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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破了,连窗子也破破烂烂,里面一片漆黑,和两旁灯火明亮的商铺截然不同,简直令人疑心它是不是遭了强盗。

    “隔壁明霞布庄?”旁边胭脂铺的掌柜下意识往门外张望一眼:“没有没有,没有搬走,来不及收拾而已。哎呀,这半个月没法开业,不知要损失多少。”

    景昭好奇问道:“怎么回事?”

    店里没有人,胭脂铺掌柜正深感无聊,见景昭追问,索性拿盘瓜子过来,一边嗑着一边说道:“嗨呀,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还能是怎么回事?我们这条街谁不知道,明霞绸布庄后面有人,关系极硬,官差收杂项钱都不敢收他们家,结果前两天忽然来了一群地痞流氓,二话不说冲进去,一番打砸,闹得人心惶惶。”

    “吃,吃。”掌柜把瓜子往景昭面前一推。

    景昭表示感谢,抓起一把瓜子,发现是糖渍玫瑰炒出来的,于是抓在手里,并不去吃:“然后呢?”

    掌柜一拍大腿:“哎呀!我们起初以为是碰上乱民了,赶紧命人去官署报案,一条街的伙计都抄着桌椅板凳,准备跟他们搏斗来着。结果,那群人砸完明霞之后掉头就走,还抢走了许多布,根本没往其他店里来。”

    “对了对了。”掌柜补充道,“官署也是奇了,平日待明霞绸布庄用心,这一次去报案之后,听说官署说的好听,其实根本没用心查,胡乱抓了两个人结案,推三阻四的——大家都说是殃及池鱼,上面神仙斗法,一点衣袖扫到明霞而已,要不然官署为啥不管呢。”

    “吃,吃。”

    景昭又道谢一次,不愿拂了掌柜面子,慢慢嗑了两颗,只听掌柜说:“不过现在真是多事之秋——哎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不管了,反正真是不太平,明霞出事的前一天,城南才有个绣坊着火了,听说烧死了好几个——哎这天干物燥,怎么能不小心火烛呢……”

    告别话痨掌柜,景昭走出门来,说道:“银丝绣坊和你们家有没有关系?”

    裴令之蹙眉不语。

    这就是回答。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同一座城里,与裴氏有关的两处商铺相继出事,任凭谁都不会认为这是意外。

    是谁做的?

    这里是丹阳郡,距离江宁已经不远,又有谁敢这般大胆,直接出手袭击裴氏产业?

    越过两条街,有一个规模不大的饼店,香气浓郁,炉子里正烤着极为酥脆的胡饼。

    裴令之带着景昭走了进去。

    饼店老板熄灭炉子,关上门板,从里面上好门闩,然后来到二人面前,恭敬道:“小人拜见郎君。”

    裴令之侧首,拨开帷帽垂纱透气,问道:“明霞布庄和银丝绣坊,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道:“是王成干的,他是祥记药坊的大掌柜,就是庐江王家那个祥记药坊。银丝绣坊火起的太奇怪,掌柜没救出来,所以没法查实,打砸明霞布庄的那些地痞就是拿了他的钱。小人打听过,当日报官之后,官署把王成叫走了,后来没继续追究,对外说没有实际证据——应该是王成打点过银子,官署那边又不想掺和进来。”

    桌上的盘子里装着一叠刚烤好的酥饼,里面想必和了蜂蜜,既香又甜。

    景昭没吃晚饭,坦然转向老板:“是用来待客的吗?能不能吃。”

    老板虽不知她的身份,但哪敢怠慢,忙不迭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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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郎请,女郎请。”

    于是景昭一心二用,开始品鉴胡饼。

    裴令之蹙眉不语。

    事情不对。

    这里是丹阳。

    某种意义上,以裴氏的控制力度,丹阳郡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等同于裴氏的后花园。即使随着控制力度下降,丹阳的官位已经不能任由裴氏操纵,却依然有着很大的话语权。

    庐江王氏地位尚且不稳,又哪里有能力将手伸得这般长,甚至能令官署坐视不理?

    何况,一无怨,二无仇,绣坊布庄和药坊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产业,更不存在直接的威胁,王成为什么要突然下死手?

    刹那间,裴令之几乎立刻想起了另一个庐江王氏的人。

    王悦。

    难道和王悦的死有关?

