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发现对方与自己颇为投缘。久而久之,红蓝二人关系愈发亲厚,互引为挚友。”
话语落下,桌上的两个小人亦手挽着手,端的是亲密无间之态。
“同窗八载,一朝科举及第,小红登榜眼,小蓝摘探花,二人一同簪花游长安,一时间风头无两。”
一红一蓝两个小人便也都披上了昭示着登科及第的华美衣袍,欢欣鼓舞。
褚明秋挥手幻出一幅地图,点出相距遥遥的两处,“然而赴任诏令一下,二人便要就此长隔两地,许是半生不得再见。”
原本意气风发的小红小蓝双双蔫了下来,垂头丧气。
“两人都不可能彻底放弃自己的前途与事业,追随对方而去。”褚明秋说,“所谓「不能放弃说到底就是不够在意」之类的话,都迈入了「用放弃自我价值来证明关系深切」的误区。”
褚眠冬深以为然:“先完善自我,才会有溢出的光亮去滋养别人;先学会爱自己,随后才有能力去爱别人。为他人放弃自我、将自我价值全数寄托于他人之身,于他人而言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于自己而言更是泼天豪赌。”
桌上的红蓝小人执手相望,两张只传其神而不重其形的简笔画面容之上,却愣是叫人看出了不舍与留恋、遗憾却坚定的意味。
“看来小红和小蓝都不想步入这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褚明秋实时解说道,“小红和小蓝平静地告别,各自往赴任之地去了。”
一红一蓝两个小人各自迈着步子走到褚明秋圈定的区域中,遥遥相望间,脉脉不得语。
“你瞧,分别之时,两人间的情谊并未褪色。”褚明秋说,“也并无所谓造化弄人、阴差阳错,只是「事实如此」的平淡,仅此而已。”
褚眠冬叹了口气,“也是。想来若是二人的赴任之地同在一处,才是真正的因缘巧合,如是情形大抵只会在话本中出现。现实中的大多数时候,迎来的都是事实如此的平静分别。”
褚明秋点点头,“现实没有那么多精妙的巧合,也因此更多都不过是无疾而终。”
“所以其实在我看来,「在一起」不仅并非唯一的可能性,且反而是一个种种巧合汇聚于一处、概率低至可近乎忽略不计的小概率事件。”
褚明秋继续道:“恰好两人不各自舍弃事业与理想也能同行,恰好两人在日常生活习惯上没有根本性的冲突,恰好两人的亲友圈都不会成为这段关系的拖累、或至少恰好两人都各自有调解自己身边人与事的能力,恰好两人都心智成熟、能在对方需要时,互相成为对方的托举……”
“其中的一项两项可能尚且不算难遇,但同时满足的概率的确可以近乎不计了。”褚眠冬叹声,“毕竟同时满足意味着求交集,求交集意味着概率相乘。”
“不过这只是「我」这个具体的个人对「在一起」的诠释和定义。”褚明秋说,“事实上,每个人都对「在一起」的前提和状态有自己的定义。”
她抬手拉出一张面板,其上贴着写有编号的便签。
“倘若将我方才说到的所有「恰好」都编个号,便有五个编号、五张便签纸。”
“对于我来说,这五个「恰好」缺一不可,甚至我还能说出更多;但对更多人来说,属于她们和他们的「在一起」面板上没有这么多便签,也没有那么多需要满足的「恰好」。”
褚明秋道:“这是因为每个人对关系的定义标准各不相同,对「在一起」本身的定义亦大相径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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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相信「亲密关系最重要的是互相容忍磨合」的人来说,面板上便不需要太多「恰好」;于认为「与另一个人在一起是一项用以证明生命完整性的必需功课」之人而言,便来不及考虑更多前提与「恰好」。”
褚明秋看向神色严肃、抿唇细思的青衫少女,温声道:
