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孩当然有她布满启示和希望的前路要走,”塞弗拉说,“但你呢,打算怎么办?说实话给你准备这份仪式,就是让你做好失败甚至身死当场的心理准备。”
塞萨尔伸出一只手作为回应,表达自己需要她搭把手,塞弗拉稍稍咋舌,将它握住。索莱尔一只手得到自由,见状也一本正经地搭了上来,表达自己的参与感。不知何时,女孩的手似乎变细腻了许多,久经风霜而泛红起皮的脸颊也变白了,就像那些白瓷一样的库纳人,或者说,就像塞弗拉。
“这是”索莱尔也有些惊讶。
“库纳人祭司当然想让你变得更像库纳人,”塞萨尔沉思着说,“从所谓的新日,从我们这些将来的影子得到力量,必定是方方面面的。”
“库纳人会从先祖继承知识和领悟。”塞弗拉同意说,“看起来,你那个时代的祭司想用我们来效仿他们的先祖继承,让你从我们身上得到知识甚至是好吧,你从我身上得到了一些我很难说,也许就像是血脉继承。这片荒原土地的时间流逝太诡异了,恐怕两块不一样的石头摆在一起都会变成一样的石头。”
“我感觉很好。”索莱尔坚决地说,“我觉得自己更有力量去经历风雪和黑暗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握剑的机会,我会把那个对着人群挥刀的家伙击败的更彻底。”
塞萨尔低下头和她鼻尖轻触,她也仰起脸来,和他彼此注视,嘴巴都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弧。他从她脸上感到一丝悄然的甜蜜,感觉她把自己的手牢牢握在她胸口处。她也许是看到了他的脸,也许是看到了塞弗拉的脸,不过都不重要了。如果她自己也希望从他们身上得到经历风雪和黑暗的力量,他当然会满足她的希望。
一个人白天经历这样悲苦的漫漫长路,夜里做梦的时候,他还是希望她能做个好梦。
塞萨尔抬起头来,抚摸着索莱尔柔顺的头发,就像对待小孩子。“我那边”他对塞弗拉说,“伊丝黎说大神殿已经在动身了,我想这事你也清楚。锁链牵扯到塞希雅和阿婕赫,如果你能配合我制住塞希雅,至少,是给我和她讲清楚一切的机会,我们就能借着她抓到阿婕赫的线索。当然这是后话,如果有可能”
塞弗拉眉毛一挑,“如果有可能,你还希望我在熔炉的祭坛客串守卫?你不怕我们都死了?”
“你怕吗?”塞萨尔问她。
“我根本无所谓。”塞弗拉说,“别让戴安娜把你耳朵扯下来挂在你床头当装饰品就行。”
“我当然希望你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及时逃跑。”塞萨尔说,“不过我比较难保证自己。到时候,我会和你改换位置。信使和青蛇一定会待在熔炉祭坛的核心,情况不对,她们就会备好传送咒带你一起逃走。而我会出现在你和塞希雅交战的地方也许是城市外围吧。那地方可能不好逃跑,不过有你做担保,我就可以做一些更危险的事情了。”
塞弗拉和他无言对视半晌,“戴安娜给你准备这仪式,是让你自己去故意找死的吗?”