    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景昭放下啃了一半的胡饼,说道:“不可能。”

    她是主谋,她是凶手,她留下的痕迹远比裴令之要多。

    裴令之充其量算个从犯。

    庐江王氏没道理只追着裴氏报复,以世家行事的风格,和另一个更胜一筹的家族立刻翻脸不是上上之选。

    再说了。

    庐江王氏算什么东西。

    “是不是裴家和庐江王氏有利益争端?”景昭重新捧起比脑袋还大的胡饼,“特别要命的那种。”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王氏想要冲击绸布产业.

    一道门推开了。

    棺木停放在正中的地上,棺中堆满了冰块,簇拥着棺木深处那张比冰还冷、比雪还惨白的脸。

    连夫人踉跄走到棺前,再也忍耐不住,看着儿子的脸,失声痛哭。

    那哭声简直摧肝断肠,丝毫没有梨花带雨的美感,像一只痛彻心扉的母兽。

    王家主不忍再听,别过头去,眼底含泪,一拳锤在墙壁上。

    族内奉命验尸的仵作战战兢兢,却又不能不说话,道:“一刀割喉,下刀极深,是奔着杀人去的,刀刃割断气管血脉……”

    话未说完,连夫人爆发出嘶声哀嚎,扑倒在棺木之上:“悦儿——”

    棺中那张熟悉的面容苍白一片,鲜血已经流干,再美的美人也经不住这般糟践,脸虽然还是同一张脸,却再不复生前的姿容。

    “……郎君起意去消金坊,原本说的是可能要停留数日,结果一夜未归,清晨消金坊突然开门……郎君走了没多远,便命小人停下,在茶楼外等着,很快便有另一辆马车停住,有两个人走进去……”

    “小人有罪,小人疏忽,可小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

    哀嚎声逐渐远去。

    王家主睁开眼,仿佛苍老了很多。

    在他身边,连夫人满头袅袅青丝之间,已经多出数茎白发,分外刺眼。

    中年丧子,还是最得意、最出色,寄予无上厚望的一个儿子,如何能不悲痛?

    屋外传来侍从的脚步声。

    “家主。”侍从颤声禀道,“那边的人来了。”

    听得这句话,王家主醒过神来,冷笑说道:“打出去。”

    有门客在旁听着,忍不住低声劝道:“家主或许可以见一见,小郎君出事的缘由,让他们查起来或许能多些线索。”

    “那是他们该做的分内之事!”王家主根本不愿再听,心意已决,恨声喝道,“消金坊送来的分明是催命符,悦儿离开那里,随后便出了事,他们脱不开关系。等着,若是不能抓到杀人凶手为悦儿复仇,我非要消金坊灰飞烟灭不可!江宁裴氏如果不允,我先杀了他们家的裴七,再拿百花山庄和消金坊兑子,谁都别想好过。”

    这话悲怒至极,毫无转圜余地,门客听得心惊胆战,却无论如何不敢再劝,小意安抚道:“家主,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查明真相,才能让小郎君走得安稳。”

    “那是自然。”王家主一字一句咬牙道,“真以为我王氏无人不成?”.

    一艘大船,在江面上。

    江风很寒。

    穆嫔临窗而坐,裹着半薄不厚的柔软披肩,长发半散,眉间衔愁。

    毫无疑问,她是个美人。

    美人含愁,更令人心折。

    窗外漆黑,唯有风声。

    穆嫔又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忧愁想着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苏惠从外面进来,恭敬行礼,说道:“请小姐关上窗吧,风大。”

    穆嫔顺手合上窗,忧愁问:“还是没有消息?”

    她原本晕船,但可能是情绪过于焦灼,竟然连晕船的毛病都自行治愈,终于不再是每天躺在船舱里干呕了。

    苏惠道:“是的。”

    穆嫔有些不开心,看着他道:“那该怎么办?”

    苏惠说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穆嫔皱眉:“可是太乱了!”