“但我想,眠冬大抵和我一样,是会看着这方「恰好」面板,细细思索要往上贴哪些便签的人。”
“我无法告诉你一个明确清晰,可以让你瞬间疑惑全消、只照做便好的答案。”褚明秋说,“但你可以听一听我的考量,权作参考。”
褚眠冬道:“这便足够了。”
她顿了一顿,“老实说来,如果明秋你当真告诉我你有一个堪称万金油的答案……我反而会困惑于是否应当同你探讨这个话题。”
闻言,褚明秋笑道:“你这样想我便放心了。如果你真的向我希求一个万能解答,我可是会非常非常困扰的。”
她眨了眨眼,“眠冬还是如此有话直说,继续保持。”
褚眠冬也笑起:“彼此彼此,一起保持。”
褚明秋拉出一块空白面板,将杯中余下的一口可乐一饮而尽,清了清嗓。
“单论「在一起」这一条路,也有很多层面可以考量。”
“就我自己的价值观而言,最接近我所定义的「好」的状态,大抵是双方的日常生活深度交集、甚至彼此互相成为对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大到诸如「在人生重要抉择的岔路口向左还是向右」、「双方的具体经济情况和抗风险能力」之类的顶层决策,小到诸如「晚饭吃红烧狮子头还是清蒸鲈鱼」、「家中清洁打扫如何分工」之类的具体细节,双方都能充分参与而非互相推诿,坦诚交换意见而非互相隐瞒藏私——不是当作任务来不情不愿地完成,而是乐于如此。”
“但在日常生活深度交集甚至交融的同时,两人也依然保有各自最基本的边界,并尊重对方的边界。”褚明秋严谨道,“举一个浅显的例子来说,我们可以互相为对方挑衣服,但不能将自己的审美强加于对方。”
“不过以上也只是我的个人想法。”
褚明秋说,“事实上,与「日常生活深度交集」相对地,「在一起」的双方也大可以减少、甚至有意避免二人在具体日常生活中的交集,而只将这段关系限制在一些特定区间内。”
“这种关系模式中最直观的例子,便是来访者与心理咨询师之间的关系。”
“一段良性且健康的来访者-咨询师关系中,在咨询时段内,来访者可以向心理咨询师吐露内心深处最幽微、深晦甚至阴暗的存在,而咨询师则负责运用其掌握的心理学技巧,在引导来访者梳理心绪、向内观照的同时,于恰当的时机予以指引和启发。”
“这种吐露和引导都是单向的,所以来访者为此付费。”褚明秋说,“而在咨询时段之外,咨询师与来访者保持陌生人关系,避免现实交集。”
“或者举另一个例子……”她话语一转,“双方同样可以选择在身体关系之外的其它方面保持低交集甚至无交集。”
“唔,这种关系倒是甚为有趣。”褚眠冬若有所思,“我记下了。”
褚明秋点点头:“所以你看,「在一起」也并不就等同于比「挚友」更深入的一种关系形态——它所包含的关系形式非常多样,二人间的关系不论深或浅,皆可「在一起」。只是对于一个具体的个人来说,其对「在一起」的定义可以恰好是「比挚友更深之处」。”
指尖轻点间,随着方才的话语而自动提炼总结、浮现于面板上的要点字迹便被收至同一个词条之下,褚明秋将之命名为「交集程度」。
“除却交集深浅,双方对另一方所需承担责任的期待水平也值得关注。”
“倒也不用说的那么复杂,具体说来就是这样——”
“你们互相希望对方是「在自己向下坠落时能接住自己的体己人」,还是「仅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而不必全然交心的合住者」,抑或「分工明确、互不干涉的合伙人」……或者在「亲密与更高期待」和「疏淡与更低期待」之间的任意一个中间点。”
“每个人的观念、经历、性格皆有所不同,也因此,对每一个具体的个人而言,能让自己感到舒适的中间点亦各自落在不同的位置。也许甲更偏向「亲密与更高期待」一侧,乙更倾向于「疏淡与更低期待」一边——没有谁更好谁更坏,适合自己、让自己感到舒适的就是最好的。”
“只是相对而言,双方的落点距离越近,越容易一起找到那个「让自己舒适的同时也能让对方舒适」的平衡点。”
