一道诡异的紫光自他眸中闪过, 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陡然停住了。
几秒后, 一抹黑影从草缝裏一闪而过, 黎彧盯着它离开的方向,从鼻腔裏哼出一声很轻的笑。
“怎麽了?”沈观南侧头看他。
二人的目光一对上, 沉淀在黎彧眼裏的笑就变得真实起来, 眸光也缱绻了许多。这转变太过迅速, 快得让沈观南怀疑刚刚那个眼含讥讽的黎彧只是幻觉。
他怔了怔,听见黎彧压着嗓音说:“没什麽。”
话音刚落,山坡下乍然传来一声惨叫。沈观南寻声望去, 发现坡下的密林裏躲藏着一个男人。他穿着藏蓝色苗衫, 肩上背着鸟枪,不知道为什麽像逃命似的跑进了密林深处,眨眼间就不见了。
而且, 他跑步的姿势很怪, 右脚一跛一跛的,沈观南定睛细看,才发现他腿上缠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花蛇。
“山裏有银环蛇?”沈观南脸色微微泛白, “这蛇可是剧毒, 我没带血清,万一被咬到就遭了。”
黎彧脸上没什麽表情,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不会有东西敢打哥哥主意, 哥哥放心好了。”
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天真,居然还能反过来宽慰自己,沈观南心情有些复杂,“刚刚那个是寮寨的人吧?”
黎彧嗯了一声,“现在是打猎期,在这裏碰见他们不奇怪。”
寮寨在老挝,与歹罗寨只隔了几座山,是南疆王统一南境后被苗化的外族苗寨之一。他们住在深山老林裏,交通不便利,至今依旧以耕种打猎为生,几乎家家都有一把鸟枪。
沈观南察觉了什麽:“他一直跟着我们?”
黎彧摇了摇头,“刚过来不久。”
闻言,沈观南垂下了眼睫。
老挝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落后,而这几支隐居深山的苗寨更是穷苦。他们手裏有枪,在这种深山老林裏驀然发现溜索偷渡过来的邻国人,还都年纪轻,没什麽反抗的能力,浑身上下挂满了银饰,难免会生歹心。
沈观南思索一瞬,问:“我们还得多久才能到禁林?”
“不下雨的话,晚上就能到。”黎彧举起沈观南的水壶又喝了口水。
铜锅咕嚕咕嚕地冒起了泡,水烧开了。沈观南握着锅把,往黎彧的水壶裏倒开水,倒满后也往自己水壶裏加了一些。
“寨裏人来这边采菌子打猎,有被抢过东西吗?”沈观南状似随意地问。
“没听说过。”
“寮寨的人会进禁林吗?”
“他们倒是想进。”黎彧冷哼一声,“但他们进不去。”
沈观南听罢,不由得有些好奇,“他们打猎的时候不会误入禁林吗?”
黎彧跟苗疆百科全书似的,有问必答:“禁林外有很浓的雾瘴,那瘴气是有毒的,不知道毒死了多少人。这附近几个寨子的人都清楚,所以走到起雾的地方就会掉头,不会深入。”
“那老族长怎麽进去的?”
“阿能知道怎麽解毒。”黎彧微微挑起了眉,神色有点得意,“我也知道。那瘴气裏有一种花,摘下花蕊含在嘴裏就不会受瘴气影响。”
原来如此。
沈观南在顷刻之间拿定了主意。
那个男人偷偷观察他们,估计是起了歹心。虽然不知道他为什麽会被蛇咬到,但这人一旦回了寨子,保不齐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黎彧身上丁零当啷的银饰少说得有几斤,万一还有人动打劫的心思呢?
铜锅裏剩下的水沉淀着杂质,沈观南没再往水壶裏倒。他把水泼在篝火堆上,熄灭了火,“走吧,到了禁林再休息。”
黎彧略有不解地看过来:“这麽急?”
出门在外最怕好的不灵坏的灵,沈观南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就没说心裏的猜测。他收拾好行囊,背上,神色自然道:“想见识见识开在毒瘴裏的花究竟是什麽样子的,应该很漂亮吧?”
黎彧跟过来,走在身侧,“哥哥是不是觉得这裏不安全?”
刚刚用铜锅烧水是准备做饭的,那个寮寨人出现后沈观南就灭了火,明显心有防备,黎彧能看出来很正常。沈观南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问题这麽多,你是十万个为什麽吗?小问号。”
黎彧小声纠正:“我才不小呢。”
“好,不是小问号,是大问号。这总行了吧?”沈观南笑着从兜裏掏出一袋压缩饼干,拆开包装袋,把饼干递给黎彧:“先垫垫肚子。”
黎彧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还没往下咽就皱起了眉,“这是什麽馍,好干。”
“压缩饼干都这样。”
职业原因,沈观南经常去一些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总是被迫吃压缩饼干,早就习惯了,“等进了禁林,我再生个篝火给你煮粥。它干吃不好吃,煮粥还是挺好喝的。”
黎彧顿了顿:“可我记得你不爱喝粥。”
“是不怎麽喜欢,但现在也没得挑不是?”
“有的挑,我在就有的挑。”
黎彧说话时满脸认真,虔诚得像在发誓。他不知从哪裏变出来几个羊奶果,塞到沈观南手裏,让沈观南就着压缩饼干吃,省得噎。
这些红红的小野果已经洗干净了,还贴心地擦掉了表皮的白点。沈观南捏了捏,发现黎彧已经提前把果子捏软了。
羊奶果的吃法比较特別,要先擦掉表皮的白点,不然口感会涩,还要把果实捏软,捏软了吃才会甜,不捏就很酸。
沈观南的心倏然一动,刻意观察黎彧,发现他是干噎的压缩饼干。
他把羊奶果全给自己了。
“禁林入口有条河,那河裏的鱼很鲜。”黎彧歪头看过来,漆黑狭长的眼睛波光流转,“晚上给哥哥做烤鱼吃。”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也没人能拒绝这样的黎彧,沈观南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拍。
他爱吃甜食,
尤其是各种甜甜的果子。
他也爱吃鱼,
只要是新鲜的鱼,怎麽做都爱吃。
沈观南有点疑惑:“你怎麽会知道我的喜好?我们没一起吃过饭吧。”
黎彧颇为孩子气地回了一句:“我就是知道。”
很多事都不能深究,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也弄不懂才格外有情调。沈观南没再追问,就着羊奶果吃完了一块压缩饼干。
挺神奇的。
压缩饼干好像没那麽难吃了,它一点点地填满了沈观南的胃,同时也填满了沈观南的心。
夏蝉吱吱地叫嚷着,越往密林深处走植被越茂密,两侧的树木粗得离谱,繁盛的枝叶遮天蔽日,抬头都看不到天空,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密叶落进来,在郁郁青青的草丛中投下点点光斑。
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山路都不见了,沈观南每一步都踏在黎彧现踩出来的草路上。
他不光会把草踩平,还会用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砍刀砍掉拦路的树枝和藤蔓,碎石子也会细心地踢走。
沈观南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渐渐漫入一股暖流,像是泡在了温泉裏。从小到大,他不论在哪段关系裏都充当着照顾与付出的一方,如此妥帖地被人照顾,还是平生头一遭。
沈观南低声唤他:“黎彧。”
黎彧应声回眸,“怎麽了,哥哥?”
沈观南凝视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没事,想问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黎彧望着沈观南眨了眨眼,唇瓣微微分开,似想开口。下一秒,他忽而神色一顿,目光落向沈观南身后,眉毛微微凝了起来。
“有人跟过来了。”
沈观南登时停下脚步,也跟着回头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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