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个厨艺大师,擅长的不止是物质层面的厨艺,还有精神层面的厨艺。
“我需要问你味道怎么样吗?”塞萨尔问她,“拿我当食材给你做出来的菜?”
“你是完美的食材,主人。”冬夜声称说,“当然,我也会给你呈上完美的食物,把我自己也献给你,确保我们的关系可以长期维持。”
塞萨尔也不想深究异类的想法,只是打发冬夜抱来桌上的文件,堆在床头,确保他能在夜深之前处理完。他这么积极,当然是怕他一觉醒来,信使发现他没管文件汇报,于是拿着她自己提出的意见独断专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做完了所有事。
他左手一刻不停地翻动纸页,右手书写批复意见,夹菜当然只能交给冬夜。她悉心处理食物,拿着小刀把刚烤熟的整鸡切分成块,蘸着汤汁挨个喂到他嘴边,间或还给他递一块掰开的煎饼,饼里混着剁碎的牡蛎。桌上的土豆捣碎成泥淋着黄油,烤制的蘑菇上还蘸着金黄的蜂蜜。
塞萨尔确信自己没吃过比冬夜手里更精致美好的食物,只是他心中逐渐产生的满足感也时有时无。当她专注处理食物的时候,满足感充斥着他的大脑,当她用手指拂过他的嘴唇,做出擦拭食物残渣的动作时,它们就会立刻缺少一大片,几乎只有一丝痕迹残留,就像烈日烘烤下地上最后一丝水渍。
然后她又给他递来一堆食物,这次是条巨大的煎鱼,带着股酒香味,味道和她精致的面孔一样精美。他确信这鱼不是从特兰提斯,而是从荒野水域里刚捕获的,因为荒野水域里的鱼类比城市附近相对污浊的水域中生活的鱼类要好,味道干净许多。
“我今晚吃掉的东西可以把一个活人撑的晕死过去了,刚才那条鱼就可以满足一个人一整天饥饿感。”塞萨尔揉了揉嗓子说,“按你这个喂食分量,一个人变成头躯体硕大的肥猪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我希望我献上的食物可以满足你,但我没法只把满足感咬下来吃掉,主人。不过我们都知道,你的血肉可以容纳的事物无穷无尽,即使吃掉整座城市的生灵也不为过,只是你一直在封锁道途而已。”
冬夜并不否认她可以把活人喂成头猪。这事她做起来轻而易举,因为她可以吃掉人类吞下太多食物产生的胀痛不适,甚至吞下逐渐累积的满足,让人一直处于想要得到更多满足感的渴望之中。
她甚至可以让人吃到自己肠胃破裂,肚子膨胀到炸开,也在一直持续不断的进食。
“你还找狗子打听我了?”
“当然,她很亲切。”冬夜说,“她还告诉了我你的口味。不管你有什么需要,我问她得到的回答都比问你自己还准确。”
“你离学会当一个正常的人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塞萨尔说,“在我觉得你行之前,你离伯纳黛特远点,我怕她受你影响。最近你都做了什么?戴安娜吩咐你去了很多地方吗?”
“是的,女主人派我去了很多地方,我也就有了到处收集食材的机会。这条鱼是正午时分在海边刚捕获的。”
“有什么别的收获吗?”
“森里斯河波涛汹涌,洪水泛滥,暴风雨也连绵不绝。对希加拉的崇拜正从海岸往陆地不断推进,不过大多数都是缘于恐惧。”
“侵入地上的先兆。”塞萨尔皱眉说,他也不是没见过海啸吞没多米尼的预言图景,“还好米拉瓦在深海发起了战争,不然地上的形势就要出大问题了。”
“你脸上浮起了几片鱼鳞,有股不满的情绪正在浮现。”冬夜告诉他说。
塞萨尔叹口气,“我只是一说,亲爱的女王大人。我当然还是支持你的,但你也不能否认,深海发生大战对维持地上的形势有利。再说了,你们的族群也不崇拜希加拉吧?倘若海妖王庭和希加拉的信徒们掌握了更广袤的领土,你们的处境也会更艰难。”
海之女没有回话,当然,她寄宿在他灵魂中时大多都沉默寡言,也许是因为她这缕思绪并非主体。
“你接下来打算和海之女的生命相融汇吗?”冬夜问他,“阿婕赫确实没法期待了,很长时间之内都是,但我本来以为你会求助古老的白魇。”
塞萨尔翻过一页文件,“莱斯莉全世界到处徘徊,跟她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让她长期待在我身侧了。而且最近我都是在港口城市作战,往远了看还有可能入海。我借用海之女的生命存在,然后给她的存在提供必要的养分,让我在水中行动自如,也算是个互相帮扶的盟约。”
“这么说来,我要给你找一些适合水生物种的食物了。”冬夜说,“你吃浮游生物吗?还是海藻?”
