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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皇太女》 100-110(第1/19页)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景昭朝他伸出手,说:“……

    夜风吹起少年名士散落的长发。

    他的面容如同雪光般夺目, 玄衣带起丝缕风声,他向渡口而来,向轻舟而来, 唯剩一身。

    其余所有, 尽数被他抛在了身后那片夜色里。

    下定决心,再不回头。

    景昭朝他伸出手,说:“过来。”

    话音未落,轻舟靠岸,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裴令之离开身后那片夜色, 一步登舟。

    船上的火光映亮他的眼睛, 就仿佛漫天星斗一半还停留在夜空里,另一半落进了裴令之的眼底。

    景昭抱住他。

    裴令之的下颏压在她的肩上,连日来更显消瘦, 压得景昭肩头隐隐作痛, 她却并不在乎,转而捧起裴令之的面颊,轻声道:“我们走。”

    随着她的动作, 领口系带散开,那件披上没多久的披风又徐徐滑落。然而此时此刻,无人有心思在意披风。

    郑明夷垂睫,并不出声,而是随着景昭吩咐,转身微微颔首, 示意数条轻舟启航。

    岸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里, 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响。

    蹄声如雷,亦如疾风,火把的明亮则像划破天幕的闪电, 迅捷无伦逼向渡口。

    与裴令之不同,这些骏马奔驰的动静毫无掩饰,寂静深夜里分外清晰,毫无掩饰。

    这可能是权势与人力的赤裸炫示,也可能意味着行动仓促至极,故而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来不及做。

    蹄声逼近的瞬间,所有船只不退不避,同时掌起灯火,顿时将渡口江面亦映得宛如白昼。

    喀啦数声,轻响极其难辨,但叠加在一处,又变得异常清晰。

    弩箭机括同时开启,寒光如电,直指岸边。

    乌梢渡地位历来非常特殊,渡口停泊的舟船有限,数条轻舟此刻已经全部离岸数丈,岸边一时间竟寻不到其他船只。

    这些江宁裴氏的部曲能追到此处已经是运气,但岸边无船,追踪也只好到此为止了。

    裴令之静静凝望着岸边那些衣衫熟悉的骑士,闭上了眼。

    这便是无声的态度。

    与此同时,景昭平静道:“都杀了。”

    喀啦!

    无数支锋锐弩箭流星赶月般划破夜色,疾飞而去,裴氏部曲未曾料到杀招来得如此之快且迅猛,一时间已有数人坠马,余下者调转马头欲退避逃离,然而船上内卫受太女命令,又岂会任由他们逃离。

    景昭所乘的那只轻舟仍在急速驶向江心,然而除去近身掩护的船外,还有几条船不进反退,调转方向,折回岸边。

    建元十年九月初九,深夜,江宁裴氏主宅起火,照霜楼毁于一旦。

    大火焚烧一夜,天明时方才扑灭,整座楼宇仅剩焦黑框架,楼中珍品万千、典籍无数,尽付灰飞。

    临近数处庭院被牵连,损失不在小数。

    然而最大的损失不止于此。

    在这场火灾中,裴令之消失了。

    即使再如何不问世事,不常归家,裴令之依旧位列嫡长,是江宁裴氏年轻一代的希望。有些权力,他只是不用,却不代表他当真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深夜离家,行动仓促,自然要留下些难以尽除的踪迹。裴氏部曲上下搜检追踪而去,然而直到照霜楼的大火都已烧尽,大部分外出追踪的部曲都已无功而返,却有一支小队迟迟未归,销声匿迹。

    消息传来时,正逢昨夜因火受惊的江夫人挣扎了整整一夜,生下一个女儿。

    和喜得爱女的杨桢、裴臻之夫妇不同,江夫人简直像是被当头抡了一棍子——裴令之踪影不见,一心期盼的儿子变作了女儿,虽说她年纪还轻,未尝没有生育的希望,可原本的盘算一朝尽废,这份打击不啻于某个文人苦学多年准备应试结果发现庶民无法入朝。

    裴家主根本来不及理会新生的孩子,庐江王氏那只八面玲珑的老狐狸丧子之后简直失心疯了,纵然凶手无处寻觅,也一定要找个出口发泄失子之痛。

    ——你说冤有头债有主,该找凶手算账?