将「预期与期待」作为第二点归纳整合,褚明秋肃了神色,认真道: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第三点,是否选择共同孕育后代。唯有这一点,我非常、非常、非常建议双方一定要「先」高度达成一致意见后,再付诸实践。”
“因为这涉及到第三个个体。”褚明秋说,“在两个人都不能各自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一起把两人间的事情处理好之前,真的最好不要拉一个无辜的新生命下水。”
“是的,我用了「下水」这个描述。”
褚明秋叹了口气,“眠冬,同苍昀聊过之后,你对此间弯绕已是再清楚不过,我便不在此赘述了。”
将「交集程度」「预期与期待」和「后代」三个大点一并收起,褚明秋补充总结道:
“方才提到的这几个层面,都可由你根据自己的价值观与性格一一分别决定后组合之,成为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在一起」定义,而不必拘泥于某种特定的模式。”
“而在明晰「你自己」想要的是何模样之后,下一步才是与对方交流沟通,共同做出决定。”
褚明秋抬手轻掠过空中面板,一抹墨染般的字迹追随着指尖缓缓浮现,为这幅思维导图添上了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
她轻声开口,将这行墨迹所书写的终局之问缓缓道出。
“所以眠冬,先问问你自己——”
“在你的心中,「在一起」是否意味着比「挚友」更深的至深之处?”
“如果是,那么,在你与他的关系里,你想要的是怎样的「在一起」?”
第45章 所谓「共赴云雨」
梦醒之时,清风拂过帐幔,已是晨起时分。
褚眠冬推开雕花的窗,望见庭院之上如洗的碧空,轻呼一口气。
她想要的是怎样的「在一起」?
眼下这一刻的她暂且没有一个明晰的答案,却已有些许朦胧的明悟。虽不足以即刻将所有的困惑与疑虑尽数驱散,却也足够让她安下心来,不再焦灼茫然、毫无头绪。
“呼,去洗漱吧。”
洁面净齿罢,束发更衣毕,青衫少女推门而出。深秋时节特有的天高气爽叫人止不住的心情明朗,褚眠冬伸着懒腰,缓步向厨房行去。
行至走廊时,她与同样晨起往厨房去的燕无辰相遇。两人三言两语间决定了今晨食谱,一道在厨房熬了山药瘦肉粥,又蒸热昨日留的桂花米糕,便是简单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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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餐。
饭后时间,再将三两甜柿洗净切块、盛入碟中,又是一方独属于深秋的应季果盘,与餐后闲谈搭配甚佳。
“今日你看上去放松许多。”燕无辰笑看向青衫少女,“眉眼舒展了不少。”
“这般明显吗?”褚眠冬顿了顿,“本来想说有点意外,但如果是你的话,能看出来似乎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毕竟他是坦诚直言「我一直在认真注视着你,且只有你一个」的燕无辰啊。
“我昨晚做了个好梦。”她说,“想清了一些事,打消了一些疑虑。”
燕无辰颔首:“那便好。”
一时无话间,褚眠冬察觉到对坐的白衣少年有些欲言又止。
她看向燕无辰,以眼神表示鼓励。
白衣少年轻咳一声,方道:“其实这些时日见你心绪不佳,我就想着研究一个新术法,说不定你会喜欢……”
“昨日夜间刚刚完成,术法效果很不错。”燕无辰说,“但今早见你已松快不少,我便想着,这术法是不是来得有些晚了……”
他认真道:“并不是因为「不希望刚研究出的术法失去用武之地」而遗憾你已经不低落了——你能开心起来自然是极好的,这再好不过了。”
“只是我还是想问问你……”
白衣少年抬眼看向褚眠冬,眸中似有潋滟波光,温和而明亮。
他轻声开口,话语中透出几分掩不住的期待与欣喜。
“眠冬,你可愿与我同往天阶之上,共赴云雨之间?”
