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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节(第2页/共2页)

色染在了她身上

    他亲爱的皇女殿下激进的性子比起他来,可谓是有之过而无不及,只是方向不太一样罢了。深渊潮汐的经历还没过去多久,就要来荒原探索帝国皇室的血脉根源,追寻真龙之梦的线索,也不怕在战争前夕出什么意外。

    塞萨尔来到湖边,目睹闪电映出远方山脉摇撼的轮廓,好似在对大地隆隆擂鼓,道道电弧像闪耀的裂缝一样连结着中心的红日,看起来璀璨至极。这景象就像剧烈燃烧的熔炉,明明此前座狼人的仪式都没这么诡异的阵仗,要说和阿尔蒂尼雅没关系,他是绝对不信的。

    受诅咒的妖精们看起来像是发疯了,绕着红日飞转不休,忽而绞在一起,化作诸多诡谲的拟态生灵,忽然如同落满蝇群的腐尸般四散分开,衬得这一幕越发邪性了。

    塞萨尔握着记录祷文的纸卷在雨中等待,感觉世界正在褪色。他的眼睛似乎成了索莱尔的眼睛,因为他眼里的一切,都在化作鬼魅一样的漆黑幻影。伯纳黛特的幻影在他右侧不远——因为她是飘起来的,所以塞萨尔可以认出她的轮廓。戴安娜的幻影要更好认,因为她迸发出的蓝色光芒差点灼烧了他直视她的眼睛。

    阿尔蒂尼雅是最容易辨认的,红龙的幻影完全笼罩了她人类的形体,正在缓缓振翅,掀起风雨。菲尔丝的幻影有些黯淡,几乎是半透明的,说明她的存在仍然需要他们来维系。塞萨尔看到她身旁的冬夜幻影体内有一束束闪烁蓝光的丝线,经由她们牵在一起手,丝线延伸到菲尔丝的幻影中。

    他低头看向索莱尔,发现她仍然清晰,比起刚才更清晰了。看起来是自己胸口的箭矢信物散发辉光,驱散了他们注视彼此时笼罩身体的阴影,也许这阴影就是时间错位导致的。

    至于塞弗拉,她当然比索莱尔还要清晰。

    祷文缓缓诵读,预示着他们仍要继续等待,此处的时间却在飞速流逝。暴雨倾盆连绵不绝,湖水淹至岸边,继续往外汹涌弥漫,从他们的脚踝一直淹到膝弯处,若不是戴安娜呼唤浮岛往前托起他们,只怕他们要给淹到水底去。

    风暴灰色的光亮和红日血红的色彩彼此交织,雨水化作大雪,大雪又化作雨水,直至巨树森林之底都成了被暴雨淹没的泽国。不断上升的浮岛轮廓和云团、巨树一起映在水中,俨然是大海上的一座孤岛。

    索莱尔拉着塞萨尔的手往下弯腰,看着他们脚下这片巨湖,看着远方无边无际的巨树和水泊,经过一阵沉思,她说这里要变成大海了。

    “荒原的岁月在流逝。”塞弗拉说,“这片巨树森林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纪元。”

    塞萨尔眨了眨眼,但没有作声,真龙教徒继续吟诵祷文,声音汇合在暴雨中,就像微弱的呢喃。追逐着逐渐上涨的水面,浮岛仍然在缓缓上升,那些在森林中徘徊的荒原生灵都逐渐淹没在水泊中,化作冰冷的骸骨。奇异的鸟类在树冠中穿梭,小心地躲开暴雨,闻所未闻的鱼群在水中浮游,溅起浪花。

    水中的种群逐渐兴盛,地上的种群则逐一消亡。原本铺着野花长草的黑土地,从浮岛上往下看,已经都是铺展开来的茂盛水草,黑森森地拥挤在一起足有几十米高。涟漪不断的湖面一直往外绵延,宛若一块盖着轻纱的镜子,那轻纱在雨滴下泛起薄雾,显得微微发蓝。无边水域中只有参天巨树还屹立在水底,像是世界之初时大地的脊椎。

    雨更大了,真龙的祷文却还在继续。栖息在树冠中的鸟群无精打采,却又无法逃离这片荒原地域,于是逐渐失去了翱翔在高空的能力,在树枝编织的巨网中攀爬和飞掠。

    塞萨尔看着手中的纸卷,看着那些诡异的词句浮升到雨幕中,环绕着法术构成的红日缓缓旋转,犹如环绕着星辰转动的星环。暴雨云已然遍布整个世界,就像是在头顶悬着一片黑暗汹涌的大海。他对时间的感觉似乎有些错乱,一会儿觉得仅仅过去了一个瞬息,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已经枯站了成千上万年。

    连绵暴雨始终无法结束,法术的红日汲取了这无边岁月中无数的电闪雷鸣,似乎真如一轮太阳屹立在天穹中。泽国在红日下蒸腾,炽热的水蒸汽把一切事物都映得亦真似幻,大片树枝也被烧得漆黑如焦炭。