    可王悦清晨刚出消金坊,不久后便死在了近处的茶楼里,焉知不是消金坊中事端牵扯到了王悦身上,因此招来祸患。

    这简直就是说不清的麻烦事,裴氏固然能以利诱之、以情动之,穷尽手段去试图与王氏达成和解,或者彻底撕破脸也好——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恰好,鸾驾即将驾临江宁,整个南方、整个天下,泱泱二十一州都在看着这边。

    没有时间了。

    即使吴郡沈氏不愿多生枝节,与裴氏一同向庐江施压,但也需要时间。

    在这个节骨眼上,裴令之的失踪,无疑是雪上加霜,由不得裴家主不多思多想。

    那支莫名其妙失踪的部曲队伍,意味着裴令之的离开并不简单。

    他身后那片夜色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人?

    与此同时,顾氏所生的另一个逆女裴臻之听说弟弟踪影不见,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拎着左右为难的杨桢打上裴氏家门,不肯干休。

    江宁裴氏的这出闹剧,一时间再也无法隐藏,在江宁城中私下流传,并迅速衍生出无数匪夷所思的流言和猜测。

    好消息是,物议对裴氏的瞩目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坏消息是,这是因为更加要命的祸事席卷了上下。

    皇太女遇刺,礼王世子身亡,御船停泊不前,北方朝廷连降三道圣旨,责问南方上下官吏。

    世子死于醉春烟。

    这种南方秘藏的剧毒,几乎是毫无迟疑地将矛头指向南方诸世家。

    九月十一,御船降谕,皇太女调钟离、泽阳、临川三地驻军前来护驾。

    九月十三,庐江、丹阳、江宁共计七户世家豪强事涉醉春烟,其嫡系家主被软禁待审。

    九月十五,南方九州,各地民变,烽烟再起。

    原本被南方世家倾力镇压的动乱,毫无预兆再度掀起浪潮,粉饰太平的行动至此失败。

    朝廷再度下诏,令皇太女奉梓宫暂时退回北方,择行宫驻跸,斥责南方官吏敷衍塞责、尸位素餐,为南北民力物力计量,北方兵马难以周转,令官署将功赎罪,南方诸世家从旁协助,自行安抚乱民、赈济百姓。

    这封诏书简直全是冠冕堂皇的废话。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倘若南方官署与诸世家有抚慰民生、安定社稷的决心与本领,南方九州乱局何至于此。

    果不其然,未到半月功夫,朝廷运往南方官署的军械粮草,竟在南方驻军、官吏重重守卫之下,被起义乱民尽数劫走。

    朝野哗然。

    就在这时,北方边境传来消息。

    谈国公大败荆狄。

    诸丞相联名上奏,要求撤换南方数名主官,谈国公一鼓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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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南下镇压动乱。

    此奏发往朝中共议,顿时戳中了焦头烂额的南方诸世家那颗敏感的心脏。

    ——撤换南方主官,北方边军南下?笑话,那动乱平息之后,南九州究竟由谁做主?

    ——北军南下祸福难测,乱民暴动近在眼前,眼看局势大为恶化,先顾眼前生死吧!

    南方世家豪强迅速分作以上两派,争执难休。前者以江宁、吴郡、丹阳等地的世家为主,动乱虽折损了不少产业,至少本家的底蕴未失,仍可挣扎。

    后者就不一样了,乱军风卷残云般刮过,本来养尊处优、足不染尘的贵胄,扶老携幼仓皇逃离,甚至还要暂时借住在旁人府邸,祖上积淀尽数落入那些卑贱的庶民之手,怎能不心忧如焚,只盼早些镇压叛乱,减少些损失。

    两派争执未休,直到十月,丹阳、吴郡数地亦有大片土地失陷,眼看无人能再袖手作壁上观,生死祸福的抉择毫无预兆地逼近每一个人眼前。

    南方世家终于停止争论,意识到南方落入朝廷囊中,终究还能保持名门的体面与部分权势,但若是落进乱民手中,大家就只好整一整衣冠上吊投水,说不定还能保全全尸。

    到了这个时候,南方诸世家终究不是全然的蠢货,早已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然而即使心头恨得滴血,眼看乱军逼近,一旦江宁失陷,那些被世家碾压践踏了数百年的庶民,必然会将世家的骨血生吞活剥拆个干净。