褚眠冬愣了愣。
褚眠冬默了默。
褚眠冬开始思考。
已知某位先人作赋一篇,为「巫山云雨」和「云雨高唐」赋予了暗称两性欢合的意味,连带着后世对「云雨」二字都时有联想。
已知燕无辰是个正经人,不是登徒子。
那么问题来了——
燕无辰究竟是不知晓「云雨」二字的暗喻意味、纯粹地邀请她观一场术法造就的云雨奇观,还是他真的认真且坦荡地觉得,阴阳交合是缓解压力、带来快意的良策,并邀请她与他一道借这新术法同往极乐?
实话说来,后者于褚眠冬而言,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得问清楚,褚眠冬想。
……
半个时辰后,褚眠冬看向对坐不动如山、浑身僵硬,双颊红成番柿、近乎冒烟的白衣少年,有些无奈。
“无辰,这真的没什么。”
褚眠冬第十六次开口,试图劝慰少年。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如果一定要责怪谁的话,也该责怪那个为「云雨」二字赋予了欢合之意的人……”她说,“或者谴责那个写出「此夜月圆千里,星光灿烂,她与他翻云覆雨,共抵云端」的话本作者——”
“总归不必自责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闻言,燕无辰长长叹气,重重摇头。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刚才那句话说得真的好孟浪。”
白衣少年的脸皱成了一根绯红的苦瓜,“我怎能说出这般孟浪的话来?论迹不论心,哪怕我本意并非如此,事实却已经是这样了。”
他懊恼道:“若非你审慎确认,只怕便要被这话误导了去。”
“万一……”燕无辰眸光轻移,“到时候我只会以为……只会以为,你是情难自已……”
少年的耳根烧得愈发红了,他低声喃喃道:
“我又怎会拒绝你。”
他沉默了几息,深深吸气复深深呼气,压下颊上与耳后的热度,敛去眸中烧灼的赧意,方重又抬眸看她。
“但这不对,这绝非我所愿。”
“倘若你我当真有……「交融」的那一日。”
斟酌片刻,他终是吐出了不那么烫嘴的「交融」二字。
“我也希望,那是你我二人充分沟通一致后的共同意愿。”燕无辰说,“而非半推半就、不清不楚的「顺水推舟」。”
“我绝不能这样做。”
白衣少年轻声道,“哪怕只是无心之间却实带挑逗意味的无意之语,也不可以。”
“这是原则问题,不可越雷池一步。”
“所以给我一点时间罢,眠冬。”燕无辰低垂了眸,“一日便好……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梳理心绪,亦需要一点时间去补全一些常识性的知识空缺。”
*
次日,褚眠冬收获了一只呆毛倒竖、一看便一宿未寝,却神采奕奕、双眸放光的白衣少年。
总算是恢复过来了,褚眠冬想,虽然不知为何……感觉他好像有点精神过头了。
二人如常用过午膳,于午后阳光正好时,一同来到城郊山间。
燕无辰带着褚眠冬一路上了山坡,最终在离坡沿不远之处止步。
“这是……”
步伐停下时,褚眠冬疑惑出声。
白衣少年侧身,让出身前的一片风景。
这是一处不算高,也并不算低的山坡。深秋之时独有的凉爽清风氤氲着幽淡的桂花香,自面颊与指尖轻柔拂过;坡下层林浸染的枝叶映出深浅交错的红与橙、黄与绿,如海浪般轻轻翻涌,带出弥漫于耳侧的轻簌。
这一刻,燕无辰没有多言,褚眠冬也不再出声。
唯余两人的呼吸声,从稍显紊乱到逐渐平静,自交错驳杂到细微绵长,终至同频共振。
燕无辰转头看向褚眠冬,眸光相触的一瞬间,她唇角微勾,浅浅颔首,于是他知道,她已经准备好。
掌心相贴、指尖交握,燕无辰引着褚眠冬继续抬步上前,两人并肩而立,距坡沿边缘仅一步之遥。
下一刻,白衣少年抬手一挥,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轻盈跃动,似一片轻盈的云。
而这一挥之间,有浮空长阶自坡缘而起,一阶一阶逐渐铺陈延伸,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度优美的曲线。半透质地的长阶隐隐反射着明澈的日光,衬得这条蜿蜒柔美的天上长阶愈显梦幻,恍然如梦一场。
