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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节(第2页/共2页)

的。实话说,塞萨尔觉得她自己说这话,她自己都不一定相信。或者她觉得事情应该如此,也可以经她之口说给别人听,她本人却办不到。

    似乎感觉到了塞萨尔的目光,皇女掩着嘴轻轻咳嗽一声,也望向窗外的熔炉祭坛,装作若无其事。

    “这条路听起来很难走,不过我在试着看看别人会怎么做了。”海之女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海中的战事一直在洗刷我的灵魂,改变我的想法,最近在武器架上看到几把利剑,已经比我看到族群老旧的飞渊船更让我激动了。上一任女王还在的时候,我曾作为使者和周边的野兽人族群缔结过盟约,挽救过他们族民的生命。如今,看起来更多是恐惧和狂热驱使着”

    “我不希望为此责备你,海之女。”塞萨尔想了想说,“不过或迟或早,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责备你。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接受了自己如今的身份,那些理由现在还在吗?还是都已经消失了?

    “也许我是该责备自己,”海之女说,“这座城市里的居民身处围城还能拥有希望,让我想起我的父辈对往事的遥想。但是奇迹不总是存在,你所掌握的神迹牵扯着、依赖着千丝万缕的人和事,是别无仅有的东西。大部分人却都只能靠自己的脚步一瘸一拐,摸黑前进。”

    “这座祭坛是牵扯着许多东西,”塞萨尔继续说,“但城市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他们自己,我只是出了点力。我是把自己流放到了这里,从北方的主战场来到南方,开拓了一片过去也许和我无关,将来却一定会让我拥有希望的土地。你那边的战争不也在海中进行,自己却分出了一部分思绪来了地上吗?”

    “蛊惑人心,你真如人们所言,是个可怕的先知!”海之女说。这是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些孩子气的发言,看来早有人告诫过她自己的事迹了。

    对于介入海中族裔的战事,阿尔蒂尼雅其实已经帮他完成了一部分,不过,接下来的还得靠他自己。

    骗子先知其实也和智者一样,因为存在太久导致视野太高,下意识就要用族群的意志把个人的意志碾过去,压成碎片,抛在身后。她也许都没注意到自己在做这种事,不过他注意到了。

    “我想,”塞萨尔说,“在我们身处的世界中,疆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动,不管是现实的疆界,还是一些更难察觉的疆界。一边是现实的剧变像辆疾驰的马车裹挟着我们前进,一边是过去的想法就像握在手心的石子,一不小心抛下去,就只能看着它远去消失,这让人很难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么说,你就是为了一枚落下的石子才来到这里?”海之女问他。

    “不,我觉得过去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抛下它远去的一刻,它才会成为一枚石子。如今你还属于你的氏族,为它勾勒将来的图景,在战争中考虑着它今后的存亡和命运。以后如果走得更远,谁能断言它不会成为你手中下一枚跌落的石子?我在北方拥有这么广阔的领地,但我没法在那边拾起我丢下的石子,所以我还是来了这边。”塞萨尔说。

    必须承认,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坦率过头了。相互理解一事可能很难,也可能轻而易举,因为世上很多事情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共性。他有时候往前眺望得太远,有时候又往后追忆的太深,唯独很难止步在现今。

    这可能是个缺陷,也可能是种习性,他也许至死都没法改变。

    揣测将来的图景,回头瞩目自己落下的石头,以及怀疑现在。

    塞萨尔揣摩着自己的想法,“这里主要的问题在于,我属于哪里?属于一片不断膨胀的权力,还是属于我还怀有理想时的我自己?继续顺应和领导北方的战争,手握大权,取得荣誉和胜利。还是汲取这些养分浇灌我过去丢下的石头,直到我终于可以把它种进土壤,发现它不是一枚可怜的石头,而是一枚种子?”

    “我很难说得清。”海之女说,“这世上也没有多少人可以断言自己真正属于哪里。”

    不过,根据她的语气,塞萨尔觉得思想的种子已经初步萌芽,只要她这缕思绪还寄宿在他这边,没有被那条龙发觉,它就不会被挖出来捏碎。事态的变化就是这么发生的,世界可以改变,人当然也可以,既可以被战争推动着变得不像是自己,也可以被人推动着变回自己。他在做的就是后一种。

    当然,这推动说起来道德高尚,实际上还是带着私心,当她发现自己可以对抗族群的记忆和战争的罪孽时,他的名字就会在她脑海中响起,如同伴着洪亮的钟声。挖掘他人自身的意志,怎么会是罔顾其人其心并将其压碎可比?

