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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FallenAngle
How you've fallen from heaven, morning star, son of dawn! You said to yourself…I'll go up to the cloud tops; I'll be like the Most High! But down to the underworld you are brought, to the depths of the pit.
明亮的晨星，黎明之子，你为何从高天坠落？你曾在心中说：“……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然而你却坠落地狱，直到深渊之底。——圣经《以赛亚书》
第一次杀人之后的晚上，石一颓然坐在贫民窟高高的废墟中，后背传来生锈铁墙皮令人不适的起伏，空空如也的右手还保持着扣动扳机的状态，浅色眼睛木然望着前方。
前方，苍白的身影坐在腐坏得只剩下框架的钢筋廊桥上，周围停落着一群休憩的白鸽。
“Soy el fuego que arde tu piel
我是火焰，灼烧你皮肤
Soy el agua que mata tu sed
我是清水，满足你渴望……”
星星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一边哼唱着歌曲，一边仔细拆掉缠绕胸腔的绷带。三个月前被子弹撕开的胸口已经完全愈合，留下一个狰狞的放射形疤痕。
这样一具残破的身体，还有茍延残喘的价值吗。对于这仿佛中了不死诅咒的自我修复能力，星星觉得好笑又讽刺，于是咯咯笑起来，举起握着绷带的手，摊开掌心让夜风一点一点将轻飘飘的绷带吹走，像一条银蛇消失在下方破败的棚屋废墟间。
石一看着这一幕，望着星星赤裸精瘦的脊背，两侧各有一道深深的陈旧伤疤，长度纵穿整个肩胛骨，应该是砍刀留下的痕跡。如今石一莫名联想，这两处位置仿佛原来生着翅膀，只是不知被何人连根割去了双翼。
“Tu el aire que respiro yo
你是我呼吸着的空气
y la luz de la luna en el mar
你是海上倒映的月光
La garganta que ansio mojar
我多想润一润喉咙
Que temo ahogar de amor……
却又怕窒息在爱中……
无论星星发出何种动静，周围的鸽子也不飞走，仿佛中间这个家伙是它们的同类。而白色的鸟类似乎总是突然闯入石一的世界，又具有危险的诱惑力。
“星星。”
被呼唤的灰发青年笑嘻嘻地转过头，脸颊靠在蜷起的膝盖上，一黑一白两只眼睛眯起来，等待石一继续说些什麽。
“你的眼睛……”石一犹豫了一下，“左眼……是‘人造眼球’吗？”
星星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一瞬，然后才又弯起眼睛。
“要不要亲手确认一下？”星星勾勾手指，示意石一靠近自己，“过来摸摸看？”
星星说这些话时周遭带着某种阴森森的寒意，这令石一迟疑半天。最终石一还是起身走向星星，在星星的注视中单膝跪坐在廊桥框架上，下面是百米深渊。近距离看，义眼內置的成像元件非常明显。现在石一并不需要亲手触碰才能确认，但一股莫名的好奇心促使他向星星的眼睛伸出右手。
星星的眼睛狭长上挑，天生一股狐貍般的狡黠，灰白色的眼球在这狭长的眼眶中滚动自如，此刻锁定石一逐渐接近的指尖，不闪也不躲。
就在石一手指已经传来星星睫毛的触感时，一直沉默的星星忽然狞笑着开口：
“你知道吗？我原本计划是，只要你伸手，我就把你推下去。”
石一被这话吓得下意识收手，却被星星捉住手腕。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星星说着，将石一的手放在自己左眼上。
“你看，我的眼睛似乎并不排斥你的接触。”星星的视线从石一指缝间透出，“……所以，这次我放过你。”
看来星星今晚心情确实很好。
“所以……你的眼睛到底是怎麽……”
握着石一手腕的力量增加了，星星拽着石一的手贴近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地笑着。
“就像这样，手指从这裏钻进去——”
石一瞬间明白了。他原先一直以为星星的眼睛只是发生了什麽事故。
“我知道了……”石一想抽回手，却被星星抓得更紧了。
“一开始并没有那麽痛，你只会觉得眼球被压迫着，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但是并没有——”
“別说了……”
“然后那只手开始拉扯眼底神经——”
“够了，別说了！！！”石一剧烈挣扎起来，这时星星突然松开手，石一差点因为惯性摔下廊桥，惊魂未定地想要发作，“星星，你这个疯……”
话到嘴边，石一却看到星星的脸带着似在奸笑又似在痛苦的表情。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痛啊。”
石一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怪物，在惊飞的鸽子中捂着左眼，上一秒还在诉说曾经遭受的折磨，下一秒又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我在杀死夺走我眼睛的人时，让他体会了相同的痛苦……两次。啊……这就复仇的乐趣——”
星星笑着向石一摊开一只手，那是恶魔的邀请。
“你很快就能体会到相同的快乐。你今天不是开了一个好头吗，和我在一起，你会比原来活得更快乐。我们可以随心所欲毫无牵挂，我们可以把这个沉闷无聊的地方搅得鸡犬不寧，我们可以把伤害我们的人都弄死……”