    苏惠依旧平静道:“小姐不用担心,主子身份尊贵,一动便会天下瞩目。如今没有消息,便是静静向东,安然无事。”

    这话当然不能说服穆嫔。

    她不是年幼的弟妹,更不是初入东宫的天真少女,只是苏惠与她并非主从关系,认真说来,苏惠的品级地位和重要性都比她要高。

    苏惠不肯说更多,她也没有办法。

    毕竟苏惠在安排所有事。

    她在中间的船舱里忧愁,积素在西边的船舱里忧愁,只有苏惠兢兢业业忙里忙外。

    知道穆嫔不高兴,苏惠也无意多言,只是非常认真地提醒道:“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敲墙便可,小姐千万不要自己做事。”

    穆嫔不解道:“比如?”

    苏惠说道:“比如这样。”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船上定时前来送茶点饭食的侍从。

    苏惠走过去打开门,微笑着看那名侍从将茶点摆到桌上,然后叫住他,指着送来的茶水说道:“喝了。”

    那名侍从脸色变得很惊愕,像是不明所以。

    苏惠根本不和他说那么多,见侍从张嘴,径直制住他,将茶水灌进他的口中。

    然后苏惠松开手,指着门道:“滚吧。”

    那名侍从如见鬼魅,跌跌撞撞捂着嘴跑了出去。

    穆嫔愣愣看着:“茶里……有问题?”

    向外看去,只见那名侍从步伐发软,跑得越来越歪斜。

    苏惠微微冷笑,那张喜气洋洋的脸上竟然显出一种格外惊人的煞意。他随手拿起一颗盐炒花生,往那边一抛——

    扑通一声。

    落水声响。

    穆嫔惊愕看着那名侍从跌入水中:“死,死了?”

    苏惠没有解释,平静提醒道:“小姐明白了吗?”

    穆嫔当然明白了,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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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差指天发誓自己一定不会乱动。

    苏惠退了出去。

    他转头望向风声森寒的漆黑江面,沉吟不语。

    有些担忧,又带着些苦笑。

    景昭临走前将穆嫔托付给他,让他护送穆嫔与鸾驾汇合。

    身为臣下,苏惠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个命令,只是与此同时,他多做了一件事。

    有些事终究无法彻底藏住,譬如茶楼前的马车,譬如持请帖入消金坊的人,又譬如那间客栈的小院。

    只要竭力去查,一定会查到线索。

    皇太女贵为储君,身系社稷,容不得丝毫闪失。

    所以,苏惠在带走穆嫔时,做了第二手准备。

    如果庐江王氏沿着那些无法抹去的线索一路追查,他们会查到那双从马车里走出来的人弃车、换马、投宿、登船。

    船就是这条船。

    第94章 行路难(三) 他们一起策过马、聊过天……

    八月二十七

    丹阳东都县

    东都县不是丹阳郡治, 却是丹阳顾氏起家之地。

    经过数代经营,东都堪称丹阳最富庶的地方,就连郡治都无法相比。

    景昭仰首, 看着上方‘听经堂’三个大字。

    相传当年顾晋龄尚在时, 精于治学,家传《韩诗》,且崇尚有教无类,时常在东都某处书馆内开坛讲学、与人对谈,南方士子争相前来听讲, 多如过江之鲫。

    后来, 南方最著名的少年名士景容至此,与顾晋龄对谈三日,写下大名鼎鼎的《对谈篇》。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这处书馆汇集了南方数郡的文脉, 一度是南方九州士子们无比倾慕的所在。

    再后来,顾晋龄过世,已经很久, 景容登基,做了皇帝。

    这处书馆早已被顾晋龄的子女买下,成为顾家产业,还取了一个像和尚做早课的场所般莫名其妙的名字。

    一进门,迎面墙上刻着的就是那篇《对谈篇》。

    景昭皱皱眉。

    《对谈篇》确实有名,但皇帝写这篇文章时, 年纪尚轻, 纵使惊才绝艳,也不敢说力压治学几十载的顾晋龄。顾家子孙若是为了怀念父亲,理应在如此重要的地方刻上顾晋龄最著名的文章, 而非当今皇帝的作品。

    随便猜度旁人不好,景昭没有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思考,走了进去。

    室内摆设清雅,靠墙摆着数个巨大书柜,里面存放着顾晋龄手稿的誊本,还有顾家非绝版的原版藏书。

    书贵。

    顾家藏书更贵。

    顾晋龄的手稿更是极贵。

    满室藏书,迎面看来,真是极为壮观,无声炫示着此间主人非同寻常的家世,却不会令人生出反感,只剩无尽歆羡。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阅。室内的顾氏家仆知道她是二房白郎君的客人,并不阻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问话。

    “你是谁?”