但掌心与指尖的温热却时刻提醒着褚眠冬,这并非又一个梦境,而是真实的现实。
清风微微带起两人的衣角,褚眠冬抬眸看向燕无辰,正好望进少年盛满笑意的眸底。
两人同时迈步,踏上了天阶的第一级。
行走于天阶之上,高度抬升之间,目光所及之处便愈阔愈远。斑斓绚烂的山谷过眼,视线越过城墙,属于京城的重楼飞阁、琼楼玉宇便映入眼帘。
“这与御剑而行的感觉很不一样。”
褚眠冬透过脚下近乎透明的光阶向下望去,眼带新奇。
“可能因为剑身虽窄、却依然是实物,便并无「空游无所依」之轻灵感。”她说,“又或许是因为御剑时总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于是比起细看脚下的青山与楼阁,「规划一条最快抵达的路线」之念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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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间的本命剑青檀发出轻微的铮鸣,传达着「你不要胡说,我明明也可以」之念。褚眠冬轻抚剑柄,以示安抚。
燕无辰注意到褚眠冬腰间本命剑的动静,无奈笑道:“我家栖鹤也很有意见。”
于是燕无辰腰间的本命剑栖鹤便也震颤起来,要求自家主人不要在心上人面前拆自己的台。
燕无辰抬手轻触栖鹤的剑鞘,依然开了口:“哄了它好久,才堪堪答应不在施术时捣乱。”
见抗议无效,栖鹤止了震颤,解不开燕无辰腰间玉璏,便自行出鞘,立于白衣少年身前发出几声加重的铮鸣以示愤愤,转而扭头飞远,表示眼不见燕无辰心不烦。
有了栖鹤在前,褚眠冬腰间的青檀也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它不再铮鸣,而对自行出鞘自由活动跃跃欲试,表示想去寻栖鹤来一场「剑与剑之间的交流」。
于是褚眠冬放开了手,“那便去吧,青檀。”
出鞘的二剑几番远近相碰、相互试探,各自熟悉过彼此的剑意后,便如见知音般一拍即合、倾盖如故,一同愉快地飞远,自行玩耍去了。
两位剑主被留在天阶之上,一时间倒生出了些许微妙的无可奈何之感。
“咳,栖鹤向来如此……”燕无辰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在山上时许久不会出门,栖鹤便偶尔自行出去。放心,它们不会走太远,今日之内便会回来。”
“无妨。”*褚眠冬摇头,“虽然本命剑对修者而言很重要,但若手中无剑便无从施展,便也着相岔道了。”
燕无辰含笑颔首:“这便好。”
本命剑的小插曲之后,两人继续沿着天阶一步步向上。行至最高一阶时,目中所见已是楼阁百里、山河千丈。
帝王登临城楼,望见脚下的青山与层檐时,心中生出的是君临天下的豪气,是手握权柄的责任与快意;而立于远高于城楼所能及之处的天阶之上时,褚眠冬想,人很难再生出掌控与主宰的欲望与野心。
相反,看见这山河之阔、世间之广,望见这天地之苍茫无尽、念及自身之短暂渺小,心间升起的是敬畏,亦是舒旷。
同这无尽的天地比起来,一个人如白驹过隙般的一生不值一提;同自身相较于天地如蜉蝣般朝生暮死的短暂生时相比,一切烦恼与焦灼皆譬如朝露,风过之后,便了无痕迹。
褚眠冬深深呼气,气息流转之间,灵台清明,心境亦开阔。
她看向身侧的白衣少年,认真道:“谢谢你,无辰。”
燕无辰微微笑起,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全部。”
语罢,白衣少年再次挥了袍袖,衣袂翻飞间,风动云起,天色轮转。
随风而动的云雾一圈一圈旋作一条螺旋,上自天阶最高处伊始,下至地面落脚处而止。
斑斓的色彩一点一点浸染空中流云,色泽流动间,这条由云雾组成的螺旋似被天边流霞织就,流光溢彩,举世无双。
便是在此时,燕无辰缓缓凑近,温热的指尖在褚眠冬耳后轻点,设下一方隔绝风声的灵力屏障。
他收回指尖,笑问道:
“眠冬,准备好了吗?