    到那时,烧成锦绣灰、踏碎公卿骨,便不止是一句摧心的谶语,而是南方即将面临的、鲜血淋漓的未来。

    大半个南方的名门都汇集在这里。

    避难者、逃亡者不计其数,北上逃亡的水陆两道早在动乱之初,先是被撤离的御船及浩荡随扈占据,紧接着便被乱军封死,根本没有留给世家豪强任何北上避难的机会。

    当然,事发之初,又有哪家哪姓的名门不肖子会愿意抛舍数百年祖宗积淀,仓皇北逃?

    十月末,皇帝亲自下诏,令威武将军、靖平侯率军南下,交兵太女,授临机决断之权。

    皇太女节制兵马,亲临抚军,赐下金银布帛,征调船只,震慑南方,同时阁中丞相连发数道文书,以利以情以理安抚乱民,承诺拱手投降者,一律既往不咎,赐下田地,以续生计。

    田地所从何来?

    诏书中御笔亲定,凡田地、山林、河泽失契者,均收归朝廷,令驻跸行宫的皇太女就近择选官员,预备南下后重新划分田地,均分流民。

    南方九州失陷大半,乱军所过处官署衙门付之一炬,而地契这种东西,向来是地主与官署各执一份,避免伪造。

    官署灰飞烟灭,存放的地契自然也无迹可寻。

    诸世家手中固然可能还扣着自己那份契书,但官署无处可查,私人所藏那份自然视为伪书,不受承认。

    而后,皇帝再度下旨,降罪南方共三十一名五品及以上官员,以其治郡不力、戕害民生为由,当即去官受刑,或是干脆赐死。

    初冬,叛乱止,北境定。南北顺服,天下安宁。

    与之相伴的,是整个南方九州,自伪朝元年起,乱成一团的局势、脱出北方朝廷掌控的局势,终于在打烂之后获得了重建的机会,彻底平定。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还朝

    一场秋雨一场寒。

    最后一场秋雨落尽, 冬天到来。

    整座京城表面平静地度过了大半个建元十年,水底下那些涌动的浪潮不会轻易被百姓们查知,太后的死终究还是悬在所有人心里的一道忌讳, 即使大着胆子热闹, 也不敢过分。

    但第一场冬雪落下之前,气氛终于发生了改变。

    谈国公犁庭扫穴,大败荆狄,这个消息由于对南方的行动,从初春到如今足足压了大半年。而今, 这个消息不需要再掩藏, 迅速风一般地吹遍了北方十二州。

    人人欣喜若狂,人人奔走相告。

    街头巷尾间,尽是狂喜的民众。

    许多人家自发将压箱底的红绸取了出来, 甚至有新婚的小夫妻裁了盖头挂在家门口。

    城北刘大户一扫往日吝啬, 打开仓库将今年的存粮全都取了出来,又拿出大笔银子,在家门口开起流水席来。

    道观寺庙里更是人山人海, 城外坟头旁站满了人,哭声震天,祭拜着伪朝之乱中死去的亲人们。

    当年荆狄慕容氏南下,以极为残暴的手段控制北方十二州,遭遇血洗的又何止名门豪族,简直堪称家家皆哭人人带孝。

    女郎会被糟践, 幼童会被摔死, 老弱干脆一刀杀了,壮年男子稍有举动便可能被扣上意图谋反的帽子,凡是荆狄所过之处, 或是早早没了性命、或是被掳掠为仆,或是勉强保全性命,却又要在苛捐杂税下艰难喘息。

    说是血海深仇,并不为过。

    皇帝诛尽慕容氏,固然使得北方十二州百姓心底仇恨稍解,却不能尽数抚平五年来无尽的梦魇与恐惧。

    而今大军凯旋,荆狄授首,北境残余异族望风而逃,边境大患终于消失。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北方百姓们怎能不欢呼雀跃,怎能不潸然泪下?