    这声音很不客气,是个年轻男子,景昭恍若未闻,并不转身,继续认真翻阅着顾家的藏书。

    她的反应堪称无礼,那道声音的主人没有得到回应,很是不满,向这边走来,仆从连忙行礼说道:“大郎君,这是白郎君请来的客人。”

    于是景昭知道了身后那人的身份。

    丹阳顾氏大房嫡长子,顾嘉。

    他父亲是顾夫人唯一的亲兄长,他就是裴令之的亲表兄。

    顾嘉不悦道:“他顾白倒会做好人,听经堂是能随便带人进来的地方?”

    又转向景昭,语气稍微客气了些:“你是哪家的?”

    景昭合上书,平静说道:“小门小户,不足挂齿。”

    帷帽垂纱遮面,看不见真实面容,景昭没有摘下来的意思。

    南方礼教相对严苛,女子在陌生男人面前不摘帷帽是谨慎自矜的表现,但景昭对顾嘉的话听而不闻,又始终没有先行报出门第郡望,更重要的是,顾嘉很讨厌二房堂弟顾白。

    种种原因叠加,在顾嘉眼里,景昭的举动无礼至极,果然是小门小户,毫无教养……

    这样想着,他心里生出厌恶,便要让人将景昭请出去。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说了句:“且慢。”

    楼梯上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戴着帷帽,垂纱及腰,另一个面容清秀,笑容可亲。

    前者是裴令之,后者是顾白。

    顾白带着歉意朝裴令之和景昭各自看了一眼,说道:“大堂兄,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顾嘉哂笑道:“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听经堂了?这是祖父治学的地方,不是二房的后花园。”

    这话说得很不中听,顾白皱起眉,声音依旧温和,隐隐中带着坚定:“大堂兄误会了。”

    换做平常,他忍也就忍了,反正顾嘉总是这般刁钻,但今日七郎就在身旁,岂能受此等羞辱?

    想到这里,顾白便准备再坚定地说几句,下一刻,肩背被人一按。

    顾白察觉到裴令之的意思,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下,朝着顾嘉一点头,便准备带人离开。

    然而他的话虽然没有出口,不服的态度也没有表露,顾嘉却没有打算让他这样轻易的离开。

    “站住。”顾嘉喝道。

    不止顾白面色不佳,裴令之帷帽下的眉梢也悄然沉落。

    他越过下首顾嘉趾高气昂的脸,看向书架旁负手站着的那道身影,感觉好生尴尬。

    相处这么久,即使只是普通同行者,总归有些默契。

    何况……那并不只是简单的同行。

    他们一起策过马、聊过天、杀过人,在深夜的星空下对谈,在官道的尘土中并辔,在江心的夜色里拥吻……这段路程,又怎么能算普通?

    这段关系,又怎么只算同行?

    裴令之不需要看见景昭的脸,已经可以想象出她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仿佛在看耍猴般的表情。

    她当然不会把顾嘉当成一回事。

    她连王悦都能说杀就杀,区区一个籍籍无名的顾嘉,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裴令之觉得好生尴尬,仿佛家养的猴子突然发了疯,正在大街上到处上蹿下跳龇牙咧嘴。

    真是好丢脸的一幅景象。

    帷帽下,裴令之朱唇微启,便要说些什么话。

    另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是景昭。

    “丹阳顾氏诗书传家,名望非凡,顾大郎出言留客,想必是有所指教,正巧,我也想请教,当年顾大家在东都著述《三诗传》,上卷集三家诗之精华,下卷剖析《毛诗序》。请问关于《毛诗序》的篇章中,对于大小序的褒贬,顾大郎以为如何?”

    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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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嘉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

    他是顾晋龄的嫡长孙,别的可以不会,至少要对祖父的著述有些了解,自然听过这卷文章。

    可是《三诗传》集鲁、齐、韩三家诗之精华,祖父耗竭心血写出来,却未能完本,身体便支撑不住,驾鹤西去。

    顾家一代不如一代,论起家传经典,没人敢与祖父相较,自然无人动笔狗尾续貂。

    一本未完成的著述,顾家自然不会把它拿出去,这些年来除了姑母生前取走了一份抄本,余下的都放在顾家书房里。

    想到这里,顾嘉脸色忽然一白。

    是了!