    他们这两个假先知还是存在本质区别的。

    于是塞萨尔耸耸肩,让海之女先放松情绪。

    “我也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我的路途。”他说,“虽然我也走在其它道路上,不过我从未忘记我曾经想做什么。我从许多路途中得到过力量,也反哺过它们,但我不会认为自己真正属于它们。”

    他说得够清楚了,再直白一点就要让人升起抵抗情绪了。显而易见的是,族群的记忆、战争的态势、骗子先知的希望都和她自身的意志矛盾重重。他在做的,就是有意唤起她自身的意志对抗它们,既是让她忆起过去,也是让她寻觅骗子先知不曾想过的其它路途。

    至于什么路途,这还用说?让她寄宿在自己身上,目睹他这些天的作为,目睹这座城市中的一切,就是在揣摩她的意志更接近哪个方向。事实证明,她更接近特兰提斯。特别是目睹他在食尸者氏族中攥写书籍,交由信使发给族中孩童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尤其集中。

    阿尔蒂尼雅听得似有些伤感,欲言又止。她倚在窗边眺望祭坛,很明显觉得他的话也适用于自己。“说是这么说,但把握分寸很难。”她说。

    这家伙说话也和爱欲一样,自己开个头,他说的深入了她自己却接不住。塞萨尔都快习惯了。换而言之,皇女虽然行事果决,但她有时候压根没有为整件事做好准备,只是先把前几步迈出去,然后就两眼一抹黑,只能黑暗中四处摸索了。

    “如果特兰提斯能坚持下来,”塞萨尔看向他的皇女殿下,“以后你可以多来这边看看。作为一个无名旅人,而非北方的皇帝。”

    阿尔蒂尼雅点了下头,“可能还会带着我正式或不正式的继承人,看从你自己血脉里诞生的孩子们哪一个反感这地方,哪一个接受这地方。

    这念头可真是邪恶,要是她的孩子意见冲突大到这种地步,将来的宫廷斗争还了得?据说卡萨尔帝国的祖训就是,让最有手腕、最有能力的人去当皇帝,说的通俗一点就是由最强者去当。

    如今继位者之战打的头破血流,也和他们祖训关系不浅,不仅历代皇帝认这个,圣堂和奥韦拉学派乃至菲瑞尔丝大宗师都认这个。现在看来,阿尔蒂尼雅自己也认这个,不是根据她的偏爱来选继承人,而是要让她将来的子嗣为了他们各自的理念打得头破血流,自己决定谁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看着阿尔蒂尼雅面带微笑,慢慢抿了口酒,他觉得这家伙心里确实有股邪恶的劲头。

    塞萨尔转向窗户,伸手向高塔外的熔炉祭坛示意。“无论神迹还是奇迹,”他轻声说,“都只是为了实现我自己的希望升起的一团火。”

    “你是说它没有神秘可言?”海之女问她。

    “人们是因为接触火焰才和自己古老的困境、和黑暗的过去分离,走上了自己的路途。但如果人们相信世界的秘密永远不可获知,把一切都称为奇迹和神迹呢?”

    “我想你们会永远活在神秘和恐惧中。”海之女说。

    “是的,”他点头说,“迷信会让我们困顿沮丧,雨水也会侵蚀我们曾经拥有的理想。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平静面对那些古老的传说和先祖的记忆,从中抽丝剥茧,织成我们自己的命运,就能借此掌管世界。我想也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才能掌控自身的命运。”

    海之女长久地眺望着熔炉祭坛,塞萨尔说着对她转过身,注视她闪烁着微弱火光的眼眸。“看看这把火,”他说,“你为什么不试着伸出手,也从这火中得到些什么呢?到了那天,为了特兰提斯一战而来的所有人,也包括你的族民和那些海生野兽人,都能从这火中得到希望。神秘的事物带来恐惧,这火焰却会带去希望。”

    第662章刚刚萌芽的小生灵

    阿尔蒂尼雅把麦酒一饮而尽。“不管怎么说,这一切还是要靠战争的胜利,”她说,“如果你已经了解的足够多了,就考虑往奥利丹投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吧。我以为,不该只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族群,还有会从这火焰中看到希望,会挣脱恐惧,会把你而非米拉瓦视为领袖的族群。”

    “我知道,”海之女说,“任何领袖都离不开自己的支持者。”

    塞萨尔发现阿尔蒂尼雅最近想的特别多,甚至有些多愁善感,如果不是她主动说出来,他也很难注意到。考虑到最近其实没什么剧变,北方的战争也还在行军阶段,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了。这还真是让人苦恼。

    “等到有些族群看到火焰升起,为他们驱散恐惧和黑暗,他们就会知道你能带来希望了。”他说,“年轻的米拉瓦,他当然可以利用古老的权威驱使那些畏惧他的族群,你何尝没有自己的方式,何尝找不出不想活在恐惧中的族群?都是为了反抗旧有的秩序,只要你做到了,无论先知还是米拉瓦都会表示认可。”

    “我已经在为特兰提斯的一战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了,”海之女有些苦恼,“你还说到这种地步真是没必要。当然,我过去得到的都是毫无价值的建议,只能依靠族群的记忆和先知的启示,但你也不该”

    “我只是有些担忧。”塞萨尔说,“风暴越来越近了,如果不多说些话,多做些事情,我也会紧张得要死。不过,这件事还是以后在说吧,你在特兰提斯待了这么久,也见过了食尸者氏族繁衍生息的情况,你对自己族群今后的繁衍生息还有什么想法?”