    谈国公坐在马背上,看着路边夹道欢迎的京城百姓,听着耳畔震耳欲聋的敬仰呼声,神色和蔼地向百姓们挥挥手。

    他的骏马异常雄壮,他的身躯仍然高大,坐在马背上就像个巨人,仿佛身体里涌动着无穷力量。

    但他慈霭的面容又削弱了杀气,使得他看上去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路旁百姓们看着这位传奇名将,心底生出无尽钦佩敬仰,很多人甚至涌出泪水,透过朦胧泪眼执着地望着谈国公,仿佛在看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谈国公说道,“圣上就是那座最高的山。”

    自古光耀世间的名将,功勋越是耀眼,战绩越是瞩目,便越容易淬炼成一把双刃剑。

    功高盖主以至招致君王疑忌的例子,史书上从来不缺。

    按理来说,谈国公大败荆狄,立下的乃是不世之功。

    他的功劳越大,对皇帝的威胁也就越重。当世人只称颂名将而忘记了御座上的皇帝,那就意味着其中一方必然会落得个凄惨身死的结局。

    然而从边境回京,大军沿路皆是夹道相送的百姓,热泪盈眶地称颂将军声名时,皇帝的威严却从未被隐没。

    会被臣子的不世之功掩去光彩的皇帝,多半平庸。

    对于圣明的皇帝,臣子的功劳只会装点君主的声名,成为他们知人善任的最佳佐证。

    没有人会忘记,十年前收复北方,诛灭荆狄慕容的主帅,是当今圣上。

    他从不亲自出战,但战局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某种意义上,他端坐在帷帐里,便已经算尽了一切大势。

    谈国公平静听着百姓们的呼喊,说道:“我不清楚南方的具体形势,但听说太女殿下亲临军中慰问之后,朝廷甚至未曾有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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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河,南方局势便渐渐平息,可谓传檄而定。”

    谈照微道:“我明白父亲的意思。”

    谈国公全不理会,仍然继续说了下去:“圣上的功业声名,十年前已经圆满,如今已臻神圣,儿女的德行会装点父母的名望,父母的威严亦会泽被儿女,太女殿下的威望也随之增添。如今南北尽入朝廷囊中,你我父子蒙受机遇而幸得几分光彩,你可知日后该如何行事?”

    谈照微道:“儿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谈国公平视前方,说道:“你明白就好,鸾驾已经归京,待叩见圣上复命之后,你明日便递帖,入东宫拜见殿下。”

    街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一支绢花飞起,砸在谈照微肩上。

    顺着绢花飞来的方向,可以看见路旁酒楼二层窗前,挤着许多年轻女郎,手中拈着绢花、香囊等,正不住欢呼。

    谈照微伸手抄住绢花,朝窗口一挥。

    他玄衣轻甲,眉目俊俏,眼眸黑白分明,又正值大胜而归,说不尽的意气风发。这一挥之下,女郎们大受鼓舞,又是一阵喜悦的呼喊,紧接着无数香囊绢帕骤雨般当头而下,噼里啪啦砸了谈照微与身后左右将士们满头满身。