    雨水咝咝落在浮岛烧黑的土地上,流过石屋,穿过长草。一些奇异的鱼类用鱼鳍努力爬到浮岛边缘,爬出水面,静静眺望着暴雨,显得安静而沉寂。

    红龙的虚影正站在那轮红日下,仿佛是要融入其中,塞萨尔觉得阿尔蒂尼雅正在做一段长梦,经历漫长的岁月,也不知道她醒来之后神智还能不能维持正常。

    雨越来越大了,湖泊几乎要化作大海,视野最远处依稀可见的山脉则已经化作狭长的环岛。黑暗的泽国中除了参天巨树和几座孤零零的小岛已经不存在任何土地,雨滴溅起的水尝起来有铁锈的味道,那是血的味道。妖精们正在浮岛边缘乱飞,捕猎泽国中刚演化出的两栖鱼类,其中一些竟然给它们驯化了,像是祈求庇护一样躲在它们搭建在浮岛的小屋中,

    “这地方的时间正随着真龙的意志发生剧变。”塞萨尔思索着说,“它在梦中一个恍惚,环绕它的荒原世界就会在转瞬间经历许多漫长的纪元。如果不是真龙的祷文庇护我们,我们也会沉到它的恍惚中去,现实的一个夜晚,这里却要度过不知多少岁月。”

    索莱尔惊讶地张了下嘴,也没有出声。

    “你觉得阿尔蒂尼雅梦到自己是什么?”塞弗拉问他。

    “我猜她梦到自己是那轮红日,正在俯瞰纪元变迁。”塞萨尔说,“希望阿雅能正常醒过来吧。我看戴安娜就站在她身旁,想必会给她的思绪提供庇护。”

    “这位皇女殿下是把自己的灵魂和生命都托付在了她手上。”塞弗拉说。

    “也许她们俩的灵魂也是彼此相连的吧。”塞萨尔轻声说,“总得有些人可以托付一切,不然活在这世上也太孤独了。”

    红日越发璀璨耀眼了,闪电也越发密集地倾落在参天巨树之中。浮岛周围的树林都已经烧黑,许多巨兽脊柱般的枝杈砸落在浮岛上,形成煤炭,依稀可以看到红日和闪电谋杀它们的痕迹。

    过了不久,煤炭已经形成矿脉,简直就是把诺伊恩的煤矿般到了露天的岛屿上,而在湖底还有更多绵延千万里的煤层。倘若湖泊终有一日完全干涸,也不知可以支持多少个诺伊恩拔地而起。煤炭就像陨石一样聚集在浮岛的土地上,周围都是蒸腾的水雾,若不是大雨连绵,恐怕会掀起滔天大火。

    塞萨尔发现随着时间冲刷,自己的思绪似乎在塞弗拉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他自己身上也有她思绪的一些痕迹。这就像两块颜料挨在一起放得太久,发生了彼此浸染的现象。然而他还发现,索莱尔待在他们俩之间,一会儿牵他的手,一会儿牵塞弗拉的手,似乎正好站在他们俩彼此浸染的地方。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塞萨尔想到,“我们的颜色染错地方了,不该染在索茵身上。”

    可是塞弗拉摇了摇头,思绪飘然传来。“已经晚了,也许这女孩注定要从我们身上受到许多影响。”

    “这么说的话,米拉瓦遭遇的一切就真是我的过错了。”塞萨尔想到,“不对,主要是你的过错。”

    塞弗拉拉着索莱尔,朝他投来一瞥,“我可比米拉瓦的圣父索莱尔沉默寡言多了,阿娅在我手里接受的训练也要比他接受的严苛。我和阿娅走过的漫漫长路更是渺无人迹,没有任何学派把她视为神选和皇帝,连她身上和诅咒相伴的危险力量都是你和智者硬塞给她的,每一种都能让她失控,濒临崩溃。为什么阿娅能顺利长成,他却在那自怨自艾?”

    “每个人的灵魂和意志都不一样。”塞萨尔叹了口气,“米拉瓦他像是在一块坚不可摧的黑铁上套了个漂亮又易碎的玻璃外壳,敲碎了就会变成神选者皇帝。阿娅可能本来就是块坚固的黑铁。这么长的路她跟着你一路走过来,还能这么活跃,已经不是常人了。”

    “那你想怎样?”塞弗拉把手搭在他肩上,“你还想把米拉瓦的玻璃外壳小心地呵护起来不成?”