    “阿纳力克诅咒的危害没我以为的那么夸张。”海之女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也许是你把道途限制的太好了。冲垮堤坝的洪水和潺潺溪流毕竟是不一样的。我觉得你总体上还是个温和可亲的人,就像抚养我长大的老人鱼,说话也唠叨的过分。”

    感觉到阿尔蒂尼雅投来注视,塞萨尔稍感尴尬。

    “我觉得更长远的事情,也就是改善你们族群在海里的成活率,这事可以以后再说。近期来看,我想你可以在浅水水域先开辟一个据点,让你的族民在森里斯河繁衍出一批新的分支,长成之后再回归大海。”他说。

    “我所担心的事情,其实也只有一些年老的族民在担心了。”海之女解释说,“成活率不高的状况已经维持了太久,恰好和我们一直以来受困的处境相符合,后来的族民都习惯了这件事。是抚养我长大的老人鱼看着死去的幼体感觉很苦恼,说在遥远的过去并非如此,我才跟着苦恼了起来。”

    “你有提出过任何意见吗?”塞萨尔问她。

    “我提出过,但我得到的都是些毫无价值的谏言,他们听了我的话,个个也苦恼不已,只知道揉搓自己的鱼鳃。可是,他们苦恼的不是成活率,而是女王提出了麻烦的要求。近些天来,族民也鼓励我去接触阿纳力克的先知,说野兽人的神象征着生命、生育和繁衍。现在看来,其实是把我和我麻烦的要求一起推了过来,他们就可以一心投入战争了。”

    “你的处境听起来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塞萨尔说,“不过借着这次接触,借着北方的支援和南方的战争,你倒是可以拥有一些权威。这是个契机,希望你可以把握住。”

    “我确实希望经此一役,我说的话会有更多人听。”海之女说,“先知来的时候,恰好是我刚开始接触族群记忆的时候。这段时间本该有些老人来帮我梳理族群的记忆,但战争愈演愈烈,就全靠我自己撑了。”

    阿尔蒂尼雅闻言有些惊讶,“这么说,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

    “倒不会这么残酷,”海之女说,“我也有我无法替代的职责,不过在此之外,我是越来越难说得上话了。这次支援你们,其实不是战争的中心,南方这边都被视为笼络盟友的手段,北方就更不用说了,只是帮人逃亡而已。我全靠我还没当女王的时候四处游历建立的友谊,加上我现在的身份,靠着这些手段拉拢来了我能拉拢的所有族群。”

    “四处游历”塞萨尔听得诧异。

    “你有所不知,老师。”阿尔蒂尼雅说,“这支人鱼氏族,雄性的人鱼身为善战者,自然是选出最勇猛健壮的来为成堆的鱼卵授种。雌性的人鱼也没什么不同,她们都是族群的英杰,要四处游历,探索最危险的深渊,走遍所有能走的族群与其结交。最后,也是选出善战者来接下族群的重任。”

    “族群的记忆如此要求。”海之女解释说。

    “真龙的考量,”塞萨尔却补充说,“真龙不会容忍自己的布局被破坏。也许曾有人鱼女王想要效仿海妖王庭,想像人类的国度一样用贵胄的血脉延续权力,不过我想,一旦接受族群的记忆,这些私欲和渴望就会被压垮。你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自我,是因为你的理想符合族群的期望。它并非私欲。”

    “听起来这期望里也掺杂着好与坏。”海之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我一直觉得族群记忆的希望和我不谋而合,只是我做起事来有些犹豫,它的态度却强硬得多。我曾说过牺牲的事情吗?那感觉就像有个声音对我说,这样更加正确。”

    塞萨尔觉得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族群记忆的视野比你更高,高到看不见你眼中那些鲜活的族民。在你眼中是挚友是同胞的血脉相连的族民,在千年族群的尺度上只是大海上的一粒沙子罢了。”他说着摇了摇头,“说点更实际的吧,海之女,特兰提斯的水域已经在你的指点下改变很多了,你拉拢来的野兽人族群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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