    另一边,年轻郎君们不甘示弱,只是抛些香囊帕子又显得如同断袖,未免不合时宜,便纷纷抄起果盘中的瓜果丢了下来。

    这份心不可谓不诚,天气转寒,京中蔬果极为昂贵,不比那些绣工精巧的香囊丝帕寒酸,然而瓜果有大有小,自二楼抛下,每一个都砸的人生疼。

    眼看一名郎君激动之下竟然抄起昂贵的甜瓜,将士们生怕开了瓢,一个个疯狂打马,绝尘而去。

    皇帝在绍圣殿中接见了谈国公父子。

    即使在这样举国同欢的时刻,他依旧素衣长发,未曾盛装。

    在他身后,皇太女落后半步,青袍无冠,臂挽纱帛,不是外朝常服,更似只是宫中闲坐的装束。

    看上去很不正式,但实际上,能从明昼殿移驾至此来接见谈国公,已经是皇帝对有功之臣的特殊待遇。

    谈国公自然不敢去挑拣皇帝的衣着,叩首行礼,而后禀报战功,叩谢天恩。

    谈照微随从在后,一举一动参照父亲,不敢有丝毫逾距。

    他是东宫伴读、国公世子,身份极为尊贵,自幼便出入东宫,亦时常随同面圣。然而即使如此,他在皇帝面前仍然不敢有半分逾越轻忽。

    纵然许久未见皇太女,谈照微极想抬头看看,也不敢在此刻有丝毫多余举动。

    皇帝淡声褒扬数句,赐下良田宅第、金银无数,御口亲言会令文华阁诸丞相共议功勋,来日朝会上再行宣布。

    谈国公连忙叩首:“臣深受天恩,唯有一死以报者,不敢领受圣上厚爱,恳请圣上收回成名,另赐臣一个恩典。”

    皇帝淡声道:“谈卿无需踟蹰,说吧。”

    谈国公遂道:“臣的母亲年迈、妻子体弱,臣亦有些伤病在身,每每发作,痛不可挡。请圣上允准臣求二位太医归府久居,为臣母及臣夫妇调理身体。”

    这便是想求两位太医的意思了。

    朝中重臣请太医入府问诊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谈国公的意思却是想求两位太医长居府中。这种将太医变作府医的举动,放在旁人身上自然是僭越不敬,但以谈国公的功勋来说,他推辞皇帝加官的赏赐,独独求两位太医归家,那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皇帝淡然道:“谈卿劳苦功高,有何不可,议功一事,不必再辞。”

    所谓三辞三让,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三让三辞,如今只是第一辞而已,无需太过急切把话说到尾声。

    于是谈国公不再多言,泣涕泪落,感动至极。

    皇太女从御阶顶端走了下来。

    她躬身搀扶起泪落如雨的谈国公,温声宽慰数句,又看向谈照微,语气极为自然道:“当日我遇刺时,照微极力护卫,父皇虽酬其功劳,我还未曾做些什么——三日后正是良辰吉时,宫中大宴庆功,明日照微先来东宫,本宫和他们亲自为你先备酒洗尘。”

    所谓‘他们’,自然是指东宫诸位近臣属官。

    东宫设宴、近臣相陪,而谈照微便是这场宴会除太女之外的唯一主角,传出去是极大的风光与宠遇。

    说实话,谈照微固然欢喜,但若是能把‘他们’去掉,谈照微只会更欣喜百倍。

    然而他又不能挑剔,于是喜悦谢恩,全然看不出心里把那群多余的同僚排挤了千百遍。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那张有主,不能抢。”……

    今年的初雪还没有降临, 寒意却先一步侵袭着大地。

    温暖的正堂里,国公夫人眼睛红肿,满脸喜色, 围在久别的丈夫和儿子身边转来转去, 眼底既是心疼,又有说不尽的骄傲。

    “瘦了。”国公夫人摸一摸儿子的脸,又转向谈国公,“黑了。”

    她将谈国公和谈照微按到椅子里,硬要他们先喝一盏燕窝, 唤来侍从布菜, 紧接着又令人打发走求见的旁支亲戚、附庸僚属:“真是没半分眼力见,国公和世子才进家门,气都没喘匀, 谁要见他们这些外人。”

    谈国公含笑捧碗, 目不转睛注视着妻子忙里忙外的身影,待国公夫人转身回来,才笑道:“得妻如此, 不但美貌非凡,而且聪敏贤惠,是我毕生大幸。”

    国公夫人微羞,嗔怒道:“儿子还在,尽说些好不尊重的话。”

    谈照微掩面:“母亲嫌弃,那儿子先走了。”

    国公夫人脸颊微红, 唾道:“老的小的都不正经, 吃你们的燕窝!”

    看妻子含羞一摔帘子,转进内室去了,谈国公对儿子道:“你娘虽然脸上恼火, 心里听了夸赞的话,却是欢喜的很呢。将来你成了婚,可不要拘束着不肯说些甜言蜜语,无甚趣味。”

    谈照微闻言,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有些出神,神情几番变换,兀自沉浸在思绪中,不知想些什么。

    父亲如何能不懂儿子的心思?