    那些未完成的篇目,并非没有外人看过。姑母手里那一份留在了裴家,还有祖父生前交游广阔,书信往来,据说也与南方许多名士交流过。不提别的,只说《齐诗》《鲁诗》均非顾家家学,祖父必定向他人借过典籍阅看,写出来的著述肯定也与他人一一分享过。

    能与祖父互通书信,交换家学者,身份来历又会差到哪里去?

    不要说什么胡言乱语。

    《三诗传》以三诗为名,只有亲眼看过的那些人才知道,顾晋龄花费大量笔墨,对《毛诗》的大小序做出了洋洋洒洒数万字的褒贬。

    能戳中下卷尽是《毛诗序》这一点,便不可能是什么胡言乱语。

    顾嘉神色微变,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罪身份地位相当或相近的人,却又碍于面子,不愿说些软话,一时间进退两难。

    景昭上下打量他一番,讶然道:“顾大郎不会没读过你祖父的著述吧!”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的也就罢了,没写完的文章,顾嘉当然也不会很用心。

    读倒是读过。

    问题在于,读过和记得是两回事。

    过目不忘,又不是谁都有的本事。

    顾嘉很尴尬。

    依着他的性格,此刻便要发火,哪管什么顾白与否。

    但他能嚣张到今日,自然不是个全然蠢货,该柔软的时候,身段一样可以非常柔软。

    比如在他那个排行第七的表弟面前,他谄媚的就像一条狗。

    这也是裴令之不喜欢他的原因。

    媚上而欺下,无德也。

    一只手粗暴地落下,拍在顾嘉头上,发出啪的一声,就像瓜田里的老农拍打成熟的西瓜。

    顾嘉趔趄一下,险些栽倒。

    一个老妇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沉声说道:“大郎君,不得无礼。”

    这名老妇人已经很老了,头发根根雪白,面容瘦削严肃,顾嘉正要发火,看到是她,又变得温顺许多,说道:“张妈妈。”

    张妈妈对着顾白一礼,说道:“白郎君见笑了,大郎君这两天发烧,心情不好,有些暴躁,老身会请夫人出面。”

    顾白哪里会不知道,这位看上去严肃衰老的妇人是顾嘉父亲的奶妈,在大房名为奴婢,实际上便是大半个长辈,极有话语权。

    他连道不敢,只见张妈妈又转向裴令之和景昭,说道:“二位是白郎君请来的客人,真是抱歉,老身斗胆做主,替郎君向二位赔罪。”

    赔罪这种事,由旁人代劳总是显得不够心诚。

    好在景昭和裴令之只想少生事端,天大的帐都留到日后再算,何况只是一个蠢笨的顾嘉。

    待张妈妈拎着顾嘉离去之后,裴令之对顾白点点头,说道:“尽快去办。”

    顾白低头,神情分外恭谨,说道:“您放心。”

    他对待裴令之的态度不显得谄媚,却很恭敬,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和顾嘉不同。

    顾嘉的父亲是顾夫人一母同胞的兄长,出生便是嫡长子,而他的父亲只是个庶子。南方尊卑嫡庶格外分明,嫡长子以外诸子均为庶孽,顾嘉的父亲执掌家业,母亲出身名门,他的父母却都是唯唯诺诺的性格,在家族中近乎隐身。

    如果没有意外,他也会像父母一样,在家族中扮演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色,甚至可能更艰难——因为从父亲,再到他,离顾家主枝的血脉亲缘越来越远,最终用不了几代,便会成为一个旁支的没落影子,搬离顾家大宅,艰难度日。

    然而他终究比父母多一些运气。

    数年之前,姑母顾夫人去世了,非常年少、已经成名的裴七郎君带着姑母的遗愿回乡探看。

    对于已经没落的丹阳顾氏来说,尽管七郎君是小辈,很年少,却是顾氏必须牢牢抓住的一棵大树。

    大伯和伯母欣喜不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他们那些娇宠的儿女迫不及待推过来陪伴七郎君。

    或许是因为看穿了大伯和伯母的虚伪假面,又或许是堂兄堂弟表现的太过谄媚,几位堂姐堂妹春心萌动的模样过分刺眼。

    总之,正处于丧期的七郎君举目四顾,看见了安静贴墙站着的他,招手叫他过来,问了几句话。

    从此之后,他便抓住这个机会,攀上了七郎君这棵大树,在家族也有了些说话的余地.

