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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裏也不会去,哥哥,我就在这裏。”
“我总觉得……你会突然消失……我会找不到你……我害怕会突然联系不到你……”石一眼中带着真实的恐惧。
“不会的。”石息握住石一的手,目光温存,“即便真的有那一天,哥哥……
我一定会在树下等你。”
微笑着目送石一走进別墅,石息回到车裏驱车离开,脸上笑意不减,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
“……我在去你那边的路上,我需要一把【好枪】。”
挂断这通电话后,石息又拨出另一个号码。
“发现‘星星’的位置了,准备收人。”
蜂巢市一层几乎无人居住,像垃圾一样堆积起来的数百米高的贫民窟棚户在上午昏暗的光线中仿佛随时要塌下来,而在这危险之下,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蹲在地上玩电子滚珠。孩子的母亲正在一旁的棚户裏做早餐,常年生活在这裏的母子早已适应了头顶随时可以埋葬自己的建筑山。
磨损严重的彩色滚珠在凹凸不平地面上滚动,直到被一只脚拦下。
“嗯?这是你的新玩具吗?”
灰发青年眯着狐貍一样的眼睛,嘴裏叼着一支冰棒,蹲下瘦瘦高高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捏起滚珠举起来查看。
小男孩明显是惧怕这个人的,只敢小声嗫喏:
“嗯……还给我……”
星星无视了小孩的要求,一边研究滚珠一边自言自语:“啊,这个原本应该发光的吧,但是裏面的灯管松动了。”
说着,星星把滚珠扭开。小男孩看着自己的新玩具突然成了两半,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
正在做饭的女人从屋裏冲出来,一眼看到星星,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抱走,连星星手裏的玩具都不要了,连连后退。
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引得星星露出狞笑。
“嘻嘻嘻,我的好邻居,你今天怎麽如此生疏呀?”
女人抱着孩子向自己的房子退去。
“莫不是做了什麽亏心事吧……”
星星正要继续靠近,贫民窟头顶巨大的风洞声中间突然想起细密的无人机声音,与此同时数个穿着西装的清道夫出现在街角。
“来的挺快……”星星嘲笑道,白色眼睛重新看向抱着孩子的女人,“说说看,我的线索值多少钱?足够你们离开这个破地方吗?”
苍白的青年快步接近女人,不等后者尖叫出声已经到了眼前,女人贴在门框上将怀中的孩子护在身后。星星伸出手——
将手裏的滚珠递给男孩。
然后转身开始了他的逃亡。
女人看着白色的身影远去,又看着清道夫们追赶着青年从屋前跑过,天空中无人机的蜂鸣也随着这些人一并离开。劫后余生的母亲抱着孩子坐在门前低声哭泣,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的男孩忽然惊喜地叫道:
“妈妈!你看——珠珠亮了!”
宛如亡者世界的一层贫民窟从未如此吵闹过,棚户如寄生物质一样攀附在巨大的磁悬浮承重柱上,彼此之间又通过简陋的铁架廊桥连接,因为废弃已久,这些棚户和廊桥腐蚀殆尽歪歪斜斜地倾倒,堆积在一起仿佛一座迷宫。
如今这座迷宫的主人,正被一群不速之客猎捕。
星星像蜘蛛行走在自己的蛛网上,在这片熟悉的废墟间穿行,可无论他走到哪裏,即便开着干扰器,他的行踪总能被发现。这些无人机仿佛有了生命一样,粘着星星的脚步不放。而握着枪的清道夫们似乎并不打算立即射杀这个唾手可得的目标,只是偶尔开枪将星星逼入被动的方向。
果然是要……活捉我啊。星星看了一眼头顶无尽的棚户屋,沿着残破的楼梯向上攀行。
与此同时,两公裏外,石息从无人机的监控摄像中旁观着这一场围猎。
“你居然没有加入,打算看着自己的功劳被其他人抢走吗。”石息身旁一位年轻同僚感慨。
对此,石息淡淡一笑,一副云淡风轻地释然。
“老板既然对我屡次失手杀掉目标不满,那麽我还是不要参加比较好。”
同僚流露出赞赏的神色:“你果然很聪明,看来老板对你的怀疑是多余的,你毕竟是他养了十年的忠犬啊。”
说完,这位同僚坐进车裏。
“而我就受不了干看着功劳被其他人抢走,你就在这裏看着吧,我要加入他们。”走之前,年轻人不忘提醒,“你最好別想着靠近,头顶卫星可监视着你的位置呢。”
石息微笑着看着同僚驾车离开。
“当然,我一步也不会离开这裏的。”
头顶的天光逐渐明亮,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星星喘息着向贫民窟最高处攀登。脚下,清道夫们已经将这附近团团包围,周围高点架起了枪,剩下的人则跟着星星向上。
这就是黑客。网络是他们的攻击目标,也是他们的庇护墙,藏在暗处的时候无所不能,法律和暴力都无法抓住他们……但一旦人们发掘出他们的真身,就会发现那个兴风作浪的恶魔,原来是这幅残废的模样。
死在光明下,这就是影子的结局。
登上最后的台阶,星星站在天幕之下,俯视这片大地,满目荒凉,满目破败。
临时部署的卫星悬在星星头顶,怪不得这次干扰器不好用,原来连卫星这种东西都抬出来了。星星抬手擦掉下颌的汗水,看了一眼脚下爬虫一样的清道夫们,又看了看蜜蜂一样悬在四周的无人机。
汗湿的灰色头发和白色衬衫在天幕照射下,星星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天使的微光。
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直到此时依然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嘻嘻嘻,我要求谈判。”
无人回应。
星星知道对方一定听到了他的话,只是不屑于理睬他。
“我要求和上面的人(Highest)谈判。”星星说完补充了一句,“我手裏有他的秘密。”
依旧无人回应。
星星皱紧眉头,嘴角依然带着倔强的奸笑,这次他面向无人机,他知道一定有人正看着他。
“我可以把你从神坛拖下来!我可以把你在这座城市所有的财富、所有的产业全部埋葬!!”