    谈国公笑意稍敛,不再多言。

    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脸颊羞红避入内室的国公夫人一直听着外面动静,不失时机挑帘而出,望见儿子微微怔忪的神情,皱眉朝丈夫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还没同他分说清楚?

    谈国公报以无奈的回视。

    ——战场刀兵无眼,我能说那些话乱他心神?

    国公夫人想起儿子消瘦了一圈,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若无其事道:“都愣着干什么,上好的南来血燕,你们爷俩嘴刁成这样?这都不肯吃?”

    这一声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场间寂静,谈国公若无其事地对妻子道:“你稍后记得操办些礼,就从我和照微带回来的那些北地物事里挑,不要很厚,也不能很难看,是明日照微带到东宫去的,你要亲自过目。”

    在自己家里,谈照微难得放松,那根弦一松下来就忍不住懒怠,导致他现在听什么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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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父母商量替他准备礼物,他只顾着喝燕窝,末了细品片刻:“这些南燕也太新鲜了,品相顶尖——现在这个季节,竟还有这么新的?”

    国公夫人哦了一声,假作无事地道:“那是人家送来的礼,着实难得,正赶在你们回来前不久,要不然我就孝敬老太太一些,然后自己喝了,哪还有这么多剩给你们。”

    “嗯?”

    国公夫人道:“喏,你们怕是还没听说,前一阵子朝廷派了好些人过去主持南方,结果查出来掳掠虐民的大案,狠狠杀了一批人,据说杀得人头滚滚,澄水都红了。”

    这些事虽不是秘密,却也不是京中人人可知的闲事。国公夫人身份尊贵,耳目灵通,又喜打探风向,此刻说来头头是道:“听说薛令君上书,说这几个南方世家行径虽然可恶,但绝大部分亦持身甚正、善养德行,兵乱之后,正值惶惑不安,若不加以安抚,恐怕不利于南方九州安稳。”

    说到这里,国公夫人刻意顿了顿,在某几个字眼上加重声音,道:“然后,圣上下旨,择选南方世家名门子弟、才女淑女入京,考较才学,多半是打算择些才俊赐下官职,用以安抚南方世家。”

    谈国公配合地啧了一声:“南方青年才俊我听过几个,才女淑女么,多半是搭头——就南方那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手拿女诫一手拿女德的教养方式,别说担当大事,就是和北方的小女郎比起来,恐怕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国公夫人倒没反驳:“远的不说,京中稍有些资财的人家,女儿十有八九读书识字,外出行走,单那份大大方方走出来的模样,南方的小娘子们怕是难比——我也觉得,那些才女淑媛,叫她们入京说什么,说女诫吗?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看是在郎君们。”

    她想去观察儿子的神色,又硬生生忍住——当了多年武将妻子,国公夫人知道刚从战场下来的人有多警惕。

    她不欲引得儿子疑心,语气寻常地道:“那些才俊淑媛们,现在安置在北府呢,离东宫也近,想来也是为了方便太女殿下考较学识,择优选用。”

    夫妻二人隐晦暗示,但似乎有些过分隐晦,谈照微始终没有表露异样。

    国公夫人暗自叹气,只好给儿子连连夹菜:“吃,快吃。”

    第二日一早,国公府侍从禀报,说东宫帖至,请世子快些前去。

    都不必催促,年轻的谈国公世子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

    如今无需再着轻甲,谈照微玄袍束袖,腰佩白玉,所乘亦是一匹白马,衬着玄色衣袍,便如他的眼睛般黑白分明,极其夺目。

    他一声轻喝,纵马而去,身后护卫急追,侍从驾车拉着礼物走得最慢,转瞬间被抛得老远,眼前只剩下滚滚尘灰。

    出了高门云集的东胜道,过朱雀桥,前方道路之侧朱漆大门分外醒目。

    上首牌匾高悬,正是‘北府’二字。

    白马如风般掠过,马背上,谈照微稍稍侧首,目光平静。

    他并不愚蠢,相反,还极为聪慧,如何会听不出昨日父母言语间的机锋暗示?