“别说这么难听,”塞萨尔的表情依然平静,“我希望你把塞希雅拦在熔炉祭坛外围,免得节外生枝。到时候你也许会身陷重围。有可能的话,我当然希望你能逃出去,哪怕让我最后给塞希雅传个信也好。”塞萨尔顿了顿又说,“当然,最好的结果,我还是希望熔炉祭坛可以完成。这是我最后能指望神迹的时候了。”
索莱尔抬手抓住了他的手,“我会找那个人打听的,只要这段时间我和你还能再见一次面,你就可以知道更多他的秘密。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对吗?”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朵。“尽量照顾好自己。”他柔声耳语说,温暖的气息呵到她耳边时,他感觉她脸颊又变红了。出身深渊边缘的少女有太多事从未经历过。“不过我想,下次你握住剑,一定可以轻易打败他。从此往后,他就再也不可能胜过你了。”他补充说。
“你这是在教唆她给人当一辈子的阴影。”塞弗拉指出,“而且最后”
最后索莱尔将永困神代,因此,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再也没法从阴影中挣扎出来了。
“这样漫长的岁月已经比我记忆中所有人的生命都更长久了。”索莱尔听出了她没说出的话,“而且能和很久很久以后的人相会,知道希望一定存在,我已经没有其它遗憾了。”
塞弗拉伸手往她肩上一拍,“你这小孩,别像交待遗言一样和我说话。别看我们彼此错位,现在难道不是站在同一个地方,见证同一个时刻,也都一样还正年轻?说不定以后还有办法让你从神代回来呢,到时候你可别反过来说我和他太年轻了。”
索莱尔专注地看着塞弗拉,似乎想从她来回变换的身姿看出她究竟是谁,然后少女忽然伸手一把抱住她的脖子,把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然而这样还是不够,等塞弗拉有些无奈地抚摸了一阵她的头,她又回过身,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腰,难以抑制地紧紧贴着他,把脸埋在他怀里。
“我是不是有些贪心?”她小声问道。
“你抱着的这人可比你贪心多了。”塞弗拉说,“我都在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不是受了他的影响。”
这女孩似乎有些思绪混乱,塞萨尔感觉她在自己怀里挡着自己的脸,好像是在黑暗的庇护中探索将来的方向。他也抱住她,把她贴在自己身上,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背。
“如果有一天我们把你从神代中救出来,你可以站在我们中间,一条胳膊挽一个人,到时候我和塞弗拉谁不在,就让谁给你道歉。”他柔声耳语说。
塞弗拉给了他一个瞪视,塞萨尔回以微笑。
“神代的事情先不说,熔炉的祭坛你现在有什么眉目?”塞弗拉问他,“我看这轮红日就挺像熔炉的,既然这边要求我带着无貌者假装你在场,必要的时候和你互换位置。你觉得,阿尔蒂尼雅会不会对你那边有所帮助?”
第634章猫和狗互相啃咬
塞萨尔心想,为他远去南方一事安抚阿尔蒂尼雅,他已经安抚得够艰难了。还想把阿尔蒂尼雅请去南方协助他,既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她要待多久。他觉得他得跪在地上舔她的鞋底,还得连着舔很多天。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塞弗拉说,“至少我不会要求你舔我的鞋底。”
塞萨尔想说她的脚,不过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还没等他想完,她就把眉头一蹙,传来她绝对会一脚踹掉他满口牙的思绪。
“不过,要是我能在北方战争出点力,也不是不能和她交换条件。”他斟酌着说,“我和你在两边交换位置,是能让这事好办不少。如今奥利丹孤注一掷,多米尼也应声响应。活在骑士王梦里的傻子国王听了王后的唆使,开道迎接帝国军队长驱直入。看起来他势要把奥利丹的贵族叛乱者一举剿灭,也当是给境内密谋叛乱的贵族杀鸡儆猴。”
塞弗拉抱起胳膊。“所以?”
“这事说来简单,就是赫安里亚大军南下剿灭他最不听话的孙女,看着很荒唐,考虑到皇室血脉的意义却很合理。阿尔蒂尼雅要是再表现出更多战功和手腕,在所有皇室后裔中出类拔萃,很难保证菲瑞尔丝大宗师和奥韦拉学派不会改变态度,支持她成为女皇。甚至自诩忠君的克利法斯都有可能投诚阿尔蒂尼雅。但是,我想”
两人都没说话,塞弗拉已经听出来他的意思了。
“我感觉到你肚子里的坏水了。”塞弗拉说。
“当然,这个理由南方诸国几乎不可能理解,所以才有散布传言和鼓动人心的可能。帝国大军南下,长途跋涉,千里迢迢绕路过来就为了剿灭自家出走的皇女?这不是骗傻子?很显然他们和克利法斯一个目的,就是找个理由来侵占领土。多米尼的国王放他们南下,说明他的脑子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这时候必须有有识之士站出来挽救王国。”
“但是帝国大军已经南下了,还怎么挽救?”