还是没有回应。清道夫们、无人机、卫星……全部冰冷地注视着这个走投无路的残废之人。
蔑视。
所有人蔑视着星星的垂死挣扎,像看着恶魔被钉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绝对力量的光芒炙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星星方才脸上的坚定与执着消失了,又变回了往常不羁的模样,“果然……是个自大的家伙,在你的眼裏,所有人都是臭虫。你打算活捉我之后做什麽?是挖掉我另一只眼睛?还是切掉我所有手指?啊……那真是……太糟糕了。”
苍白的青年站在最高处,惨然一笑。
“毕竟……我是真的很怕痛啊。”
听出了这番话语背后的意思,清道夫们开始加快朝星星接近的速度。
风洞发出低沉的轰鸣,在这个凉爽的早晨,第二层天幕的光线从风洞缺口投射在这个苍白的身躯上。星星站在昏暗的地狱中,沐浴着这片虚假的天光,轻声哼唱着。
“Y cuáles deseos me vas a dar
你会向我许下什麽心愿?
Dices tú: 'Mi tesoro basta con mirarlo’
你说:“我只想看着我的珍宝。”
Tuyo será, y tuyo será…
你会得到的,你会得到的……”
星星掏出ID,关闭干扰器,拨出最后一通电话。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但他还是这麽做了。
或许是因为就这样坠落……太过孤独。
又或许他只是想再听听那个声音——
“星星?”
当石一的声音在电话裏响起,星星沉默了。
他不应该拨通这个电话的。
“星星??……说话啊你这个神经病。”可能因为星星沉默了太久,石一感到了慌乱,忍不住在电话裏骂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熟悉的暴躁脾气,让星星笑出声来,“喂……你还记得吧,向流星许愿的话,不论什麽愿望都可以实现。”
“什麽??星星你在哪裏???”电话裏石一听出了不对劲。
星星无声地笑了,将手裏剩下的冰棒轻轻丢进贫民窟的深渊中,连一声微响都听不到。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想用我的坠落,实现什麽愿望呢?”
“星星!!!!出什麽事了?!!……他们找到你了?你在哪裏?……我现在来找你。”此刻石一在家中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整得快要抓狂,已经冲出家门。
与石一的崩溃相对,星星垂下视线,平静地说。
“只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向我许愿吧。
如果你后悔了,想埋葬一切已经犯下的错误,埋葬你所有的罪恶,埋葬你在这裏的过去,重新开始……那麽就向我许愿吧。
这将是我唯一的、最后的坠落。”
电话裏一直在吵闹的石一终于沉默了。石一握着ID,站在第七层阳光高照的人行道上,停下了脚步。
而第一层废墟的顶端,星星等待着答案。
“星星。”
世界中只剩下石一的声音。
“不要死。”
灰色头发的青年张了张嘴,却哑然失笑。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说完星星挂断了电话。
清道夫们踏上最后一段台阶,星星垂下抓着ID的手,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接受了被抓捕的命运。
然后。
经过长达4秒的漫长飞行,子弹的尖啸破开清爽的微风,当着所有人的面,贯穿了星星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此停止。
两公裏外,另一处废墟的顶端,5.56mm狙击步枪隐藏在棚屋的窗后,这支号称“朗基努斯之枪”的长距离狙击步枪,最远射程2800m。瞄准镜后一只冰冷的黑色眼睛,注视着目标的胸口在子弹轰击下爆裂开,宛如优美的慢镜头。
一次无情的、精准的、完美的狙杀。
猎物应声倒地。
跌倒的过程中,在迸射的血肉之间,星星无声勾起嘴角。按下了ID的起爆器。
这可是……我的地盘。
36处爆炸点同时起爆,火焰将这片棚户区瞬间吞没,铁皮和垃圾被气浪撕裂掀飞。危如累卵的建筑如倒塌的积木,从高空倾泻而下,在尘土和浓雾中化作废墟。
作者有话说:
从登场开始,星星一直与坠落绑定:希伯来语“晨星”经过一系列转译=英文“Lucifer”=fallen angle=堕落的天使=坠落的晨星=流星=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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