    “顾氏是我的母族,尽管母亲过世多年,为了她能安眠,我难免要费心照看一二。”

    景昭说:“所以你想换个人做主?”

    裴令之平静说道:“谈不上换与不换,顾氏日薄西山,看重我的态度,自然会千方百计在我面前表现,以求获得支持,我只需要在那些争相表现的人里选个看着顺眼的。”

    景昭说道:“顾白?”

    裴令之嗯了一声:“顾白有些心思、有些城府,却无大恶,又不愚蠢。”

    景昭说道:“听上去还可以。”

    裴令之道:“暂时就是他了。”

    景昭挑眉问道:“你做事不给自己留太多后路,如果按你从前的想法,南方乱起,你还能扶持多久?”

    裴令之平静说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不是神人,不是圣人,算不到十年百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景昭忽然侧过头,隔着垂纱打量他,仿佛要透过那层薄纱看清他的神情,微笑说道:“那现在呢?你还如此作想?”

    裴令之沉默不语。

    景昭微笑说道:“我不喜欢勉强。归于山野也好,栖居朱阁也罢,终究都是人自己的选择。”

    裴令之静默片刻,道:“《三诗传》未曾终稿,外传的范围不广,顾家子弟都未必敢说熟悉,你怎么了解的这般清楚?”

    景昭道:“不清楚,看过一点,随便拿出来为难他的,反正我看他也不像熟读典籍的模样。”

    说完这句话,她问:“问出来了吗?顾白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顾家主挥退妻子,走进书房,听着张妈妈的禀告,神情有些怪异。

    屋外传来顾嘉被架上长凳,鬼哭狼嚎挨打的声音。

    两名部曲举着手中板子,每一下高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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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落下时又显得非常缓慢,恐怕连擦破一点油皮都困难。

    哀嚎声中,顾嘉的母亲赶出来,将儿子解救出来,二话不说便将他带走。

    部曲们默默看着,不敢阻拦。

    顾家主在窗前看着,没有阻拦。

    疼爱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夫妇其实也不觉得儿子做错了什么。

    如果一定要说错,那便是儿子年纪虽然长了几岁,眼力却不佳,只顾着和白哥儿为难,居然认不出他的表弟。

    说实话,顾家主也没有想到,七郎竟然来了这里。还隐姓埋名,没有与他这个嫡亲舅舅见面,反而见了白哥儿……要知道,二房与七郎的血脉,可远不及与大房亲近。

    想到此处,他的心里生出一些不满,又有些叹息。

    不满是对裴令之,叹息则是在叹儿子愚笨不能得人青眼。

    一名幕僚站在旁边,小心问道:“家主,是否要去信告知裴氏?”

    早在裴令之突然消失时,江宁裴氏表面上若无其事,暗中动用一切力量暗中寻找他,自然也曾派了人到丹阳,要求顾家主一旦见到裴令之,立刻通知裴氏。

    自从顾晋龄逝世,顾夫人幽居,丹阳顾氏早已日薄西山,倚靠着先辈的积淀与裴氏的威势度日,如此才能保住家业,不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家族撕下一块又一块肉。

    面对裴氏的要求,于情于理,顾家主都没办法说不。

    “不。”

    顾家主负手说道:“没有实际证据,怎么好去惊扰江宁那边?”

    这就是准备无视裴令之行踪的意思了。

    幕僚忧虑说道:“裴氏多半是想推七郎君入主东宫,才会这般竭尽全力。如果此事不成,只怕裴氏会很不满意。”

    顾家主说道:“那也无法。”

    他想的很清楚。

    这么多年来,正是因为七郎有意无意的回护,顾氏才能平平顺顺至今。所有人都知道,裴七郎誉满南方,出身嫡长,又有嫁入竟陵杨氏的同胞姐姐,将来如无意外,必定是江宁裴氏下一任家主。

    人人都愿意卖未来的裴氏家主一个面子。

    可若是七郎不再继承裴氏,而是北上入东宫呢?