    “米拉瓦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考虑吧。”塞萨尔想起了卡莲修士毫不容情地指责,“不过,圣父索莱尔这个称呼的起源,一定和你分不开关系。我就说她不会无缘无故变得这么残酷。”

    “说不定就是要把性格变得残酷一些,才能走过那段漫长又痛苦的黑暗年代。”塞弗拉摊开手,“反正阿娅是你犯下的罪孽,后来我为你弥补了,米拉瓦的罪孽勉强算是有我一份,就由你去想办法吧,还是说你不怕我的性子让他记起来某些黑暗的过去?我们俩彼此彼此。”

    第633章一条胳膊挽一个人

    “我已经没法分清你们了,”索莱尔说,“我可以说我感觉你们既在我左手边,也在我右手边吗?你们明明就站着没动,却总是在换地方。”

    “看起来仪式很有效。”塞萨尔语气温和地说,“如果今后你都分不清我和他分别是谁,你可以试着不从外貌特征,也不从灵魂的感受,只从行为举止着手分析。我觉得我和她差得很远,你能感觉到这种微妙的差异吗?”

    索莱尔盯着他,想从他在塞萨尔和塞弗拉不断变换的面貌之间下判断。凝视到半途,她还紧张地咽了下唾沫,好像是这关乎生死似的。

    塞萨尔弯下腰,一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对她伸去,两人指尖轻触。她还是没说话,看起来是紧张地失去判断了。他思索片刻,干脆身子往前,轻轻吻住她的红唇。她这才睁大眼睛,一下子知道了他是塞萨尔还是塞弗拉,毕竟这事只有他会突然去做。

    少女嘴唇清新的味道印在他唇上,他抬起手,拂过她的发丝,拿手指碰了下她泛红的脸颊。

    “这可是最后的提示了,”塞萨尔说着和索莱尔嘴唇分开,“现在你觉得你能分清了吗?你觉得是一个看着野蛮壮硕的家伙吻了你,还是一个看着纤细沉着的家伙吻了你?”

    猎户少女抿了下嘴,红颊稍有褪去。而且不出所料,塞弗拉现在才反应过来,眉头蹙起,因为他做这事根本没经过思考,完全超过了他们俩思绪流动的范畴。显而易见的是,不止有一个人提醒塞萨尔要注意自己不经思考、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习性了,但他从来不改。

    索莱尔看着方寸有些乱,脑子也转不过来,想来在她眼中,面前之人的身姿还在塞萨尔和塞弗拉之间变换,哪怕刚才接吻的时候都变了许多次。于是她轻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身子一转,脚尖踮起,吻上另一边人的双唇。

    塞萨尔感觉塞弗拉一下子受了惊,眼睛也瞪大了,他觉得这样更好,这家伙之前看着都太满不在乎了。

    “这样我就不需要区分了。”少女结束亲吻,立刻宣布,“我要给出我自己的解决方式,不落在你们划出的答案里,换句话说,——你们都是你?”

    “她会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塞弗拉开口说。

    “她说的对,我们就是猫狗。”塞萨尔说。

    “别跟我讲你的白痴故事了。”她驳斥说。

    塞萨尔耸耸肩,席地坐下,一手拉着索莱尔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擅自认为再也不需要区分他们以后,她终于是放下了纠结的心思,侧脸端详他起了变幻莫测的样子。她还拉着他一会儿粗糙宽厚,一会儿比她还要白皙细腻的手,紧紧攥在自己膝弯上。

    这女孩不止是能在他身上看到塞弗拉,甚至已经可以在他身上触碰到塞弗拉了。

    由此可见,索莱尔已经展现出了神祇洞察真相的潜质。不过另一方面,在真龙仪式的影响下,他们俩的联系也在逐步加深,已经深入到她很难分得清他们彼此的区别了。

    “我想起来了,”索莱尔这才说道,“逃亡队伍里的库纳人祭司曾经告诉我,将来的影子固然虚无缥缈,远不如我身旁的人实在。但是,将来的影子来自新日,可以带给我深远的影响,给予我度过寒冷的严冬和残酷的黑暗的力量。是你们给我带来了度过危难的力量吗?”

    塞弗拉看起来很想叹气,“库纳人的亡魂为什么还在追着我不放?”

    塞萨尔伸手托住塞弗拉的手,拉她也席地而坐,仪式看起来用不着他们俩太过严肃。“你可是当今世上最后一个库纳人啊,而且还是公主殿下。”他目视索莱尔朝塞弗拉的脸伸手,但被她挡住了,然后索莱尔又换个方向伸手,然后又被挡住了。他笑了笑,“从祭司的预言来看,我们俩确实是历史的一部分,过去之神的造就,和你我都有不浅的关系。”

    “哈。”塞弗拉说,看起来这就是她此刻唯一的感想了。

    塞萨尔又笑了笑,从背后挽住索莱尔的腰,两手各自握住她两只不安分的小手,把下颌搭在她头顶上。“既然是库纳人的亡魂追了上来,这事就不只是因为我了,你也有不可或缺的一份。”他说。

    塞弗拉终于忍不住开始叹气了。她侧过脸,伸出手去,纤长柔软的手指抓在少女的下颌上,就像抚摸小动物一样安抚她,不多时就让少女舒服得闭上了眼睛。想来阿娅也受过她这样的安抚,难怪现在看着也像只活力充沛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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