塞萨尔刚想笑,就看她把脸颊凑了过来。等她咬住他的嘴角,吃掉这一小口笑意,他才一扯她脖颈上垂下的链子,把她扯了下来。
“我迟早要让你知道做事的动机不对,做什么事情都不对劲。”塞萨尔拿手指勾着她的项圈,“现在老实点,我要坐在炉火边上做事。你这自称的奴隶真是诡异到哪里都不对劲。你知道什么叫刻意的扮演吗?”
“是的,我知道,主人,但我已经做好了每一件奴隶会做的事情。”
“奴隶不会做的事情呢?”
“世俗世界并没有规定奴隶不能做这种事。”冬夜用死板的语气回答,“人们只规定了奴隶不能和人主人一起吃物质层面的食物,但我吃的是另一种层面的食物,所以我不管吃了什么都不违反规定。”
“那是因为世俗世界没有你这种存在的先例,你这钻空子的”塞萨尔说,“算了,端点酒过来,再拿几块你做的煎饼。你也吃点东西。
这回冬夜立刻遵守起了奴隶的规定,摇起她的小脑袋,“奴隶不可以和主人一起吃东西,这是规定。”
“我就想看你自称奴隶却违反当奴隶的规定。”
“那你要打我吗?这个也是规定。”
“我不会打你的,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别拿着规定来宣布谁对谁错,虽然这肯定要一段时间。你灵魂里装得最多的,应该就是这一千多年的历史记录了,每一分每一刻都记得一清二楚吧?想用我的生命历程影响你,确实是个漫长的过程。”塞萨尔说着摇了摇头,往酒杯里倒了点她自己捧来的酒,伸手递给她。
“酒对我没有意义。”冬夜歪了下脑袋,显得有些困惑。
“把这个喝了,顺便就着酒把我喝酒的感受吃下去,这样你就体会得完整了。”塞萨尔说,“然后是森里河的变化,跟我说得更具体一点。沿岸和水中你应该都有观察到吧?海妖王庭和人鱼氏族还有海生野兽人的种类,你应该也都了解?”
“每一个条目都有记录。”冬夜说着捧起酒来,费了好大劲才咽下一口。本来她可以像喝水一样喝这烈酒,可塞萨尔抓着她的颈部,放开了自己的情绪和她一起大口饮下烈酒,她一下子竟然喝得两眼泪汪汪了。看得出来,这酒确实很烈。
第666章我先拿你试试道途
当然,为了讲述其它事情,冬夜得先从海妖王庭开始讲起。海妖们如今的皇帝是法莫雷莫斯,自称是希加拉的兄弟,深海的统治者,永世皇帝,诸如此类名号足够写满一整页纸张。塞萨尔听出来了,海妖们很擅长给自己的统治者施加名号,不过冬夜告诉他说,希加拉的兄弟是皇帝自己自称的。
根据亚尔兰蒂传承的古老先祖记忆,最早人鱼和海妖本不分彼此,后来主母选择了一部分族裔承载古老的使命,这才导致族群分裂。
受选的族裔追随主母前往地上,成为如今的人鱼氏族,余下的族裔则流亡深海,自行繁衍生息,成了这支海妖王庭。
和人鱼氏族的继任方式不一样,海妖王庭的政治斗争原始血腥,几乎不会传过三代,历代皇帝的在位时间算下来都在十年上下,退位的理由大多都是兵变,规模更是大小不一。这么多年来,砍下来的皇帝脑袋可谓数不胜数,据不可靠言论,足以堆满一整座谷仓。
法莫雷莫斯的名号之一是永世皇帝,理由是他统治海域已有二十多载,放在卡萨尔帝国听起来短暂得过分,但放在海妖王庭已经异常长久了。他的上一任甚至只当了一个月皇帝,被他亲自斩首插在王座边上,充当位置最高的一颗头颅装饰品。
这么多年以来,有许多兵变者想让法莫雷莫斯血染王宫,如今他们的脑袋都插在王座边上,脖子贯穿着锋利的长矛,变成了法莫雷莫斯王座装饰的一部分,已有二十九柄。他最近许诺说,会用米拉瓦的脑袋凑齐三十柄头颅装饰品,并且会用米拉瓦的头颅代替上一任皇帝的头颅,插在王座最高的位置。