褚眠冬若有所感。
她转眸看向白衣少年,迎上燕无辰温和而笃定的眸光,点了点头。
见此,燕无辰唇角轻扬,握住褚眠冬的手微动了动,两掌交握。
下一瞬,青衫少女与白衣少年一同自天阶之上一跃而下。
跃入云霞流光织就的螺旋中央,亦落入比梦境更似梦境的这场真实。
第46章 我心悦你
从高处坠落本应并非美好的体验。风声呼啸,失重感蔓延,迅速加快的坠落速度教人不可自已地担忧落地之时极具破坏力的冲击和反作用力。
但对于修者而言,提前布下隔绝风声的术法,于极高之处自由下坠、又于近地之时以灵力缓冲,这场坠落便无关乎痛苦与恐慌,而唯余自由如风、与万物合而为一的逍遥之意。
云雾流霞织就的螺旋层层自眼前飞掠而过,其间的色彩亦如万花过眼,更迭轮转。
春日里第一簇叶芽舒发时的嫩黄与新绿,仲夏间塘中芙蕖初绽时最清透的白粉,深秋时坐歇枫林间、抬首望见的重重胭红,隆冬时傲然盛放的金梅,缀于皑皑白雪之间、散落一树的明黄。
一场坠落间,四时流转,万般皆过眼。
她看着轮转的流云,他看着她。
翩然落地之时,褚眠冬忽而忆起在云梦择境间看见的、属于燕无辰未来的那扇门。流光溢彩,恰似这方螺旋,又正如他望向她的眸光——
季节流转,四时佳景皆映入他眼中;而在那之上,还有一个她。
“眠冬。”
燕无辰温声开口,白衣少年眉眼清润,似一片轻软的云。
他说:“我心悦你。”
没有一字一句,亦非认认真真。平淡如闲谈今日天气般,他将这四字脱口而出。
是意料之外,又似情理之中。
高空飞跃后残余的心跳余韵尚在,于是褚眠冬分不清,此刻心间超乎寻常的跃动,究竟有几分属于那场坠落,又有几分来自这句倏然而至的告白。
这般情境之下,先道谢总是没错的罢,褚眠冬想。
“谢谢你,无辰。”她说,“只是……这有些突然,一时之间我无法给你一个答复。”
燕无辰摇头道:“眠冬,你不必道谢,亦无需回复些什么。”
“原本我也并非想在今日告诉你的……”燕无辰低声道,“再如何,也至少应等到你我相约的初雪之时,我同你彻底坦诚之后。”
“只是方才……”
他抬眸看向青衫少女,语含无奈:“我未能按捺住……抱歉。”
便是在这一刻,燕无辰才意识到,原来「心悦于她」对他而言是一件如此自然而无需有意为之的事,从何时而起、自何时而深却都有迹可循。
遇见她之前,他的人生如一张空白的宣纸,又如一幅褪色的工笔画,墨痕笔笔清晰,其上色泽却已层层褪去,仅余单调的白与黑。
但她却撩开门帘,叫他望见这五光十色,世间斑斓。
修者离了餐食饮水,尚可依凭天地灵气而生。但见过这世间万般风景,他便不愿再遮上眼;便如遇见她之后,他便再不愿孤身一人,于山巅一方小小的静室中,度过人生的下一个八百年。
但他却不知她会如何想。
这山河四季,离了任何一人也依然照常轮转;正如没有哪一人离开另一人便无法过活。
燕无辰向来都明白,他永远都不可能是、也不会是褚眠冬的雪中送炭——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于橡树而生的菟丝花,她不需要以「成为你的依靠和港湾」、「让我呵护你,为你遮风挡雨」为名的俯视、物化与自认施舍的傲慢许诺。
他亦深知,自己无力全权承担另一个人全部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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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与重量,也并不从掌控一个人、塑造一个人中获得快乐。