    无非是暗示他,二十一州局势如此,为了安抚南方世家惶惑的心绪,太女正妃或许会从这批南方才俊中择选。

    那又如何?

    谈照微自幼聪慧、门第极高,身为天之骄子,又怎能不骄傲?

    对他来说,事关终身,管什么神妃仙子,管什么天下大势,管什么刀刃加身,只要他不喜欢,那就决不允婚。

    他有绝对的自信。

    论情分、论门第、论高下,谈世子自负不逊于世间任何一人。

    纵然是圣心如此,纵然是民心所向,纵然是百官所盼。

    那又如何?

    要让他眼也不眨,毫无尝试,便拱手相让退避三舍,那比杀了他都要困难。

    天色渐渐暗淡,大片云层飘来,遮住日光,天边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微冷的风吹来,带起砂石。

    东宫近在眼前。

    谈照微跃下马背,任凭侍卫牵走白马,直接向宫门内走去。

    他从前时常出入东宫,守门的禁卫早得了吩咐,自觉地让开道路。

    一名太女近前的内侍等在这里,笑着一躬身:“世子,请随奴才来吧。”

    宫道幽深漫长,两边朱墙望不见尽头,狭窄的宫道上,谈照微忽然感觉眉心一冷。

    他抬起头。

    一点雪花悠悠打着转,飘落在他的眉心。

    下雪了。

    今年第一场初雪,倏然而至。

    身为东宫常客,宫人侍从大半都识得谈照微,纷纷行礼。谈照微也不是冷淡拘谨的性子,愉快地沿路叫起,看见几个面熟的,还要招呼两声。

    “没礼貌。”目送着那名宫女不理不睬地走了,谈照微点评道。

    引路的内侍差点冒出汗来,只能假装又瞎又聋,既不敢得罪世子,又不敢奉承着说穆嫔娘娘大宫女的坏话,赔笑道:“世子,这边请。”

    从东宫花园外经过,没多远就是接风宴所在的本宁殿。走过花园时,天寒百花凋敝,暖房中娇弱不堪的花儿又不能挪到这里,园中无甚可赏,光秃秃的枝叶矗立在那里。

    谈照微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他瞥见园林深处,有一道雪白高挑的身影,影影绰绰。

    “那是?”

    引路内侍眼神平常,自然不能和谈照微利如鹰隼的目力相比,驻足看了好一会,才了然地笑道:“那位是南方来的裴郎,这几日那边翠微湖的湖水结了一层薄冰,湖里的天鹅有的笨拙,被卡在那里游不动了,怪好玩的,裴郎有时会过去看,顺便喂食。”

    谈照微眉梢轻扬,瞬时听出了内侍话里隐藏的信息:“怎么,那位裴郎时常出入东宫吗?”

    内侍不解深意,笑道:“那倒不是。”

    谈照微眉梢落下。

    紧接着,内侍又道:“裴郎才高,为示恩典,太女殿下特许裴郎暂居东宫葆肃阁,不与其他人同住北府。”

    本宁殿里,今日来为谈照微接风洗尘的属官伴读已经到齐大半,彼此熟识,早在殿内热情聊起天来,仗着太女殿下还未驾临,声音几乎掀翻殿顶,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喧哗声中,谈照微神情如常,推门而入。

    殿内声音一止,旋即掀起更大的呼唤声、问候声、以及调笑戏谑声,纷乱非常。

    许久不见,谈照微喜悦归喜悦,也嫌弃太过吵闹,和这群人打交道久了,随口便能一一敷衍。只是殿中都是聪明人,一眼便看出他的敷衍,更加不依。

    被吵得头痛,谈照微扶额,艰难地抢过人群,挤走众人,坐在左下首第一张席位上。

    众人哪里还和他客气,又是笑闹又是推挤,要把他从席位上掀开。

    谈照微死死守住席位不肯动,道:“你们抢右边那张,多久没见了,都让让我。”

    殿内气氛忽然诡异地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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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皇太女》 100-110(第5/19页)

    谈照微察觉到异样,抬起眼来,环视四周。

    不远处,相隔数张席位的地方,郑明夷袖手闲坐,并不参与闹剧。

    直到此刻场中寂静下来,他才半是戏谑、神情难测地道:“那张有主,不能抢。”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裴令之拜下去:“谨遵殿……