    和裴家主一样,顾家主对裴令之非常有信心。

    正是因为有信心,他才更加不愿。

    如果裴令之做了太女正妃,自然地位尊贵,可那份尊贵最多只能荫庇家族,又有多少风光权势能够越过裴氏落到顾家手中?

    七郎就算不分亲疏远近,执意亲近二房,但对自己这个舅父的尊重并没有减少,大房没有受到冷落。想必随着七郎继承裴氏,二房可能获得更多资源的倾斜,大房的位置仍然能保持稳固。

    若是裴氏落到妹夫继室生的儿子手中,那孩子有自己的舅家,哪里会再扶持顾家?.

    “顾大郎是你的表哥,你确定他不会察觉?”

    “大表哥不会,他没这个脑子,不过舅父很有可能发现,他虽无大智慧,却有很多小聪明。”

    “哦?你确定他不会告密?”

    “不会。”

    “为什么?”

    裴令之撩起鬓边一缕碎发,说道:“我说过,他有些小聪明,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更好。”

    “那我呢?他会不会生疑?”

    裴令之想了想,认真道:“他要是仅凭你说的几句话想到这个层面上,那他就不会在丹阳做小官,他应该出门看看脑子。”

    妄想是病,得治。

    就算妄想时不慎猜中了最离谱的那个答案,也不代表不需要治病。

    景昭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起来,说道:“有些刻薄了。”

    裴令之疑惑说道:“我之前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景昭微笑说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这就是你的脾气?”.

    皇太女鸾驾浩浩荡荡,改车为舟,巨大的御船浮在水上,船身线条流丽,仿佛一把剑,船头白帆随风而起,就像剑上飘拂的白缨。

    后面稍小的那条三层大船上,礼王世子躺在船舱里,脸色苍白,头晕眼花,被晕船折磨的痛苦不堪。

    “我小时候一直在江宁,那时候没少坐船,怎么现在突然开始晕船了?”

    他嘟囔着,再也没有心思召美姬相陪,躺在船上,不住叹息。

    一名侍女走过来,轻言细语道:“世子,殿下那边正在议事。”

    听到这句话,礼王世子觉得好生不满,捂着晕沉沉的脑袋猛地坐起来,连声追问:“殿下还是不愿见我?”

    再怎么心大,南下以来,他一次也未曾见过皇太女的面,顶多只能隔着殿门说上几句话,礼王世子也该觉得不对了。

    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前面那艘御船的主人可能不在,因为在他看来,皇太女不在御船上高卧安眠,难道还能去外面瞎转悠?生为千金之子,哪里需要出去冒险。

    他只是担忧皇太女对自己不满。

    礼王世子虽然自大又愚蠢,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皇伯父就算对自己另眼相看,终究还是会更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果皇太女现在就开始表露对自己的不满,那么将来日子岂不是要越来越不好过?

    想着这些事,礼王世子心生愁苦,悲伤起来,心想皇祖母您怎么就早早死了呢,要是您还在,我就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他胡乱想着,却不知道前面那艘御船上,正发生着另一段对话。

    承书女官神情凝重,拿着手里那张密信,说道:“我走一趟吧,我的目标最小,只要掩饰得当,没人会发现我不在。”

    景含章一口否决:“不行,我还要靠着你来打掩护,你不在的话,鸾座前这道帘子说不定就要被人掀开了。”

    另一个人说道:“我来吧,带几个人悄悄走了悄悄回来,不是大问题。”

    景含章又否决道:“也不行,储嫔娘娘没见过你,她现在受了不少惊吓,只怕她不敢信你,反而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殿门外走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宽袍广袖,随手掸一掸袖间微尘,说道:“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所有人都看着郑明夷。

    殿内寥寥数人,大多数的目光里带着信任,因为郑明夷的能力有目共睹,也因为穆嫔和郑明夷照过面,不算陌生人。

    还有人眼里带着担忧,郑明夷身体不好,轻车简行冒险外出,说不定会遇上危险,怕他支撑不住。

    景含章自成一派。

    她看着郑明夷,欲言又止,迟疑半晌,还是很怕郑明夷一时昏了头做出些傻事,意味深长提醒道:“别误了正事。”

    什么是正事?

    对于皇帝来说,正事便是治理天下。

    对于朝臣来说,正事便是打理政务。

    江河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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