她的灵魂自由,她的人格独立,而他只愿能成为她的锦上添花,与她共享彼此的当下与未来。
这会是她与他共同的愿望吗?
*
是夜,褚眠冬再挑灯时,昨夜梦中褚明秋的话语如在耳畔。
在她与燕无辰的关系里,她想要的是怎样的「在一起」?
他心悦于她。
那她呢?
褚眠冬想,也许这取决于如何定义所谓的「心悦」与「心动」。
倘若如话本故事中「回眸一眼便心动」、「想到那人便面红耳赤心如擂鼓」的感觉才叫「心动」,那她对燕无辰并无这般心绪。
倘若是与那人各自独立而互相尊重、各有思想而沟通高效,相处时自在且随性,不必时刻防备、时刻藏私,不必戴上面具、不必掩饰真实性情,亦可对其袒露人性深处最晦涩幽微的纹理,而深知不会被厌恶、被背刺,而会被理解、被接纳——这建立在二人皆有明晰的三观与足够的认知能力,且共同恪守相同底线的基础之上;而非千方百计地互相为对方开脱、并一再原谅。
两个「我」合而为一个「我们」,又依然各自是独立的自我。
褚眠冬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两个独立成熟的人之间成熟的爱情。
于是现在的问题变成了,具体到她与燕无辰二人,她与他的关系是否正是这样的爱情?
对这个问题,褚眠冬无法即刻肯定地说「是」。
还应退一步,还需要一个前提,褚眠冬想,具体到燕无辰此人,她是否觉得他是一个有可能与她发展出这般关系的对象?
他懂得尊重,亦懂得爱人先爱己。于是他既不俯视别人,亦不仰头求怜,他是一个能与她互相平视、正常沟通的存在——这很好,这是一切后续发展的前提。
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与她相似,却有不同。他与她同样时常质疑、总是反问,而于对相同问题的切入点之上各有不同——这亦不错,她与他可时有碰撞,时互补足,时作启发。
他擅长自省、惯常思索、无惧改变。于是他总能跟上她的步调,成为她的同行者而非追随者,成为站在她身侧、同在发光的另一个太阳,而非只一味折射日光的月亮——这同样很好,自我更新、不断成长的强烈主观意愿,向来是强求不来的重中之重。
他能有想法直言、有顾虑直说,而非将一切都藏于心间,发酵出更深的偏见。
误解、偏见和错判,在客观上不可能彻底消失,却能被积极而有效的沟通尽可能消解。主动沟通、敢于沟通、乐于沟通——这再重要不过,而燕无辰恰好具有这项可贵的品质,或说能力。
他与她之间没有横亘山海的距离、亦无相隔一界之危亡的天堑,于是不必有进退两难、极限二选一的被迫取舍,而能将心神放在更为深入的向内探索之上——这很好,她真的没有半点开启一段旷世虐恋以昭显情深似海的意愿。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这样的燕无辰……
褚眠冬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只是,在真正做下决定之前,有一些问题需要与燕无辰详细沟通。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比起在一时冲动购入产品后陷入无止尽的退换纠纷,不如在一开始就在详情页面把各种细节和风险尽数写明、研究透彻,如果不合适,在一开始便不必踏入这条河流。