    雪片悠悠打着旋儿飘落, 园中平坦小径很快覆上一层轻薄的白,又很快被宫人踩过,化作一地狼藉污水。

    裴令之接过宫人手中的绸伞, 平静吩咐:“不要跟来, 我自己走走。”

    宫人们好生惶恐,疑心自己在不经意间冲撞冒犯了贵人,面色惶然,却又记得那些命令——务必要妥善服侍,绝不能有任何轻忽之处, 否则便直接发落回掖庭去——那可是太女殿下身边的承侍女官亲自下的命令, 说不定便是殿下的意思!

    宫人们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不远处。

    高处下望, 绸伞下雪白的身影沿宫道徐徐前行, 那些风雪仿佛自有意志,不忍触伤他分毫,落至身周时, 也变得轻和至极,寒意稍减。

    明德殿二楼,景昭凭栏,望见宫道上的身影,道:“去请。”

    承侍、承书二位女官何等敏锐,闻声立刻转身出去, 又有女官殷勤问道:“殿下, 本宁殿亦备了席位的。”

    景昭颔首道:“好。”

    皇太女虽未多言,但只凭这一个好字便是极大的称许,女官心中暗自高兴, 又忙不迭地暗自揣摩——看来宫中隐隐传出的那些风言风语竟是真的,以南人之身而有与东宫属官同等列席的亲近情谊,想来正妃之位已是十拿九稳了。

    当日那位住进葆肃阁时,据说穆嫔娘娘宫里的瓷器换了全套,下人们还暗自议论纷纷

    现在看来,倒是穆嫔娘娘侍驾日久,最善体察,能够见微知著。

    既已下雪,断没有令皇太女冒雪行走的道理,不必吩咐,东宫侍从已极为知机地备下辇轿。

    等裴令之来到明德殿前,两名女官迎上来一左一右接过他的伞与披风,引裴令之登辇。

    这顶辇轿与寻常步辇不同,其中设座席、小几,暗格中陈设笔墨。裴令之挑起帷幕,便见景昭面前小几上正摊着一本缎面奏疏,他微一迟疑,景昭已然闻声抬首,道:“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

    见景昭语气随意,裴令之接过来细看,神情微凝。

    上书者是新任南方临川郡郡守邢彦博,弹劾南方世家为非作歹、横行无忌,自陈上任不足一月,已查实世家豪强二十七条大罪,恳请圣上明鉴,以雷霆手段扫除世家豪强余孽。

    单看这封奏疏,除结尾部分太过激烈外,并无任何问题。

    由文观人,邢彦博简直是一位不畏□□的铮铮直臣、百姓青天。

    裴令之无言片刻,微讽一笑。

    ——这位邢彦博,虽在朝中为官多年,却是南方世家竭力栽培出来,安插在朝廷里的‘自己人’。建元十年之前,每逢南方上报水旱灾害、乱民暴动,邢氏便会立刻跳出来鼓唇摇舌,为南方世家进言说话。

    随景昭北上之初,裴令之对家族失望透顶,毫不留情写下他所知的南方世家种种罪孽,连私开矿藏的方位都一并写下。

    他毕竟是江宁裴氏嫡长子,纵与父亲不睦,身份摆在那里,许多事情哪怕不刻意打听,自然而然便会传到他的耳中,因此信手写来,虽有许多知之不深,但亦有许多非能轻易查探到的消息。

    其中,他也顺便提过邢彦博一笔——此人身居朝廷从四品枢机官职,为人却谄媚无度。因着靠南方世家提拔扶持,每每来信极尽逢迎,分明年纪与裴家主相差不多,却以子弟自居,只差写一句‘愿为恩师座下走狗’。

    就连裴家主,身居高位多年,见过的吹捧无数,看到这样的信还是摇头不语,特意拿出信来给几个着重培养的小辈看了一眼,声色俱厉地令他们修持自身,断不可作此辱蔑门楣之语。

    而今南方战乱方休,世家豪强元气大伤,朝廷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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