冬夜告诉他,在法莫雷莫斯以前,海妖王庭和希加拉神殿的关系称不上密切,但自法莫雷莫斯以来,两者关系何止是密切,简直是亲如一家。如此看来,法莫雷莫斯很可能就是希加拉的神选者投下的重注。
当然,这一切都是王庭的宣传,就像塞萨尔在宣传中有着完全不同的面目一样,只能相信一部分。这世上有意无意散布的谣言总是比真相多,官方的谣传是一种面目,民间的谣传又是一种面目,而人们可以亲眼看到的事情又总是彼此孤立,难以相互印证。
正因如此,情报的搜集和真伪的辨别尤其重要,一个不慎,就会把谣传当成真相,然后一步踩进陷阱。
目前来看,塞萨尔还不需要探索太多海妖王庭的真相,再说法莫雷莫斯也不可能放弃主战场,举兵前往特兰提斯。调来此地的应当是一支善战的近海军队,由他信任的将领带领,其中也许会有希加拉的神殿人手。
海妖王庭皇位传不过三代,人鱼氏族的传承全靠先祖记忆,两边倒是出奇的不需要担心继承人问题。考虑到以下犯上的传统历史悠久,说不定把位子让给势头正盛的将军还比交给自己的后代要好。
法莫雷莫斯兵变的时候,海妖王庭的上任皇帝一百五十九岁,谣传死于自己五十七岁的儿子献上的一杯毒酒。不过也有人说,毒酒就是法莫雷莫斯传出的遥言,就是为了给自己杀死刚即位一个月的新皇帝找个借口。
皇帝继位后的二十多年来动作不断。一方面,他加大了对海生野兽人的压迫,驱使他们夜以继日探索海中的深渊,建筑宏伟的祭坛,一方面又加强了海域和卡萨尔帝国的联系,特别是和赫安里亚这边的宫廷往来不绝,每次往来都叫人浮想联翩。
冬夜说有个谣传很有意思。众所周知,海妖王庭传不过三代,因此对血脉传承算不上重视,联姻更是个毫无意义的行为。但是法莫雷莫斯今年一百二十六岁,有个年轻的儿子莫名很像人类,有个年轻的女儿更是和地上往来密切,所以人们都猜他和人类女性生了孩子。再考虑到法莫雷莫斯这对年轻孩子标致性的银白发色,更是和卡萨尔帝国关系不浅。
阿尔蒂尼雅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其中的真相一定很有趣。当然即使不问她,塞萨尔也觉得女方可能真会用来联姻,对象说不定就是阿尔蒂尼雅最忌恨的白痴兄长,——她母后的提线木偶。
引入希加拉和海中族裔来争夺皇权?赫安里亚可真是敢想。
“波涛和风暴是从东部海岸往西蔓延的,”冬夜说,“来的很快,规模也很大,人们都说是希加拉的使者要对人间降罪。”
“海之女说她的人会隐秘行动,尽可能穿越地下暗河。”塞萨尔说,“所以这波涛和风暴就是海妖王庭的军队没差了。既然是一支驻扎在近海军队,理论上来说,就是为了攻击地上准备的,想必会很擅长登陆作战。”
“你该询问海之女那支军队的情况,主人。”冬夜说,“不过主人这边的只是海之女的一部分,重要的讯息也许得从另一边的海之女传达,接受了族群记忆的那边——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你把我要说的说完了。”塞萨尔捏了捏她的小脸,“你知道当主人的现在会做什么吗,小奴隶?惩罚你的不敬和冒犯。”
“规矩里没有说这个。”她抗议说。
“有些规矩根本用不着说,要你自己领悟。”他说着掰开冬夜的嘴巴,捏着她的舌头,给她灌了杯酒,自己也饮下一满杯。两种感觉相互掺杂,涌入心头,喝得她眼泪汪汪。“看看你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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