褚眠冬想,在最初之时各自明确期望与底线,远好过坠入「对方会因为爱而为我改变自己」的盲目期待,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
初冬时节,白昼渐短,风中的凉意亦隐有转作寒意之势。
日光和煦的一个寻常午后,褚眠冬与燕无辰二人又取了茶案置于廊檐之下,趁着冬日到来前最后的几个还算舒适的晴日,于院中闲坐饮茶。
“无辰,关于那日你说起的心悦……”
褚眠冬放下茶盏,寻常开口。
“有一些事情希望你能知悉,有一些问题需要与你沟通。”
闻言,白衣少年肃了神色,端正了原本闲适的坐姿,认真颔首:“眠冬只管直言便好。”
燕无辰明白,她要说的绝非话本故事中简单的「我亦心悦你」抑或「抱歉我对你并无此意」,她一向思考更深入、决定更审慎——这就是眠冬。
“无辰,你知道的。”褚眠冬道,“当你只是我的友人时,我对你并无期待。”
“哪怕你说我「想得太多」、「思虑过重」,我也只会付之一笑,心说「果然如此,在这方面他也和其余的大多数人没什么不同」,然后不再与你提及相关的话题。”她说,“没有人会期待一位普通友人在各个方面都与自己高度契合。相反,寻常友人之间只需寻找交集,并只在交集中距离得当、不远不近地交往。”
“于是当你并不似大多数人那般说出「想太多」和「学会依赖」、而对我说「你这样真的很好」时,我会感到惊讶——因为我对你毫无期待,便很容易觉得你超出了我的预期,认为你很好。”
青衫少女语调平缓,娓娓道来。
“而挚友是比寻常友人交集区域更大的存在,我们能出于相似的喜好和认知而多有共鸣、谈天说地,但也依然不是爱人。”
“如果作为挚友的你偶尔说出我无法认同甚至反感的话语时,但凡不触及底线,我便可与你能探讨且探讨,无法探讨时,才不再触碰。”
褚眠冬认真道:“在我的定义里,爱人则不同。”
“倘若你是我的爱人,是与我共勘大道、共享当下与未来的那个人……”
“我会希望你理解我,懂我之所思、共我之所感;我会对你、对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可避免地抱有更高的期待。”
她认真看进白衣少年的眸底,“这时候,当你说出「你这样真的很好」时,我只会想,「果然如此,他是了解我的,我很开心」,而不会因此对你评价上升几分。”
“但若你说「你想得太多、自寻烦恼」,我便会很失望。”
“我会因为这份失望而指责你、要求你反思调整;亦会因为这份失望而回过头去,重新审视我与你的关系,重新评估这段关系中我与你的距离。”
褚眠冬顿了顿,“在必要时,我会离开你,也会斩断这段关系。”
“面对负面情绪时,亦是同理。”
“当你是我的友人时,我会对「向你表达负面情绪」这件事心怀疑虑。”她说,“没有谁是谁的情绪垃圾桶,我自己也很讨厌向别人不间断地倾倒负面情绪、只一味地输出己见而拒绝听进对方言语,最后自己倒完高兴了,而把焦虑留给别人的人。”
“我也不愿以此为友人带去负担。所以,面对友人时,我一般会先自行整理好情绪,再就事论事与好友探讨问题和解决方法。”
“但倘若你是我的爱人,情况则不同。”褚眠冬道,“我会自然而然地与你说起这些坏情绪,会期待你能接住我的坏情绪,希冀你能化解它、甚至疗愈它——然后,我们再平静地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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