“无法直接抵挡大军,那就间接抵挡,别管多少,能造成影响就好。”塞萨尔答道,“一个是在军队预计要经过的路线制造破坏,一个是袭击军队经过后划出的补给线,让他们往前没有地方可以就地劫掠,往后又要面临补给断绝的危险。当然,这些事情要由潜伏在多米尼的贵族支持者做,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策略和情报上的支持。”
“听起来不是很有诚意。”塞弗拉评价说。
“所以这只是个想法,具体的我要之后再考虑。”塞萨尔解释说。
“怎么和皇女交换条件是你的事情,”塞弗拉说,“但我觉得你手上东西不少。你真想和她交换条件,你可以付出的远不止是策略和情报。老鼠和她的族群、手里拿着神文拓印到处造人的蛇、你乖僻的侄女、年轻的米拉瓦,我随口一列就有这么多。”
“再让这些人支持我,我也得和他们交换条件。”塞萨尔摇头,“我都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条件能换出去了。”
“那你就把你自己捐出去吧。”塞弗拉说得挺清晰,“找那些可以接受你把自己捐出去的交换条件,然后拿交换来的条件和不接受这事的人交换条件。”
“我得想想。”塞萨尔字斟句酌地说,“这些人和我的关系都各不相同,在我身上希求的也都不一样,甚至对我本人的想法都差的很远。伊丝黎的爱与恨其实是我最不关注的,无论她有多乖僻,至少她只有她自己,包括她本人的希望其实也很飘渺不定。但其他”
“老鼠?”
“老鼠的族群涉及太多了,要是她的族人为了我要求的事情付出牺牲,我都不知道我得怎么给她卖身。”
“蛇?”
“蛇行者看起来只有她一个,但她关系到诺伊恩那边的蛇行者始祖和正在诞生的一整支族群,——吞噬了真龙血肉的族群。她本人的希望也比伊丝黎夸张得多,每个念头和狂想都可以追溯到神代本质。那些疯狂的实验其实到处拓印纳乌佐格已经够疯狂了。她是在用实际行为检验生灵的自由意志。再稍微迈出一步,我都没法想象她还打算实验什么。”
“这么说,你如今算是她的头儿,你才能用你的道德勉强约束她,但要是你对她有所求,这约束就不怎么好使了。”
“我可以之后在和她商谈。”塞萨尔说,“还有,年轻的米拉瓦,这家伙自从走出智者之墓,就在用我都追不上的速度在扩张自己的影响。南方诸国都有他的影子,如果贵族议会真成了,我打赌会有一堆人们想都想不到的人一起站出来选他当议长。现在他又开走飞渊船去了深海,当然也有他的打算,我甚至可以理解他想从那边着手,补足自己的缺失。但”
塞弗拉笑了,她肯定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她锲而不舍地追问,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并不准备接受被关在深宫里当个你知道的。他的影响扩张这么快,都是因为老米拉瓦没了影子。”
塞弗拉满意点头,虽然他没说,但是他的思绪已经传达了他话里的意思。从靠战争发家起事的草原蛮人到法兰人皇帝的男王后,这两者的跨度不能说大,只能说史无前例。
“老米拉瓦去了北方。”她说。
“据莱斯莉说是。”塞萨尔点头,“最北方有野兽人的圣地,这世界上最后一片阿纳力克撕开的裂隙。过去是伤口,如今应该只是处伤疤了。老米拉瓦深入野兽人的大森林前往最北方,就是在放弃他曾经留下的一切遗产,把它们全都丢给年轻的米拉瓦。”
塞弗拉揣摩着自己的下颌,“听起来老家伙有放不下的东西,年轻人却完全放下了。”
塞萨尔看着自己怀里年少的索莱尔,老米拉瓦是放不下她吗?天空之主当年究竟是死在何处?难不成就是老米拉瓦的目的地,也就是世界最北方?他是有些好奇,但这件事涉及太多,路途太远,跨越的岁月也太长久,还不是他能考虑的。
只前往卡萨尔帝国最北方就很难了,更别说继续往前要经过一系列野兽人领地,到接近伤痕的地方更是时间完全失序,空间结构也混乱不堪。极北区域连莱斯莉都不会接近。至于传送咒,把自己传到地底和岩石融为一体已经是好结果了,至少身体还是完整的。
更差的可能是把自己全身血肉都撕裂成无数块,扔到森林各个角落、扔到不知多少米的高空和极深的地底里去。
即使伊丝黎给撕成这么多块,想把她的部件挨个找回来拼成完整的伊丝黎,都要把整个森林掘地三尺。
像老米拉瓦这样靠着真龙的庇佑、神选者的蛮勇和智者残忆的指引,强行靠着自己两条腿走过去,可能就是最具可行性的法子。
塞萨尔思绪连篇,最终也只叹口气,抚摸着索莱尔的头顶,“不管怎样,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有很多理由。我今夜之后就会离开这边,去特兰提斯了,你带着阿娅在行军路上随意走走就行。没什么要事的话,我不会麻烦你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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