石一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人。
如果说石息是石一缺失的一半，那麽星星就是石一的另一面，石一的影子，石一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彻底陷入虚无和癫狂的可能。而石一对星星的同情，或许某种程度上只是对自己阴暗面的纵容和怜悯。
“星星……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你曾经是什麽样的人？又如何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仿佛石一的问题触及了他不愿面对的部分，星星伸出的手缓缓收回，又放回蜷起膝盖上。
“嘻嘻嘻，那个名字已经随名字的主人一起死了。”星星歪着头倚在膝盖上，脸颊贴着手背，眯着眼睛注视石一，“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无名的亡灵。但我也可以有很多名字，我可能出现在任何绝望的人面前，每个人都用不同的名字称呼我……对于你，我的名字就是‘星星’。”
“那你曾经姓什麽呢？你总不能和我一样生来无父无母吧。”
“哈哈哈哈你为什麽在意这种问题。”星星似乎被石一的奇怪的执着逗乐了，笑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高耸的废墟，“我……或者说那个已经死去的家伙，姓刘。”
星星觉得自己今晚有点得意忘形，才会和这个充当自己玩物的家伙聊起过去。
“好。”
石一擅自决定了。
“你就叫刘星吧。”
星星忽地转过头，诧异地看着石一。星星凝固在这个状态足有一分钟，若不是周围的鸽子还在活动，石一可能要怀疑时间静止了。
“……哈。”
星星终于有了动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星星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廊桥钢架上掉下去，“这是什麽上世纪的古董名字！”
“……你不喜欢？”
星星没有回答石一的问题，只是抓起一旁的衬衫起身穿上，随着松垮垮的白色衬衫重新遮盖后背的伤痕，星星仿佛从某种长着翅膀的生物变回了平常那个疯疯癫癫的人。
“你知道流星是怎麽形成的吗？”
星星修长的身躯站在钢铁框架上，衣角在夜风中摇摆。
“和那些真正的星星不同，流星不会发光发热，只是一块漂浮在宇宙的普通石头罢了。只有在坠落的时候，被大气层摩擦燃烧，才能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大多数流星在空中就燃烧殆尽，还未落地就彻底消失。
但是，正因为这是燃烧生命的死亡之光，人们才要向流星许愿吧。因为夙愿本身也是一种强烈和不顾一切的东西。”
星星说着，张开双臂，向前方的虚空迈出一只脚。
“星星！”
灰色头发的青年回头笑嘻嘻地看着石一。
“现在你向我许愿的话，说不定不管什麽愿望都可以实现哦~无论杀掉谁，无论想得到什麽……又或者你后悔了，想埋葬一切已经犯下的错误，埋葬你所有的罪恶，埋葬你在这裏的过去，重新开始……”
石一望着星星，后者催促道。
“来吧，告诉我，你想用我的坠落，实现什麽愿望呢？”
大雨过后，蜂巢市上午的空气异常清新，汽车碾过潮湿的地面，轮胎发出沙沙的声响。石一蜷缩在副驾，神态疲惫不安，眼睛看着前方道路。
人在一无所有之时才能蔑视死亡和剥夺，如今石一得到了他渴望的，也再度陷入对失去的恐惧。而最绝望的，现在石一面前无论哪个方向都是死路。落在清道夫手裏，他必死无疑；去向警方自首，自己手上两条半人命外加过去盗窃ID的经歷，恐怕等待他的也是死刑。
人一生可以犯很多错误，但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可以，石一希望前方的道路永远没有尽头，石息可以就这样带着他永远驶向远方。
“还是着凉了吗，哥哥。”石息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观察石一的状态。
“没……”石一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那是因为昨天晚上我们——”
“不，不是！！”石一赶紧打断石息，脸上终于泛起血色，耳朵尖都红了。
见石一总算有了点精神，石息微微一笑，安抚般伸手揉了揉石一的头发。石一望着这样的石息，眼睛干涩而酸楚。
他该怎麽办，他如何才能留住此刻的幸福。如果他将自己犯下的罪行告诉石息，如果石息知道他用本应属于许子衿的身体做出了这种事情，石息还会这样温柔地对待他吗？
【又或者你后悔了，想埋葬一切已经犯下的错误，埋葬你所有的罪恶，埋葬你在这裏的过去，重新开始……】
如果那时他真的向星星许下第三个愿望，一切真的可以重来吗？
最终汽车停在许家別墅门口，石一手放在车门把手上迟迟不愿离去，生怕这次分別就再无重逢之日。
“石息，其实……是我杀——”
坦露的话语被石息的双唇堵了回去，随即石息的亲吻落在石一的额头。
“別害怕，哥哥。”石息拇指轻抚石一微冷的脸颊，“我会把一切处理好，你只需要如往常一样生活。”
不知为何，每当石息这麽说时，石一就觉得石息要离开自己了。这种莫名的恐慌令石一抓住石息的袖口。
“你要做什麽？”
石息没有回答。
他还有三件事要做。等到这三件事全部完成……石一将重获自由。
“……你要去哪裏？你要离开吗？”
石息黑色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暗淡，片刻后又盛满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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